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0、危机四伏   掌柜的 ...

  •   掌柜的脚步声在门外徘徊,带着刻意的、小心翼翼的询问,在这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屋内,楼景玉和玉溪辞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浓重的疑云。方才后巷的厮杀,动静不小,客栈里其他人或许被惊醒,但这掌柜出现得如此“及时”,语气中的试探意味如此明显,绝非偶然。

      楼景玉深吸一口气,压下伤口的剧痛和翻腾的气血,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些,扬声道:“多谢掌柜关心,方才听到外面有野猫打架,伙计怕是看错了,无甚大事。”

      门外沉默了片刻,才传来掌柜赔笑的声音:“哦哦,野猫啊……那就好,那就好。客官早些歇息,有事唤人便是。”脚步声渐渐远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

      楼景玉和玉溪辞谁也没有放松警惕。掌柜的离开,并不能打消他们的疑虑。这“悦来”客栈,甚至这整个青阳镇,恐怕都已不干净。那“影煞”杀手能精准找到他们的房间,若非有人通风报信,绝无可能。

      “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玉溪辞低声道,声音因伤势和紧绷而显得虚弱,却异常清晰,“趁着夜色,趁他们以为我们重伤不敢动,或许还有机会。”

      楼景玉点头。他挣扎着站起,忍着浑身散架般的疼痛,迅速检查了一下随身物品——剑、所剩无几的银两、那瓶“护心丹”药粉,还有最重要的、那枚凤鸟玉佩。他将玉佩贴身藏好,又将玉溪辞小心地扶起。

      “能走吗?”他问。

      玉溪辞点了点头,脸色在昏暗的灯光下依旧苍白,但眼神沉静锐利。他推开楼景玉搀扶的手,自己扶着墙壁站稳,深吸了几口气,似乎在积蓄力量。他知道,此刻不能再成为楼景玉的拖累。

      两人不再耽搁。楼景玉吹熄了油灯,侧耳倾听门外,确认走廊无人后,轻轻拉开房门。客栈一片死寂,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守夜伙计低低的鼾声。

      他们没有走楼梯,而是从走廊另一侧的窗户翻了出去。窗外是客栈的后院,堆着些柴火杂物,再往外,便是与后巷相连的矮墙。楼景玉先翻出去,警惕地观察了一下巷子,确认没有埋伏,才回身将玉溪辞接了出来。

      夜已深沉,无星无月,只有远处几户人家门廊下悬着的、昏黄的灯笼,在夜风中摇曳,投下晃动的、鬼魅般的影子。整个镇子仿佛都陷入了沉睡,唯有他们这两个不速之客,在阴影中穿行,如同惊弓之鸟。

      “往哪里走?”楼景玉低声问。他们对这镇子一无所知。

      玉溪辞略一思索,指向镇子东头、隐约可见的、更高一些的山影:“往山里走。镇子不大,若有人封锁出口,我们无路可逃。山里地形复杂,或许能暂避一时,也能寻些草药。”

      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选择。两人互相搀扶着,避开主街,专挑僻静黑暗的小巷,朝着镇东的山林方向,悄无声息地潜行。

      然而,他们还是低估了对方的警觉和布置。

      刚离开客栈不过两条街的距离,前方巷口,忽然亮起了几点火光!紧接着,是杂沓的脚步声和低沉的呼喝:

      “仔细搜!他们受伤了,跑不远!”

      “分头找!看到可疑的,格杀勿论!”

      是“影煞”的人!而且,不止一个!听声音,至少有七八人,正在迅速散开,呈扇形朝着他们这个方向搜索过来!火光跳跃,将狭窄的巷子照得影影绰绰。

      该死!对方反应如此之快,显然在镇中布下了天罗地网!那客栈掌柜,恐怕早就去报信了!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客栈方向也可能有人追来),两侧是高墙。他们被困在了这条死巷之中!

      楼景玉的心沉到了谷底。他将玉溪辞护在身后,背靠冰冷的墙壁,握紧了“青霜”剑。玉溪辞也拔出短匕,目光冰冷地扫视着逼近的火光和人影。

      难道,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死在这陌生的、黑暗的小镇巷道里?

      不!不能!玉溪辞的伤还没好,他们还没有……

      就在这绝望的关头,巷子一侧,那扇看起来破旧不堪、紧闭着的木门,忽然“吱呀”一声,悄无声息地,打开了一道缝隙!

      一只枯瘦、却异常稳定的手,从门内伸出,对着他们,急促地招了招。

      门内一片漆黑,看不清人影。

      是陷阱?还是……转机?

