《时间会证明》宥一七

34、C 34 怎样才算爱

　　晚上的聚餐在A市著名的四合院荣府宴，这里是由以前的古宅建筑改造成新现代风格的中餐厅，陈仪粘徐翊的光来见见世面。
　　荣府宴的历史底蕴很深厚，餐厅占据了整栋百年洋房，室外有亭台楼阁的园林景观，室内则摆放着古董家具和贝聿铭的手绘作品，整体是纯正的老上海复古宅邸风格，私密性极强。
　　陈仪坐下后双眼只顾欣赏窗外的园林风景，片刻之后，原本空落的桌面上已经摆放好精致又丰富菜品。
　　徐翊坐在与她对面的位置，虽然能对视上，但她心情不好，尤其是坐在他身旁的毛晓梦，那个女人看徐翊的眼神透着不清白的样子。
　　她食之无味。
　　科院领导们与徐翊相谈甚欢，饭后领导们便直接回家属院，唯有一名校领导需要徐翊、明华其余人陪同转场，陈仪觉得身体不适，给徐翊发了一条私信便打车先行回了酒店。
　　江齐盛突兀得出现在她住的酒店大厅，应该是办理入住，见到她来，他特别热情得招呼着她。
　　陈仪觉得这个男人一定是有病，她冷着脸上了楼，不熟的人她没必要多浪费表情。
　　回到套房后，陈仪冲了个澡，头发吹得半干，手机里反复响起消息提示音。
　　晚上十点，手机里是琳达发给自己的辞职消息，理由是受不了于思媛的压榨。
　　她想都没想便连夜订机票回了C市。
　　她走得很匆忙，没有告诉任何人。
　　徐翊回酒店时已经很晚了，套房里的冷气还在呼呼吹着，整个屋子都是黑漆漆地，主卧的房门紧闭，他以为陈仪已经歇息了。
　　等他洗漱完上床才发现卧室里空无一人。
　　套房的灯上下都被他打开，他环顾四周没发现陈仪剩下什么东西，那她是换房间了吗？
　　徐翊眼皮跳的厉害，生怕她发生什么意外，打陈仪的电话总显示无法接通。
　　他心急如焚，连忙让酒店前台找人。
　　男人在监控室里查到陈仪提着包出酒店大厅已经是半夜2点多，陈仪是11点多出的酒店。
　　监控室的大哥满头大汗，生怕一旁的男人发酒疯。
　　徐翊盯着电脑上那小小离去的背影，紧绷的神经得到放松，她到底去哪儿了？
　　他一整晚都没睡，却不觉得疲惫，天已经蒙蒙亮，凌晨6点半，徐翊再次拨通陈仪的电话。
　　对方一道软绵绵的声音响起，徐翊精神起来。
　　“你在哪儿？走了为何不告诉我？”
　　“在金樾天宸，有急事，我就先回了。”
　　“好，等我这几天忙完，我就回来。你一个人记得好好吃饭，少点外卖。”徐翊舒口气。
　　“嗯。”
　　陈仪挂断电话，窝在沙发上，深吸一口气，呆滞看着窗外的朝霞。
　　徐翊在关心她，她却还是没有安全感，所以，怎样才算爱呢？
　　她不明白。

　　琳达在辉瑞公司向她哭诉这大半年来，在公司所经历的一切职场霸凌。
　　不是辉瑞不留人，而是他们会有很多办法让你自己主动走。
　　陈仪去找于思媛的路上想过许多问题，她不愿跟她多年的琳达就这么委屈的走，华明的人在辉瑞待的这段时间，长期被低看，被指使做一些不愿做的事。
　　她真的是因为运气好？刚来辉瑞就被调到康宏而没有经历这些。
　　现如今，她也不知道。
　　于思媛的办公室空调开的极低，陈仪进去浑身发凉。
　　办公桌前的于思媛冷漠得忙着手中的工作，头也不抬，丝毫不把陈仪看在眼里。
　　陈仪盯着她胸前垂下的卷发，淡定开口询问。
　　“于总监，不管现在辉瑞要怎样调整，但我们华明的人说到底也是带品进来的，为公司提供许多效益，为何现在要让本身属于研发部的人去做他们不匹配的工作呢？”
　　“你说谁？”于思媛眼皮一抬，放下手中的文件，不屑的说，“你说吴飞？还是罗雪？”
　　“我是让她们发挥出应有的价值，现在的大环境你也知道，能有一个很稳定的工作是很难的，况且，多学习一些新的知识技能也是有用的，我们给所有人都有提升自己的机会难道有问题吗？”
　　陈仪知道，这种惯用说词，她嗤笑出声。
　　“提升自我我们完全认可，可实现价值的前提，是工作能匹配对等的报酬。
　　学习技能本该是我们个人私下的选择，不能把额外学习任务算进日常工作里。稳定的工作核心，是依靠劳动换取薪资维持生活，不能一味用自我成长，来抵消额外增加的工作量。”
　　“工作量本就不多，但是他们如果连一个很简单的工作都做不了的话，我觉得我们公司也没有必要有这些人，没有人做，有的是人做，从公司的角度出发，我们肯定是希望公司的员工是多项全能的人才，希望你能明白。”
