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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终章·莲心 黑暗, ...
黑暗,如同有生命的、粘稠的墨汁,瞬间吞噬了楼景玉和玉溪辞。入口在身后轰然关闭的闷响,与外界那惊天动地的厮杀声,瞬间被隔绝,只剩下令人心悸的、绝对的死寂,和一种更加浓郁、更加古老的、混合了无数种难以形容的、或清冽、或馥郁、或诡异、或腐朽的气息。空气冰冷刺骨,带着深入骨髓的阴寒,却又奇异地在某些角落,蒸腾着丝丝缕缕、几乎看不见的、温热的气流。
楼景玉抱着玉溪辞,如同坠入了无底深渊,身体在倾斜光滑的石阶上,不受控制地向下翻滚、滑落!他只能死死将玉溪辞护在怀中,用身体承受着撞击,耳边是石块摩擦、自己骨骼闷响、以及玉溪辞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呻吟。
不知滚落了多久,也许只有一瞬,也许已过百年。终于,身下一空,两人重重摔在一片冰冷坚硬、却异常平整的地面上。
“噗——”楼景玉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出,眼前金星乱冒,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但他顾不上自己,立刻挣扎着爬起,颤抖着手,去摸怀中的玉溪辞。
“溪辞!溪辞!你怎么样?醒醒!”他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哭腔。手中触感,一片冰凉湿黏,那是血,玉溪辞的血,还有他自己的血。
“咳……咳咳……”玉溪辞在他怀中,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声咳嗽,都带出大股暗红色的、夹杂着血块的黑血,身体如同风中残烛,颤抖得不成样子。方才强行催动玉佩、又遭受那紫袍老者的精神威压,早已让他本就脆弱不堪的心脉,雪上加霜。他能感觉到,生命力正在飞速流逝,意识在黑暗的边缘挣扎。
“光……火……”他艰难地吐出两个字,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楼景玉这才想起,慌忙从怀中摸出那颗夜明珠。柔和的白光亮起,照亮了周围一小片区域。
他们身处一条极其宽阔、却异常低矮的甬道之中。甬道四壁,并非岩石,而是一种泛着暗沉金属光泽、非金非石、触手冰凉的奇异材质,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如同活物般缓缓流动的、颜色各异的、散发着微光的奇异纹路。有些纹路如同藤蔓,有些如同星辰,有些则是完全无法理解的诡异符号。这些纹路交织在一起,构成了庞大而复杂的图案,一直延伸到目光无法企及的甬道深处。空气中那奇异的气息,似乎正是从这些纹路中散发出来的。
而在他们前方不远处,甬道两侧,每隔数丈,便矗立着一尊尊造型古朴、面目模糊、或持兵刃、或结法印、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沉重威压的石像。石像的眼睛,似乎是由某种能发光的宝石镶嵌,在夜明珠的光芒下,反射着冰冷而诡异的光芒,仿佛在注视着这两个不速之客。
这里,便是藏宝阁真正的地下核心。与地上大殿的珠光宝气、富丽堂皇截然不同,这里充满了神秘、古老、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神圣的肃杀与诡异。
楼景玉的心,沉了下去。这里看似平静,但他能感觉到,那无处不在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危机感。那些纹路,那些石像,这冰冷的空气,无不昭示着,此地绝非善地,机关重重,杀机四伏。
“莲心……在哪里?”他低声问,声音在空旷的甬道中,带着回响。
玉溪辞靠在他怀中,艰难地喘息着,目光却异常锐利地扫过周围的墙壁纹路和石像。他强忍着剧痛和眩晕,在脑中急速回想着高无庸给的那不完整的机关图,以及薛无命曾经提及的、关于前朝秘藏和某些古老阵法禁制的只言片语。
“这些纹路……是……‘周天星辰禁’与‘地脉元灵阵’的结合……”他断断续续,声音虚弱,却带着一种洞悉的清明,“以星辰定位,地脉为源,构筑的……守护大阵。那些石像……是阵眼,也是……守卫傀儡。不可……强行触碰,需……按照特定步法……避开阵法节点……和……傀儡感应范围……”