      楼景玉和玉溪辞都愣住了。火光和脚步声越来越近,追兵已到巷口,甚至能看清他们狰狞的面孔和手中雪亮的兵刃!

      没有时间犹豫了!

      楼景玉一咬牙,拉着玉溪辞,闪身挤进了那扇突然打开的木门!

      “砰!”

      门在他们身后迅速关上,插上门闩,隔绝了外面逼近的火光和杀机。动作快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巷外,传来追兵气急败坏的呼喝和撞门声,但木门看似破旧,却异常坚固,一时竟撞不开。

      门内,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和浓重的、陈年草药的苦涩气味。只有极远处,似乎有一点如豆的、昏黄的灯火光芒,在黑暗中摇曳。

      楼景玉将玉溪辞护在身后,剑横身前,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眼睛逐渐适应黑暗,隐约能看出,这里似乎是一处堆放杂物的小院,或者说,是某家店铺的后院。空气中弥漫的药味,提示着这很可能是一家药铺。

      “跟我来。”一个苍老嘶哑、却异常平静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正是方才开门那人。接着,一点微弱的灯光亮起,映出一张布满皱纹、眼神却异常清亮锐利的老者面容。老者身着深灰色粗布袍子,须发皆白,身形佝偻,手中提着一盏小小的、灯油将尽的油灯。

      他看了两人一眼,目光在玉溪辞苍白的脸上和楼景玉浑身的血迹上停留片刻,没有任何惊讶或询问,只是转身,朝着那点远处的灯火走去,脚步不快,却异常沉稳。

      楼景玉和玉溪辞对视一眼,眼下别无选择,只能跟了上去。

      老者引着他们,穿过堆满晒干草药和杂物的后院,推开一扇虚掩的小门,进入了一条更加狭窄、仅容一人通过的、似乎是夹在两栋房屋之间的隐秘通道。通道内黑暗潮湿,空气污浊,但老者似乎对路径极为熟悉,步履不停。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通道到了尽头。又是一扇不起眼的小门。老者推开,一股更加浓郁、却也更加纯净的草药清香,混合着暖暖的炭火气息,扑面而来。

      门内,是一间不算宽敞、却收拾得异常干净整洁的屋子。屋中陈设简单,一床,一桌,一柜,一个正在咕嘟咕嘟煎着药的小炭炉,炉上药罐冒着白色的蒸汽。墙上挂着几串不知名的干草药,墙角堆着些炮制药材的工具。显然,这是一处药室,或者,是这位老者的居所兼诊室。

      “坐下。”老者指了指屋中唯一一张木椅,对玉溪辞道,语气不容置疑。他自己则走到炭炉边,看了看药罐,又添了把柴。

      玉溪辞犹豫了一下,依言坐下。楼景玉则持剑站在他身侧,目光警惕地看着老者。

      老者似乎浑然不觉,自顾自地忙活着。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干净的布包,打开,里面是各种型号的银针、小刀、镊子,还有一些颜色各异的药粉药膏。然后,他走到玉溪辞面前,不由分说,伸手就搭上了他的腕脉。

      玉溪辞身体一僵,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老者枯瘦却异常有力的手指牢牢按住。

      “心脉受损,淤血内滞,外伤入骨,又兼风寒邪毒,强用内力,已近油尽灯枯。”老者闭目诊脉片刻,缓缓开口,声音平淡,却字字如针,刺在楼景玉心上。“能撑到现在,已是奇迹。再拖半日,神仙难救。”

      楼景玉脸色大变,急道:“前辈!求您救他!”

      老者睁开眼,看了楼景玉一眼,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囊,直抵人心:“救他?你们是何人?为何被‘影煞’追杀?又为何身怀‘九转续命丹’之残力?”

      他竟然能诊出“九转续命丹”!而且,一语道破追杀他们的是“影煞”!这老者,绝非普通乡野郎中!

      楼景玉心中一凛,与玉溪辞交换了一个眼神。玉溪辞对他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谨慎。眼前这老者,敌友难辨。

      老者似乎看穿了他们的心思,淡淡道:“老夫姓秦,单名一个‘越’字。在这青阳镇开这间‘回春堂’,已有四十载。专治疑难杂症,也治……不该治的人。至于‘影煞’……”他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厌恶,“一群见不得光的魑魅魍魉,老夫与他们,从无瓜葛。救你们,不过是看不惯他们在老夫的地盘上撒野,也……受人之托。”

      受人之托?是谁?顾言?还是那灰衣人背后的主人?