　　“对了，还有就是你下周一开始从康宏回来，因为现在公司人事部规划，现人手不多，辉瑞有重要的项目需要人，你作为一个研发部的部长，请你从个人再从公司的角度考虑，现在得为辉瑞多做点事。”
　　“徐总安排我到康宏的那个项目，还有半个月即将完期，到时候我自然会回来。”
　　“我倒是觉得徐总安排你到康宏的那个项目已经差不多了，你不需要再去，这是人事部下发的通知，公司上下所有人都得听从命令，请您自行安排好后续。”
　　“这个是徐总从一开始就交给我的事情，现在已经到90%，为何着急这几天。”
　　“我是管理总监，我吩咐的事情，在这辉瑞，没人敢说不，包括徐翊。”
　　于思媛站起身，慢步走至陈仪的面前，她紧紧盯着陈仪那张人害无畜的脸。
　　这张脸到底是怎么让徐翊喜欢的？凭那双清透的眼吗？
　　“之前你们在意大利去参加的活动，以及前几天去A市出差，我希望你们是真的在做有利辉瑞的事情，徐翊是公司的股东，我管不了他，但你我应该能安排吧？毕竟你们的合同都跟辉瑞签的。”
　　陈仪一声不吭只看着桌上的摆件小人。
　　“还有，公司是不允许办公室恋情，你最好遵守公司的规章制度。”
　　“于总，我不明白，办公室恋情，我有吗？”
　　“我说，”于思媛用手指轻轻抚摸陈仪的左肩上的发丝，字字珠玑道，“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勾搭上了徐翊，能从华明到辉瑞，再从辉瑞到康宏，没有徐翊，你什么都不是。
　　我希望你把心思放在工作上，不然我不保证下个月你还能来上班，做好自己该做的事，而不是去勾引其公司的领导，人事部的人会紧盯着你的。”
　　陈仪瞳孔微缩，她在辉瑞的时候，她那么避嫌，到底是怎样又被于思媛知道。
　　她淡定直视于思媛的目光，缓缓开口，“于总监放心，你的话我谨记在心。”
　　“没什么了，你出去吧，我还有事。”
　　出了门，陈仪不争气的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她气自己太过懦弱，她帮不了琳达，更帮不了自己，于思媛说的对，没有徐翊，她什么都不是。
　　没有徐翊，她确实没有今天。
　　好也是，坏亦是。
　　在于思媛眼里，陈仪不过是出卖色相的上位者，她始终看不起自己，因为在职场中，她这样的身份始终是上不了台面的。

　　东晟创立，整个辉瑞都不知道，除了高子豪，跟康宏那边的几位领导。
　　陈仪深知徐翊的意不在辉瑞，现如今，徐翊已经成功达到自己想要的，她其实很想跟徐翊打一通电话，告诉他于思媛对自己说的话。
　　一想到徐翊在A市，每天都与他前女友在一家公司和平相处，她就难受，就恼火。
　　陈仪根本不知该如何面对，也无法衡量他们之间的关系。
　　她确实很玻璃心，在爱情这关，她是一只麋鹿。
　　回C市的第三天。
　　江齐盛的一通电话意外响起。
　　陈仪并不想接，但鬼使神差滑动了一下屏幕。
　　接通两秒，屏幕同时显示陈女士的电话，陈仪又点了陈女士的头像。
　　“一一，你表姐结婚，定在红杏湖，这周末记得带上小徐一起来知道吗？”
　　“嗯嗯，徐翊工作忙，到时候再说吧。”陈仪嗓子不舒服，咳了两声，手中翻起琳达辞职后留给她的资料。
　　“对了，你表姐还说，一定要你去当她伴娘，她跟你说了吗？”
　　“伴娘？”陈仪迟疑两秒，嘟哝着说，“她没说啊…”
　　桌面的资料摆放太多，其中几张a4纸从陈仪手边滑下，她下意识弯腰去捡起，以为是没太用的资料，oline的字眼出现，她停了下来。
　　手机里那边陈女士叮嘱的话还未结束，陈仪皱眉挂断了电话。
　　这是oline的分子查验信息，时间是最近。
　　江齐盛的电话又响起。
　　“喂。”
　　“江总，您有什么事吗？”
　　“我回C市了。”对方那头笑盈盈地，“晚上能赏脸一起吃个饭吗？”
　　“我要加班，恐怕不行。”陈仪无奈翻个白眼。
　　“我有个故事要跟你说，oline为什么会被辉瑞收购的故事。”
　　陈仪眼皮跳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橱窗的灯是昏暗的，过道的地砖是凹凸不平的艺术石，虽然光线不佳，但气氛够暖，每个包间之间都有古风元素的屏风格挡。
　　江齐盛早已坐在蒲团之上，摆弄着桌前摆放的几个小物件，穿唐朝服装的古代诗人、穿唐装翩翩起舞的少女，以及几个大小不同的树脂小动物。
　　陈仪姗姗来迟，她身上带着一丝丝香甜的柠檬味，随着风席卷进包间。