他每说一句,都要喘息许久。楼景玉心如刀绞,却只能紧紧抱着他,将他的话,一字不落地记在心里。
“走……往前走……三十步……左转……避开……第三尊持剑石像的……视线……”玉溪辞吃力地指引着方向。
楼景玉不敢有丝毫犹豫,立刻照做。他小心翼翼地,抱着玉溪辞,一步一步,按照玉溪辞的指引,在布满发光纹路的地面上移动。每一步,都需避开那些看似杂乱、实则蕴含规律的纹路节点。每一步,都要注意那些石像眼中冰冷的光芒,不能踏入其“视线”范围。
走得异常艰难,如同在刀尖上跳舞。冷汗,早已浸透了楼景玉的衣衫。他能感觉到,怀中玉溪辞的身体,越来越冷,呼吸也越来越微弱。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无数倍,每一秒,都是一种煎熬。
终于,按照玉溪辞的指引,他们穿过了那段看似平静、却杀机四伏的甬道,来到了一个更加开阔的、圆形的石室之中。
石室不大,四壁光滑如镜,同样布满了流动的发光纹路。穹顶之上,镶嵌着无数颗大小不一、闪烁着各色光芒的宝石,构成了一个缩小版的、缓缓旋转的星图。石室中央,没有多余的陈设,只有一个半人高的、通体由晶莹剔透的寒玉雕成的莲花状玉台。
玉台之上,别无他物,只有正中心,静静地,悬浮着一朵——莲花。
那不是真实的莲花,而是一朵完全由最纯净、最凝练的、散发着月华般柔和清冷光辉的冰蓝色能量,凝聚而成的、近乎实体的莲花!莲花缓缓旋转,每一片花瓣,都晶莹剔透,仿佛冰雕玉琢,却又蕴含着磅礴到难以想象的、至精至纯的、混合了极寒与生机的奇异能量!莲心处,一点更加璀璨、仿佛凝聚了整朵莲花精华的、如同活物般微微脉动的、赤金色光点,正静静地,散发着诱人而神圣的光晕。
千年雪魄莲的莲心!
楼景玉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找到了!终于找到了!玉溪辞有救了!
然而,狂喜仅仅持续了一瞬,便如同被冰水浇灭。因为,在那莲花玉台的四周,地面上,竟然盘膝坐着四道身影!
四名同样身着紫袍、但颜色更深、绣着的龙纹也更加狰狞、气息比外面那位老者更加沉凝、更加晦涩、仿佛与这石室、与这玉台、乃至与那旋转的星图都融为了一体的——影龙卫!而且,是四位!他们闭目垂首,如同四尊没有生命的石像,但那散发出的、如同深渊般深不可测、又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般压抑的恐怖气息,却让楼景玉瞬间如坠冰窟,全身血液几乎冻结!
四位!四位比外面那位更加强大的影龙卫!在此守护莲心!
这哪里是藏宝之地,分明是龙潭虎穴,是十死无生的绝杀之局!
楼景玉绝望了。外面一位,玉临渊拼死才勉强拖住。这里面四位,以他和现在奄奄一息的玉溪辞,如何能敌?如何能取到莲心?
“放……我下来……”怀中的玉溪辞,忽然极其微弱地说道。
楼景玉低头,只见玉溪辞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那双总是沉静如渊的眼眸,此刻却亮得惊人,仿佛回光返照,燃烧着生命最后的火焰。他挣扎着,想要自己站起。
“溪辞,你……”
“放我下来。”玉溪辞重复,声音虽弱,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的力量。
楼景玉依言,小心地将他放下,搀扶着他站稳。玉溪辞的身体,虚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但他却挺直了脊梁,目光,越过那四位如同山岳般的影龙卫,落在了那朵旋转的、散发着救赎之光的冰蓝莲花之上。
然后,他缓缓地,抬起了手。手中,紧紧握着那枚,一直被他贴身收藏、此刻也散发着温润光芒、与那莲花隐隐呼应的——凤鸟玉佩。
“吾……乃前朝……安平郡王……外孙,安王府……玉溪辞。”他开口,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一字一句,在这死寂的石室中回荡,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能穿透灵魂的韵律,“身负……玉氏与……前朝……慕容氏……血脉。今以至宝‘凤钥’为凭,以血为引,求取……‘千年雪魄莲’莲心……一线生机。望……列祖……列宗……英灵……垂怜……”
话音未落,他猛地用指甲,划破了自己的掌心!殷红的鲜血,瞬间涌出,滴落在他手中的凤鸟玉佩之上!
