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丧尸恋人》季心华

1、第 1 章 第一章

　　第一章

　　我睁开眼时，眼前是灰蒙蒙的，只能看到周围游荡着跟我一样的家伙的灰白色身影，脸上皮肤溃烂流脓，发丝稀疏，通常很难完全遮住头顶。

　　它们说，丧尸是不需要头发的，因为头发打理起来很麻烦，还不如光秃秃的舒服。

　　但我不喜欢自己的脑袋光秃秃的，像贫瘠的土地，吸引不了艳丽的花朵在上面绚烂生长。

　　于是，我总是在尸群中央捡一些其它丧尸掉落的头发，有的颜色深一点，有的颜色浅一点，有的长一些，有的又短一截，很多发丝粘连在一块，我喜欢捡那种一团一团的。

　　只要有一团，那我一整天就不用跟着丧尸群跑捡它们头上的发丝碎片，而是坐在一个偏僻的角落里，细细梳理着那团发丝，一根一根贴在光溜溜的头皮上。

　　我看不清自己的头发到底是什么颜色，只知道一定不牢固，随手一抓，一大把发丝便会从头顶掉落，逐渐演变成抓的时候抓不到头发。

　　我有几个偶尔会陪我说说话的丧尸朋友，它们会说我的发型很漂亮，说我是它们见过的最会打扮的一个丧尸了。

　　被它们夸赞，我会发自内心地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听着它们叽叽喳喳讨论着其它我听不懂的消息。

　　丧尸王这些天在忙，我们这群小丧尸便得了空闲，能停下前行的脚步聊一聊家常。

　　我也想跟它们对话，让它们也听一听我绝美的嗓音，而不是光盯着它们一张一合的嘴巴发呆。

　　但很可惜的是，我不能说话，从我有记忆开始，整个丧尸群除了丧尸王可以说话以外，其它丧尸连路都走不稳，更别说说话这种高难度动作了。

　　但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我们的生活中有时也会冒出几个冒失鬼，他们活蹦乱跳、皮肤鲜美，浑身上下散发着美味的香气——即使他们没有刻意露出那种味道，我们也能闻到。

　　丧尸王透过人类独有的气息找到躲在世界各地的他们，然后把我们聚集到一起，露出凶狠的表情，用坚硬发黑的指甲嵌入他们的皮肉，听他们歇斯底里的哭喊。

　　在那时，我记忆中只有他们破开的皮肤处渗出的血液是有颜色的，很艳丽的，我不知道那是什么颜色，但丧尸王会主动站到我面前，轻抚我的脑袋，笑着回答我：“是红色的，跟你的头发是一个颜色的。”