　　江齐盛抬起明媚的眸，仿佛见到自己心爱的人一般，亲手为陈仪倒了一杯渴口的餐前茶，附带着不明不白的笑容。
　　陈仪躲过他的眼神，她之所以来这里，并不是要跟他约会谈情的。
　　她是来了解真相的。
　　“我之前跟说的，你别放心上。”
　　江齐盛挑眉，示意陈仪坐下。
　　“江总以前跟我说过什么？我这人记性不太好，一般不重要的事，我都不会当真。”
　　“哦，是吗？”男人又为她将包间的温度调到舒适，抿了一口茶水，不慌不忙开口，“知道Tg吗？”
　　江齐盛观察着眼前女人的表情，停顿了两秒，陈仪一副你继续的样子，看来做好心理准备了。
　　“华明跟tg一样，有一款热销产品，辉瑞通过合作的途径提供一些技术及材料，以帮你们打造最佳的效果，一开始你们就应该往这方面想，被收购是最好的退路。
　　辉瑞拿捏你们的手段在我看来也不过如此，恶心但实用，像tg这样小公司，踩他们跟踩蚂蚁一样简单，当然，没有利用价值之时，就跟喝过的这杯茶一样，索然无味。”江齐盛将手中过半的茶水随之倾斜，茶水便迅速朝低处流去。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华明能被辉瑞看中，是华明的荣幸。”陈仪尽量维持原有的情绪，“合约还没结束，我只是小小研发人员而已，剩下的时间我将自己手中的工作做好就行。至于其他，公司自有公司的安排，华明也有他应有的去处。”
　　江齐盛发出一阵可怖的阴笑，他将身子向后倾斜，在昏暗的灯光下露出一排白牙。
　　“你甘心吗？”
　　“世间万物，皆有定数。”
　　“陈仪！”江齐盛觉得眼前的女人比他想象之中还要坚定许多。“这场预制的游戏徐翊是主导人，你知道吗？”
　　挑拨离间还是实话实说？
　　陈仪这一刻确实心紧了起来，她缓缓叹口气，看清现实，“是与不是，我自会定夺，如果江总今天想说的已经说完，那我就先走了。”
　　“这是Tg的第一批研发人员与辉瑞当时比对的记录，里面有徐翊签过的数据单，我相信你去找华明最开始的研发部门也能找到，菜快上齐了，吃了再走！”男人一只手将杯子捏紧，眼神直视女人那张俏丽的脸蛋，另一只手拿着一个U盘。
　　“不了，谢谢江总的好意。”
　　“陈仪，我只说一句，康宏集团从不走什么歪门邪道来谋取利益，康宏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你离开辉瑞，才能走向光明。”
　　陈仪侧身看男人自信满满地表情，放佛看到徐翊曾经也这么说过。
　　“你最该去努力让别人看见你，而我可以帮你找到更适合自己的那条路。”
　　这句话源于徐翊，现在看来，一切都像被他推着走的感觉。
　　如果她当时拒绝，是否现在就不一样了？
　　她不会跟他谈恋爱，也不会去意大利，不会跟他有其他交集，更不会有今天？
　　陈仪拿起手机看了一下时间。
　　于思媛交给她的工作还多，她无情对江齐盛告别，回了金樾天宸。
　　站在这个原本不属于她的房子门口，她脑子里全是徐翊之前对她说过的一些坚定的话。
　　他所做的一切到底是不是骗她？
　　她这次真的无法定夺。
　　她心不在焉地输入两次密码都误触没能打开，在第三次输入错误被系统锁定要5分钟之后再输入时，陈仪压抑的紧绷又低落的情绪溃败开来。
　　她喉间发出急促的呼吸声，眼泪止不住地从眼眶涌出，她用手使劲拍了拍对抗她的大门，发出阵阵哭腔。
　　外面的天空划过几道闪电，两分钟内，倾盆大雨而下。
　　手机屏幕弹出陈女士的微信消息，陈女士关切问候她的生活，她很想现在冲到陈女士怀里伤心的哭一场。
　　后天表姐结婚，她要当伴娘，徐翊还在A市忙碌，与他最近的联系在前天晚上，她主动问他要回来陪她参加表姐的婚礼吗？
　　徐翊隔了许久才回她，然后给她转了一笔钱，跟她说是她们一起给表姐的礼钱，他工作忙，让她自己一个人去参加。
　　陈仪没有接受那笔转账，只回了他一个字，好。
　　她此时此刻想找人倾诉，她不开心很久了，她甚至不想跟徐翊在一起了，也不想跟他有任何联系。
　　她希望陈女士能懂她，也能开导她，如果可以她想这辈子都不愿再恋爱结婚。
　　但是她不能，至少现在还不行。
　　她和徐翊之间。
　　她允许一切都发生，但她希望不真心的人都没有好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