鲜血浸染玉佩的刹那——
“嗡——!!!”
玉佩之上,那温润的乳白色光芒,骤然变得炽烈无比,如同一个小太阳般,爆发出耀眼夺目的光华!一股浩瀚、古老、尊贵、仿佛承载了无数岁月与荣耀的磅礴气息,伴随着一声若有若无、却直抵灵魂深处的、仿佛凤凰清鸣般的锐响,轰然从玉佩中爆发出来!
与此同时,那悬浮在玉台之上的冰蓝莲花,仿佛受到了某种强烈的吸引和共鸣,旋转的速度骤然加快,莲心处那赤金色的光点,也骤然光芒大盛,发出如同心跳般、低沉而有力的“咚、咚”声响!整个石室四壁和穹顶的发光纹路,也随之光芒流转,与玉佩、与莲花的光芒,交织、共鸣,构成了一幅瑰丽而震撼的、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光之画卷!
那四名一直如同石像般静坐的影龙卫,在这突如其来的剧变中,终于,同时,睁开了眼睛!
四双眼睛,如同四对深不见底的寒潭,又如同四颗燃烧的星辰,瞬间锁定了玉溪辞!目光中,没有了之前的死寂和漠然,取而代之的,是震惊,是难以置信,是复杂的审视,以及……一丝深藏的、难以言喻的悸动和……敬畏?
他们看着玉溪辞手中那光芒万丈的玉佩,看着他苍白如纸、却挺直如松的身影,看着他掌心血迹与玉佩交融的奇异景象,感受着那从玉佩和莲花中散发出的、仿佛能唤醒血脉深处记忆的古老气息……
其中为首一名面容最为苍老、眼神也最为深邃的紫袍影龙卫,缓缓地,站起了身。他并没有立刻出手攻击,而是用一种极其复杂、仿佛穿透了漫长时光的目光,深深地看了玉溪辞一眼,然后,缓缓开口,声音沙哑,仿佛很久未曾说话:
“凤钥……认主。前朝……玉氏与慕容氏之血……果然……是你。”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光芒炽盛的莲花,又落回玉溪辞脸上:“你可知,这‘千年雪魄莲’莲心,乃是镇守此间地脉、平衡阴阳、乃至……维系前朝最后一丝国运残存之关键?取走它,此地阵法将损,某些封禁……或许会松动。后果,你承担得起吗?”
玉溪辞迎着那深邃而充满压迫的目光,毫不退缩,尽管身体已摇摇欲坠,声音却异常坚定,甚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晚辈……不知何为国运,何为封禁。晚辈只知……若取不得莲心,晚辈必死无疑。晚辈一死,这玉佩,这血脉,于这冰冷地宫,于那虚无缥缈的国运,又有何益?前辈既知此物关键,当知……物是死的,人是活的。以死物,换一个可能传承血脉、延续希望之人一线生机,孰轻孰重,前辈……自有明断。”
他咳嗽着,又吐出一口黑血,声音更加虚弱,却字字清晰,如同最后的呐喊:“况且……当年安王府血案,玉氏一门凋零,前朝旧事……早已烟消云散。这莲心所系的所谓‘国运’,是前朝的?还是……禁锢的?晚辈不懂,也不愿懂。晚辈此生,唯求与所爱之人,觅一处安宁,苟全性命,了此残生。莲心于我,是救命之药;于此地,或许……是解脱之匙。求前辈……成全!”
