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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禁忌 雪隔了两天 ...

  •   雪隔了两天又下了。

      这场雪来得比上次急,到晌午的时候已经积了厚厚一层。私塾上午的课提前结束了,三个少年被松阳打发去扫院子里的雪。

      我缩在廊沿上看着他们,把手拢在袖子里,想着事情。

      雪女。
      或者说,所谓的雪女。

      ——其实是诅咒。

      妖怪是有意志的。

      妖怪会挑人,会记仇,会在特定的条件下收手,也会在被冒犯之后加倍报复。无论怎么去形容,妖怪和人其实很像,祂们的是活的,做事是有来由的。

      但诅咒不同。
      只要条件达成,就必然产生某个结果。这也就是所谓的“禁忌”。

      虽然松阳说「等再下几场雪」,但我不是坐等着线索落进怀里的人。那天之后我又往村子里跑了几趟。

      我拿出随身带着的一本杂记翻了翻,翻到中间夹着的一张纸时停了下来。

      这是我自己写的东西,稀稀疏疏地用炭笔记了几条,都是这几天在村子里问来的雪女传说的细节,各家版本不太一样,我把共同的部分单独挑出来排在一起。

      扮作旅人。下雪的夜里。寻找爱人。借宿。触犯禁忌,男人变成冰雕。

      我盯着最后那行字看了一会儿。

      禁忌。
      有几家提到了“不能回答她的问题”。一家老太太说漏了嘴,提到了“不能让她知道你认出了她”。

      还有一家,说话说到一半,往外头看了一眼,见天上飘洒起雪花后,硬生生把剩下的半句咽回去了,但我听见了开头几个字
      ——不能问。

      不能问什么,她没说完。

      我拧了下眉。这些回答之间看似有所联系,但都缺乏一个东西。

      逻辑。

      是的,逻辑。和一个诅咒讲逻辑,这听上去似乎有些可笑。但借用某只狐狸的话来说
      ——世界上最短的咒就是「名」。

      名字是有力量的。既然是“雪女”诅咒,那么其本质就必然与雪女有关,这是最简单的逻辑。

      简单来说,雪女的事,书上有记载,野史上也有,再加上我亲身接触过的就更多了。
      关于祂们最早的记述可以追溯到相当久远的年代,甚至比我年纪还要大,只有一句话——雪夜山道,白衣女子,近则毙命。

      后来的版本越来越复杂,给她添了面孔,添了来历,更添了和人打交道的故事。《宗祇诸国物语》*里有类似的笔墨,近些年流行的《雨月物语》*里也有,各地的风土记事和寺社缘起书里则散落着更多零碎的记述,说法大同小异,但有几条几乎从未变过。

      其一,她在寻找什么。
      其二,她会开口说话,和人之间产生某种牵绊。
      其三,这种牵绊一旦成立,就不能轻易打破。

      至于打破了会怎样,虽然说法不同,但结果无一例外——都是死。

      那么结合传说,这和村民们嘴里的“不能”,有没有一个共同点?

      回答。知道。以及,问。

      ……说话?

      如果触犯的禁忌方向是这个,那么最要命的一条,大概不是“认出了她”,更和“回答或者提问”没什么关系,而是——

      “阿绘。”
      我抬起头。

      松阳站在廊下,手里端着两杯茶,看着我。

      “在想什么?”他问。
      “在想禁忌的事。”我说,也没有打算遮掩,“我觉得我已经猜到了。”

      “嗯。”

      松阳点了下头,坐在我身边后满意地抿了口茶,没有继续开口的意思。

      见他没有继续问,我干脆换了话题。

      “松阳,”我开口,“这个村子有雪女作祟,难道没有人想搬走?”

      他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这次终于笑了。
      “为什么这么说?”

      “就是觉得,”我说,“一到下雪天就必须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总有人会想换个地方住。”

      松阳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院子,沉默了片刻。
      “有,”他说,“自我把私塾搬来这里后,有几户提过。”

      “只是提过?”我重复了一遍。

      “嗯。今年也有。”

      那就是提过,但没走。或者是没走成。

      我在村子里转的时候,确实察觉到了一点什么。不是因为有谁说了什么,是因为根本没有人说。每次我把话头往“离开”的方向带,对方就会很快地闭嘴,然后直接换个话题。

      我当时没有深想,只以为是他们留恋这片土地。

      现在回头来看,村民们恐怕不是不想走。而是走不了。
      和手里其他几条线索放在一起,我隐约感觉它们指向同一个方向,但……

      算了。

      我晃了晃脑袋。今天的用脑量已经达标,是时候休息了。
      至于雪女啊诅咒啊什么的,就如松阳所说「等再下几场雪」,总会有人坐不住跳出来的。

      见我伸了个懒腰,一副“我累了要休息”的模样,松阳突然开口了。

      “阿绘,”他语气随意,以一种今天天气不错的口吻道,“你博闻强识,又才思敏捷,短短几日工夫就解开了禁忌的谜题。不如每天给孩子们上一堂课?讲什么都好,你见多识广,随便说说,对他们也是大有裨益的。”

      我差点把茶喷出来。
      “……吉田先生,”我难得说了敬语,“我是游医。”

      “游医也读书,”他说,“而且阿绘读的书,恐怕比许多先生都多。”

      ……怪我那天的破嘴。
      “我只是走的地方多,”我辩解道,“见闻杂又不成体系,更算不上学问。总不能让我误人子弟。”

      “无妨,”他说,语气轻描淡写,“孩子们正是什么都想知道的年纪,杂一点反而好。”

      我看了他一眼。
      他捧着茶,淡定地看着院子里扫雪的三个少年。

      松阳的神态像是这件事已经说定了,只是在等我点头。

      我把茶杯放下,想了想,开口。

      “松阳,我在这里住不了多久,等再过一两场雪——”

      “欸?”他侧过头,语气里多了一点明显的揶揄,“阿绘不会是因为这点小事害羞了,在拿’我要走了’当挡箭牌吧?”

      我闭上嘴。

      ……这是第二次了。

      “就算我答应,”我说,“也不知道能上几天。”

      “上几天算几天,”他说,“总比没有好。”

      我看着院子里还在闹腾的三个少年,银时正在试图把桂的发束扯开,桂侧身躲开,顺手把他的手拍掉,高杉站在旁边认真扫雪,但突然被飞来的手袭击了后脑,恼怒之下直接抡起扫把,给银时头上来了一击。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
      “行,”我说,“就当还这些天的饭钱。”

      松阳“嗯”了一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笑得很是满意。

      院子里雪已经停了,正午的阳光从云层里透出来。

      诅咒,禁忌,走不了的村民,还有刚刚答应下来的,莫名其妙的课。

      ……我到底在这里掺和什么啊。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

      我叹了口气,弯起嘴角,重新端起茶杯,把最后一口喝完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禁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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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现生最近太忙了,银魂只更这本。我争取七月把第一卷完结^^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