      楼景玉心中疑云更重,但此刻玉溪辞性命攸关,也容不得他多想。他放下剑,对着秦越,深深一揖:“晚辈楼景玉,这位是……玉溪辞。我等遭奸人陷害,被迫逃亡,误入贵镇。玉兄伤势沉重,性命垂危,恳请秦前辈施以援手!无论前辈有何条件,只要晚辈能做到,绝无二话!”

      秦越看着他眼中的焦急与真诚,又看了看玉溪辞那即使重伤垂危、依旧挺直的脊梁和眼中深藏的警惕与傲骨,沉默了片刻,缓缓道:“条件?老夫行医救人,从不论条件。只是他这伤,治起来颇为麻烦。需得金针渡穴,拔除淤毒,辅以独门药汤,外敷生肌续骨之膏。期间不得移动,不得见风,更不得再动武劳神。至少需在此静养半月,方可下地。你们……能等吗?”

      半月?在这危机四伏、追兵环伺的青阳镇?还要躲在这不知底细的老者家中?

      楼景玉和玉溪辞都沉默了。这无异于将性命交到别人手中。

      然而,玉溪辞的身体,确实已到了极限。方才的逃亡和紧张,又让他呕出了几口黑血,此刻坐在椅上,已是摇摇欲坠,全靠意志强撑。

      楼景玉看着他惨白的脸和额上不断滚落的冷汗,心中一痛,不再犹豫,再次对秦越深深一躬:“全凭前辈做主!我等……在此静养!”

      玉溪辞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疲惫地闭上了眼睛,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秦越不再多言,立刻动手。他让楼景玉将玉溪辞扶到床上躺好,解开衣衫,露出肩背的伤口。然后,他净了手,取出银针,在油灯上燎过,手法快如闪电,准确无误地刺入玉溪辞胸前背后数处大穴。银针入体,玉溪辞身体猛地一震,闷哼一声,嘴角又溢出黑血,但随即,那急促痛苦的呼吸,竟真的缓缓平复下来,脸上也恢复了一丝血色。

      紧接着,秦越又用特制的小刀,小心地剔除了玉溪辞伤口周围一些坏死的皮肉和淤血,敷上一种颜色漆黑、气味刺鼻的药膏。整个过程,他手法娴熟,神色专注,仿佛在进行一场精密的艺术创作,全然不受外界影响。

      楼景玉在一旁看着,心惊肉跳,却又不得不佩服这老者的医术。他能感觉到,玉溪辞的生命气息,在这老者的手下,正在一点点地、顽强地回升。

      处理完外伤,秦越又去看了看炭炉上的药罐,从里面倒出一碗颜色深褐、气味苦涩的药汁,让楼景玉喂玉溪辞服下。药汁极苦,玉溪辞蹙着眉,却还是一口口喝下。

      做完这一切,秦越才擦了擦手,对楼景玉道:“今夜算是稳住了。你身上也有伤,自己处理一下。柜子里有干净的衣服和金疮药。这间屋子有夹层,还算安全。你们暂且在此安顿,没有我的允许,不要出去,也不要弄出太大动静。吃的用的,我会按时送来。”

      “多谢前辈!”楼景玉再次道谢,心中充满了感激,也充满了更深的疑惑。这秦越,究竟是何方神圣?为何要冒如此大的风险,救他们这两个来历不明、仇家遍地的人?

      秦越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却没有解释的意思,只是提起了那盏油灯,走到门边,又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缓缓道:“既来之,则安之。养好伤,再做打算。至于外面那些人……”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嘲,“这青阳镇,还不是他们能为所欲为的地方。”

      说完,他推门而出,身影消失在门外的黑暗通道中,只留下那盏小小的油灯,在桌上跳跃着微弱却温暖的光芒。

      屋内,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炭火上药罐的咕嘟声,和玉溪辞逐渐平稳悠长的呼吸声。

      楼景玉走到床边,看着玉溪辞沉睡中依旧紧蹙的眉头,心中那根紧绷的弦,并未因暂时的安全而放松,反而因这突如其来的庇护和更深的谜团,而绷得更紧。

      这青阳镇,这回春堂,这神秘的秦越老者……

      他们似乎踏入了一个,比逃亡之路更加复杂、更加身不由己的漩涡。

      而前方,等待他们的,是疗伤痊愈后的新生,还是……更加无法预料的狂风暴雨?

      【第八十章完】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