他不再多说,只是用那双燃烧着最后生命火焰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为首的影龙卫,等待着最后的审判。
楼景玉紧紧扶着他,能感觉到他身体的颤抖和生命的飞速流逝,心如刀绞,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将全身的力量,都用来支撑着他,与他一起,面对这最终的命运。
石室内,陷入了死寂。只有玉佩、莲花、纹路的光芒在无声流转、共鸣,发出嗡嗡的低响。那四名影龙卫,目光交汇,似乎在以某种无声的方式交流。
时间,仿佛再次凝固。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终于,那名为首的紫袍影龙卫,缓缓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中,充满了无尽的沧桑、疲惫,和一丝……释然?
“罢了……”他缓缓摇头,目光再次落在玉溪辞脸上,眼中那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为一片深沉的平静,“或许……你说得对。守着这死物,守着这早已湮灭的过往,又有何意义?这玉佩既选择了你,这血脉既传承于你,或许……便是天意。这莲心,你……拿去吧。”
他抬起手,对着那玉台之上的冰蓝莲花,虚空一抓。
那缓缓旋转的莲花,仿佛受到了无形的牵引,莲心处那一点赤金色的、如同活物般脉动的璀璨光点,轻轻一颤,然后,脱离了莲花本体,化作一道流光,缓缓地,朝着玉溪辞的方向,飘飞而来。
楼景玉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就这么……给了?这四位深不可测的影龙卫,就这么……让他们取走了莲心?
玉溪辞也怔住了,但他反应极快,强撑着伸出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摊开掌心。
那点赤金色的、散发着磅礴生机与至寒气息的莲心,如同归巢的倦鸟,轻轻地,落在了他的掌心。触手冰凉,却并无寒意,反而有一股温和而浩瀚的暖流,瞬间从掌心涌入,顺着手臂,直冲心脉!所过之处,那如同附骨之疽的阴寒剧痛,竟如同冰雪消融般,迅速缓解!胸口的憋闷和撕裂感,也瞬间减轻了大半!
是真的!这莲心,真的对他有效!
狂喜,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玉溪辞强撑的意志。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向后倒去。
“溪辞!”楼景玉连忙抱住他,却见他嘴角溢血,但脸上,却露出了一种如释重负的、近乎解脱的、极淡却无比真实的笑容,然后,眼睛一闭,彻底昏死过去。但他的呼吸,虽然微弱,却不再有那种濒死的断续,掌心那莲心散发出的暖流,也持续不断地,涌入他的体内,护持着他最后一线生机。
“多谢……前辈!”楼景玉对着那四位影龙卫,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声音哽咽,充满了无法言喻的感激。
那名为首的紫袍影龙卫摆了摆手,目光却望向了甬道入口的方向,眉头微蹙:“外面……似乎还在打斗。你的同伴,怕是撑不了多久了。带着他,速速离开吧。莲心已取,此地阵法即将失衡,不宜久留。”
楼景玉心中一紧,连忙将昏迷的玉溪辞背起,用布条固定好,又将那枚依旧散发着光芒、但已开始缓缓收敛的凤鸟玉佩,塞回玉溪辞怀中。然后,他对着四位影龙卫,再次深深一躬,转身,朝着来时的甬道,用尽全身力气,发足狂奔!
他必须尽快出去,救玉临渊,然后离开这即将发生变故的险地!
身后,那四名影龙卫的身影,在光芒逐渐暗淡的莲花玉台旁,缓缓地,重新盘膝坐下,闭上了眼睛。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幻梦。
只是,那莲花玉台之上,失去了莲心的冰蓝莲花,光华迅速黯淡,旋转停止,最终,“啪”地一声轻响,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中。与此同时,石室四壁和穹顶那些发光的纹路,也开始剧烈地明灭闪烁,仿佛电路不稳,发出噼啪的轻响。整个地下空间,开始隐隐地震颤起来,仿佛有什么庞大的东西,正在失去平衡,缓缓苏醒,或者……崩溃。
楼景玉顾不上身后的异变,只是背着玉溪辞,沿着来路,拼命向上冲去。来时小心翼翼避开的纹路和石像,此刻也顾不上了,只求速度。幸运的是,或许因为莲心被取,阵法开始紊乱,那些纹路的光芒变得不稳定,石像眼中的光芒也暗淡了许多,并未触发致命的攻击。
当他终于冲出那条低矮宽阔的甬道,重新回到那扇已然关闭、但边缘隐隐有光芒透出的、通往地上大殿的厚重石门(入口)前时,外面的打斗声,已经变得微弱了许多,只有兵刃交击的零星声响,和粗重痛苦的喘息。
“兄长!”楼景玉嘶声喊道,用力去推那石门。石门纹丝不动。
就在他焦急万分之际,怀中的玉溪辞,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昏迷中,那只握着凤鸟玉佩的手,无意识地动了动。玉佩再次散发出微光,照在石门上某个不起眼的凹陷处。
“咔哒……”
一声轻响,那扇沉重的石门,竟缓缓地向内打开了!