　　丧尸王在我们眼里神圣不可侵犯，它的命令高于我们普通丧尸的一切本能，且散发着我们无法抗拒的依赖气息。

　　它对我是不一样的，因为我比较弱小且不会说话，几乎没有丧尸愿意和我说话——但丧尸王是那唯一一个例外。

　　它经常夸我是个好孩子，会和我聊它之前是多么厉害，喜欢看我向它露出崇拜的眼神。

　　那段时间，我愚蠢到真的认为它对我不一样，我其实不是一个普通丧尸，我也有让丧尸王羡慕的能力。

　　其它丧尸见丧尸王对我很重视，所以经常会故意和我套近乎，试图得到我能被丧尸王关注的特殊原因。

　　上述夸我头发好看的丧尸就是其中之一。

　　但直到一次意外，我才知道丧尸王把我带到身边根本不是欣赏我的能力，也不是喜欢看我崇拜的目光，而是上位者对下位者彻头彻尾的侮辱。

　　那是一个烈阳天，空气很燥热，我被丧尸王拉着看那些中等丧尸之间的战斗。

　　中等丧尸有一点凶猛，它们有着超长的指甲和粗壮如树桩的胳膊，个个长得比一层楼还要高，它们正在丧尸群围着的方地里面做着打斗的动作。

　　我很害怕中等丧尸之间的打斗，因为它们上了擂台，就意味着必须有一个丧尸死亡才算比赛停止。

　　以往这个时候我都是躲在丧尸群后面独自发呆，可那一次丧尸王故意拉着我的胳膊将我带在前面，看着那两只庞然巨物在我面前打得头破血流，脑浆迸裂。

　　我害怕极了，本想闭上双眼忽略它们，可丧尸王却像是在猎物临死前戏弄我一样。

　　它扒开了我的眼睛，不顾我扭动的身躯强行将我困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两只丧尸没有尊严给众人戏弄的表演，直到一只丧尸倒在我面前，被另一只丧尸按在脑袋砸在地上，黑红色腐臭的血迹落在我脸上，它们的戏耍才正式开始。

　　我被丧尸王亲自推上了舞台，它鼓励我说我也很厉害，可以对付一只中等丧尸。

　　它的笑容很恶心，宽大的脸盘上五官挤在一起，在刺眼的阳光下，我甚至看不清它的眼睛在哪里。

　　后面，以我的腿骨错位为失败告终，丧尸王大骂我是废物，丢尽了丧尸群的脸。

　　从那以后，我在丧尸群的处境一落千丈。

　　其实我并不担心被孤立，毕竟以前我根本没有真正的朋友。

　　那是一段很悲惨的经历，我不想回忆那么多，叙述到此为止。

　　反过来讲一讲我发现的冒失鬼和丧尸之间的关系吧。

　　那几个冒失鬼把自己称作人类，有自己的名字，却把我们统称为丧尸。

　　我想我应该不叫丧尸，因为我和他们一样，会动，只不过他们比我动得灵活些，情绪丰富些。

　　人类出现的频率并不高，通常是匆匆路过我们，像是羊群见了狼一样，跑得比兔子还快。

　　他们一出现，我的那些同伴便会疯了一样冲上去，扭动着歪七扭八的四肢，露出发黄发臭的獠牙，用尖锐的指甲掐住他们的身体，撕咬下他们鲜香干净的皮肉。

　　它们吃相很难看，丝毫不顾及人类的血液会喷射到自己的身体上，时间长了身上也带着难闻的腥臭味。

　　人类对我们丧尸来讲，天生具有吸引力。

　　仿佛我们生来便是对立面，永远无法共存。

　　我这个人爱干净，不喜欢身体上沾染别人的味道。

　　可我看着那些啃下人类肉／体的同类速度明显加快，它们也比我更聪明，更像人类。

　　听着那些丧尸向我炫耀人类的肉／体是多么美味时，我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嗓子却沙哑干涩，呛得我眉头紧皱。