外面大殿的景象,映入眼帘。
满目疮痍,珍宝碎片铺了一地。玉临渊背靠着那幅已然光芒暗淡、裂缝蔓延的“山河社稷图”壁画,单膝跪地,用手中的长剑(“秋水”已断,他换了把普通的剑)勉强支撑着身体。他浑身浴血,脸色惨白如纸,胸前、肩头、手臂,处处是深可见骨的伤口,气息微弱到了极点,显然已到了强弩之末。但他依旧死死地,挡在入口之前,眼神凶狠如受伤的孤狼,盯着前方。
在他对面不远处,那名紫袍老者,也并非毫发无伤。他原本整齐的须发有些凌乱,胸口锦袍上有一道明显的掌印(玄冥化生掌所致),嘴角也挂着一丝血迹,显然在玉临渊拼死反扑下,也受了不轻的内伤。但他气息依旧沉凝,眼中杀意凛然,正缓缓抬起手掌,掌心内力凝聚,显然准备给予玉临渊最后一击。
而更远处,大殿入口方向,传来了纷杂的脚步声和呼喝声!是外面的守卫,被方才巨大的动静惊动,正在赶来!一旦被合围,他们三人,将插翅难飞!
“兄长!”楼景玉目眦欲裂,嘶吼一声,背着玉溪辞,从洞开的石门后,如同疯虎般冲了出来,挡在了玉临渊身前,横剑怒视着那紫袍老者。
紫袍老者看到楼景玉背着昏迷的玉溪辞冲出,又看到玉溪辞手中隐隐散发的赤金色光芒(莲心),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抬起的掌,竟微微顿了一下。
“莲心……你们竟然真的拿到了……”他喃喃道,目光落在玉溪辞苍白的脸上,又看了看那光芒暗淡、裂缝蔓延的壁画,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意味难明的叹息。
“罢了……因果循环,报应不爽。或许……这便是天意。”他缓缓放下了手掌,身上的杀气,如同潮水般退去,又恢复了最初那平淡无波、却深不可测的模样。“此地阵法将崩,不宜久留。你们……走吧。”
他竟要放他们走?!
楼景玉和玉临渊都愣住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为什么?”玉临渊喘息着,嘶声问道。
紫袍老者看了他一眼,目光悠远,仿佛穿透了时光,看到了久远的过去:“有些债,欠得太久,也该还了。有些错,铸成太深,或许……这便是纠正的开始。玉临渊,你师父薛无命,当年于老夫有恩。今日,便当是还了他的人情。至于玉溪辞……”他顿了顿,“他身上的血脉,和那枚玉佩,或许……能解开一些,连我们都无法解开的死结。让他活着,比死在这里,更有价值。”
他不再多言,转身,对着那些正从大殿入口涌进来的守卫,厉声喝道:“此处无事!乃阵法年久失修,自行崩塌!所有人,立刻退出大殿百丈,没有命令,不得靠近!违令者,斩!”
他声如雷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那些冲进来的守卫,虽然惊疑不定,但显然对这位影龙卫的顶尖存在极为畏惧,闻言不敢违抗,连忙又潮水般退了出去。
紫袍老者最后看了三人一眼,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大殿一侧的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危机,竟然就这样……解除了?
楼景玉和玉临渊面面相觑,都有种极度不真实的感觉。但脚下越来越剧烈的震动,和那壁画、地面、乃至整个藏宝阁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呻吟和崩裂声,提醒他们,此地真的即将崩塌!
“走!”玉临渊强提一口气,挣扎着站起。
楼景玉连忙将昏迷的玉溪辞递给他(玉临渊伤重,但楼景玉需负责开路),自己则捡起地上玉临渊那柄断剑,又从一个倾倒的博古架旁,捡起一把还算完好的腰刀,一手持刀,一手搀扶着玉临渊,三人互相支撑着,朝着大殿那洞开的、因阵法紊乱而暂时失去部分禁制的正门,踉跄着冲了出去!
当他们冲出藏宝阁,重新沐浴在冰冷夜风与惨淡星光之下时,身后那巍峨的建筑,发出了最后一声不堪重负的、惊天动地的巨响!
“轰隆隆——!!!”
烟尘冲天而起,砖石横飞!整个藏宝阁,在阵法核心(莲心)被取、又经连番大战冲击下,终于彻底崩塌,化作了一片废墟!
巨大的动静,惊醒了半个沉睡的皇宫。警钟长鸣,人声鼎沸,无数火把和兵刃的寒光,从四面八方,朝着这片区域汇聚而来。
“这边!”楼景玉辨明方向,搀扶着玉临渊,背着玉溪辞,朝着与来时相反的、皇宫东北角、靠近冷宫和废弃宫苑的、相对僻静的方向,亡命奔逃。
玉临渊早已将薛无命给的、最好的保命丹药,塞进了玉溪辞口中,又将自己所剩无几的内力,输入他体内,护持心脉,引导莲心的药力。楼景玉则拼尽全力,在复杂的宫苑巷道中穿梭,躲避着越来越多、越来越近的追兵。
他们身上带血,形容狼狈,在夜色中格外显眼。几次险些被巡逻的侍卫发现,都靠着楼景玉对地形的熟悉(玉溪辞曾大致提过)和玉临渊勉强施展的、干扰感知的秘术,险之又险地避开。
终于,在天色即将破晓、东方泛起鱼肚白、追兵的呼喝声几乎已在耳边时,他们来到了皇宫最东北角,一处早已荒废、宫墙低矮破败、与外城民居仅一河之隔的废弃宫苑。
“从此处……翻出去……外面……是护城河的支流……顺流而下……可出城……”玉临渊喘息着,指着一段坍塌了大半的宫墙。
楼景玉不再犹豫,用尽最后力气,先将昏迷的玉溪辞托上墙头,自己再翻上去,又将几乎力竭的玉临渊拉上来。然后,三人一起,从那近两丈高的破败宫墙上,纵身跃下!
“扑通!”“扑通!”“扑通!”
冰冷刺骨的河水,瞬间将三人淹没。楼景玉死死抓着玉溪辞和玉临渊,顺着湍急的水流,向下游拼命漂去。
身后宫墙之上,传来了追兵气急败坏的呼喊和零星的箭矢破空声,但很快,便被奔流的河水声和越来越远的距离,彻底吞没……
三个月后。蜀中,青城山脚,一个名为“杏林”的安宁小镇。
时值深秋,天高云淡,山色斑斓。小镇不大,青石板路蜿蜒,两旁是白墙黛瓦的民居,间或有些小小的店铺。镇子东头,临着一条清澈见底、潺潺流过的小溪,新开了一家小小的医馆。医馆没有招牌,只在门楣上,挂着一串风干的、散发着清香的药草。门面简朴,里面却收拾得干净整洁,弥漫着好闻的草药香气。
后院里,阳光正好。几株金桂开得正盛,香气馥郁。一只胖乎乎的橘猫,慵懒地蜷在墙根下晒太阳,时不时甩甩尾巴。院中空地上,晒着各种处理好的药材。
竹制的摇椅上,躺着一个人。月白色的家常袍子,衬得他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却不再是那种病态的透明,而是恢复了玉石般的温润光泽。他闭着眼,似乎睡着了,长睫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唇角微微上扬,带着一种久违的、安宁平和的弧度。正是玉溪辞。
他胸前衣襟微微敞开,心口处,隐约可见一个极淡的、如同莲花般的赤金色印记,正随着他平稳悠长的呼吸,极其微弱地、有规律地明灭着,仿佛与他的心跳共鸣。那是“千年雪魄莲”莲心,在他体内彻底化开、与心脉完美融合后,留下的生命印记。不仅治好了他沉疴多年的心脉之伤,更以磅礴的生机,滋养了他的身体,虽因根基损耗太大,无法再习武动气,却也与常人无异,寿数无忧。