　　我也想像它们一样，扑过去，啃下人类的肉／体，变得更威武一些，更聪明一些，更灵活一些，让那些欺软怕硬的家伙知道我也不是好惹的。

　　这是我第一次出现想咬人的思维，胃部一阵痉挛，仿佛有某种基因在控制我，迫使我把人类当成食物。

　　可我从来没有真正尝过人类的味道，因为我的腿有问题，大腿根的骨头那里是歪过去的，站不直，走路速度也很慢，跟不上它们。

　　它们抓住人类的四肢，尖锐凸起的牙齿划破人类的皮肉，鲜红的血液喷射四周，我被尸群挤到最后面，连一些残肢剩饭都尝不到。

　　我本想尝试着挤开尸群，尝一口那让我魂牵梦绕的美食，前方的丧尸却转过头，它们用腐烂生蛆的口腔朝我哈气，用凄厉骸骨向我做出拳头动作。

　　我清楚，这是它们不想让我跟着分一杯羹的样子，便识大体地远离尸潮。

　　离得远了，人类散发的肉香便对我的诱惑力下降了许多。

　　没了那种无意识地想要撕咬血肉的冲动，周围的真实情景这时才被我察觉。

　　到处都是残垣断壁，上面有早已干涸的斑驳血迹，有到处蠕动的蛆虫，还有一个没了生命的腐臭丧尸尸体。

　　我拖着残破不堪的躯体，缓步朝着那个死亡的同伴走去。

　　身后丧尸潮的浑厚的嘶吼声充斥着整条街道，以及人类撕心裂肺的悲戚哭嚎。

　　我扶着墙壁，缓缓坐下身体，浑浊的眼球扫过万里晴空的天际，盯着正当空的耀眼白球，眼眶酸涩片刻，变得空洞，仿佛周身的嘈杂声与我没有任何关系。

　　发呆时，脚下传来一道沙哑的声音：“唉，你一个人吗？”

　　我弯曲的后背僵硬了一瞬，迷茫的眼神看向脚下那张烂了半张脸的丧尸，面面相觑。

　　它见我不说话，便伸出坚硬的手骨，指节的骨头戳在我还算完整的脸颊上：“你怎么不说话？”

　　被它锋利的趾骨划破脸颊时，我看见它的脸皱了一下，声音也变得有些心虚。

　　“我不是故意的。”它从腹部破烂的衣服上找出一块还算干净的布料，用趾骨将布料裁剪下来，举到我的脸颊处，不知道在擦什么，“你别介意啊。”

　　“……”我没动，看着那块逐渐被浸湿的布料发了会儿呆。

　　丧尸是没有痛感的，但我为什么会想哭——我这么想。

　　它见我还是没反应，便扶着墙壁缓缓站起身，坐到我的身旁。

　　这时，我才明白，为什么它刚刚要躺在地上朝我打招呼。

　　它后脖子处的脊椎断了一截，如果不是用手固定住，整颗脑袋可能会掉在地上。

　　“你不能说话吗？”它双手扶着脑袋，像人类临死前抱头的模样。

　　我点点头，将视线从它的身上挪开。

　　“我以前也不能说话，可今天刚捡漏尝过一点人肉，便能说话了。”它这么说着，转而又指向自己的脖子，“这个脖子，就是被其它丧尸打下来的。”

　　我动了动手指，指着自己的喉咙，想问问它人肉是什么味道。

　　它却以为我饿了，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便想给我也扯一点人肉尝尝。

　　我看着它逐渐离去的背影，听着耳边人类的哭喊声越来越小，丧尸群的喧闹声小了许多，形成的尸群也渐渐散去。

　　那只丧尸也因此挤了进去，从地上捡起一块肉渣，朝我走了过来。

　　那块肉鲜活美味，看得我两眼放光，整个昏暗的世界中只有那抹鲜红。

　　我连忙站起身，跌跌撞撞地朝那块肉跑去。

　　可能是因为有些丧尸也没尝过血／肉，便也像刚刚尸潮一样，疯了一般朝我们冲了过来。

　　我看着它张牙舞爪地朝我扑来，下意识地将即将碰到肉／体的手收了回去，看着近在咫尺的同类灰暗色的肉／体，没有动。

　　“砰——”

　　子弹贯穿对方的脑袋，腐烂的腥臭味瞬间蔓延开，我的脸上也被溅上了一些黑色混杂着血肉的血液。

　　它的脑袋就像西瓜被打爆了一样，仅存的脑组织迸射四周，些许甚至落在我的唇瓣上。

　　我睁开浑浊的眼球，伸出舌尖，轻轻舔舐了一下唇瓣上的血迹，是苦涩的，跟我在死去的人类身体上尝到的眼泪，是一样的味道。

　　听到枪声的丧尸群体纷纷转过头，看着威武的越野车疾驰而来，车顶坐着一个威武雄壮的男人。

　　他手里握着冲锋枪，猩红双眼死死盯着空白土地上那滩猩红血迹，愤怒地朝我们大喊：“死丧尸们！cao你爸的给我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