摇椅旁,楼景玉正蹲在一个小火炉前,小心翼翼地看着炉上咕嘟冒泡的药罐。他穿着粗布衣裳,袖子挽到肘部,额上带着薄汗,神情专注,时不时用扇子扇着火,控制着火候。比起数月前,他黑了些,也瘦了些,但眼神明亮,精神饱满,身上那股属于武者的精悍之气,已完全内敛,变得更加沉稳。
药煎好了。他小心地将黑色的药汁滤进一个白瓷碗里,吹了吹,试了试温度,这才端到摇椅旁。
“溪辞,该喝药了。”他低声唤道,声音温柔。
玉溪辞缓缓睁开眼,眼中是初醒的些许迷蒙,随即化作一片清澈的温柔。他看了看楼景玉手中的药碗,皱了皱鼻子:“薛谷主开的这最后一剂固本汤,真是越来越苦了。”
“良药苦口。”楼景玉笑着,舀起一勺,递到他唇边,“乖,喝完给你吃桂花糖。”
玉溪辞瞥了他一眼,眼中带着一丝无奈,却还是就着他的手,乖乖将药喝了。喝完,果然被塞了一小块香甜的桂花糖,冲淡了满口的苦涩。
“兄长今日有信来吗?”玉溪辞含着糖,含糊问道。
“早上刚到。”楼景玉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给他,“兄长说,他和薛谷主已离开药王谷,云游四海去了。让我们不必挂念,好好过日子。还说……”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让我们赶紧把医馆招牌挂上,别总让人以为是卖草药的。另外,猫该减肥了。”
玉溪辞展开信,快速浏览了一遍,眼中也漾开笑意。他将信折好,小心收起,目光望向院中那晒着太阳、对“减肥”二字毫无所觉、甚至惬意地打了个滚的胖橘猫,又看了看身边正收拾药碗、动作娴熟的楼景玉,再看看这方小小的、洒满阳光、弥漫着药香和桂花香的院落,心中那片曾经冰封荒芜、布满血腥与算计的角落,早已被这平淡而温暖的时光,彻底填满,开出了安宁的花。
“招牌……你想好了吗?”他轻声问。
楼景玉收拾好东西,在他身边的矮凳上坐下,握住他微凉的手,想了想,认真道:“就叫‘归庐’如何?归来的归,草庐的庐。寓意我们……历经千辛万苦,终于归来,有了属于自己的、安宁的家。”
“归庐……”玉溪辞低声重复,眼中光芒流转,最终,化作一抹清浅却璀璨的笑意,“好,就叫‘归庐’。”
阳光静静洒落,桂香袅袅,溪水潺潺。
远处青城山峦叠翠,云雾缭绕,如同仙境。
而在这人间烟火处,小小的“归庐”医馆里,两个曾经在血雨腥风、阴谋算计中挣扎沉浮、伤痕累累的灵魂,终于洗净铅华,褪去所有光环与枷锁,握紧了彼此的手,拥有了这份来之不易的、简单到极致、却也珍贵到极致的——
安宁,与相守。
(窗外,秋风拂过,几片金黄的桂花瓣,悠悠飘落,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仿佛时光,也在这一刻,温柔地驻足。)
【全文完】
正文完结,撒花! 历经磨难,终得圆满。莲心到手,沉疴尽去,兄弟平安,远离朝堂,归隐蜀中,开“归庐”医馆,过上向往已久的平淡安宁生活。楼景玉与玉溪辞,生死与共,情深不渝,携手余生。会有甜甜的番外,但正文故事,到此告一段落。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我们下个故事,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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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终章·莲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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