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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调虎离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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粮草车方向燃起的冲天大火,瞬间引爆了整个营地的混乱!烈焰如同咆哮的巨兽,贪婪地吞噬着干燥的草料,将半边天空映得一片血红。
热浪滚滚,浓烟呛人,惊呼声、奔跑声、泼水声、木料燃烧的噼啪声……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撕碎了夜晚的宁静。
绝大部分士兵,无论是周家军还是大魏的士卒,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灾难吸引了全部注意力,如同潮水般,本能地朝着火光最盛的方向涌去。人影幢幢,呼喝不绝,场面混乱不堪。
然而,就在这人群反向奔流的洪流中,一道玄黑色的身影,却如同劈开浪涛的礁石,猛地刹住了脚步。
是周行之。
他刚刚对周青禾丢下那句冰冷的“让他们看星星吧”,转身没走出多远。冲天而起的火光映亮了他冷硬的侧脸,但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那混乱的救火场面,那双刚刚还死寂如灰的眼眸深处,骤然掠过一丝锐利到极点的寒光!
调虎离山?!
几乎是这个念头闪过的同时,他已霍然转身,朝着与救火人群完全相反的方向——关卿尘方才躺卧的营地中心,发足狂奔而去!动作迅捷如猎豹,将身后周青禾的呼喊和营地的喧嚣瞬间抛远。
他的预感没错。
当他赶到方才那片尚未完全支起帐篷的空地时,看到的已不再是悠闲看星的景象。
几盏被踢翻的灯笼在地上滚动燃烧,映出一片狼藉。地上已倒伏着数名大魏士兵的尸体,鲜血在火光下呈现出暗沉的颜色。而场中,那身耀眼的金甲,正被数十名蒙面黑衣人团团围在中央!
关卿尘身边,只剩下寥寥三四名亲卫还在拼死抵抗,但显然已左支右绌。黑衣人出手狠辣刁钻,招式凌厉,配合默契,刀光剑影如同织成一张死亡的大网,而网的中心,正是关卿尘!他们的目标极其明确——不惜一切代价,当场格杀!
关卿尘手持长剑,身形在围攻中迅捷地闪转腾挪,金甲在刀光映照下不时迸溅出火星。他脸色在火光下显得异常苍白,呼吸已见急促,额角有汗珠滚落,显然已是苦苦支撑。但他眼神依旧冰冷锐利,剑招虽因力竭而略显滞涩,却依旧精准致命,每一剑递出,都带着一股不顾自身、只求杀敌的狠绝。
“铛!” 格开一记劈向面门的沉重刀锋,关卿尘被震得虎口发麻,后退半步,另一侧又有冷风袭来!他勉力侧身,剑锋划过一名黑衣人的手臂,带起一蓬血花,却也露出了肋下的空当!
眼看另一名黑衣人的短刃就要趁机刺入——
“住手!”
一声暴喝如同惊雷炸响!紧接着,一道乌光如同黑色闪电,撕裂空气,精准无比地砸在那柄刺向关卿尘的短刃之上!
“当啷!”
金铁交鸣的巨响中,短刃应声而飞!那黑衣人更是被一股沛然巨力震得惨叫着倒跌出去,撞翻了两名同伙。
周行之手持乌铁长枪,如同战神般悍然闯入战团!他看也不看被震飞的黑衣人,枪尖一抖,化作一片凛冽的寒芒,瞬间逼退了关卿尘身侧另外两名刺客。玄甲身影挡在金光之前,将关卿尘牢牢护在身后。
他目光如电,扫过那些蒙面黑衣人,最后,死死锁定了其中身形最为魁梧、招式也最为老辣、显然是头领的那人。周行之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怒火:
“燕决明!”
他厉声喝道:
“谁给你的胆子,未经军令,擅离职守,私自行动?!”
他上前一步,长枪斜指地面,气势逼人:
“你还认不认周家帅旗?还想不想继续在周家军待下去?!”
那为首的黑衣人闻声,身形明显一僵。随即,他似乎被周行之的质问激怒,也像是破罐子破摔,竟猛地抬手,一把扯下了脸上的蒙面黑巾!
火光下,露出一张周行之和关卿尘都熟悉的脸——正是北冥旧部将领,燕决明!只是此刻,这张脸上再无平日里的剽悍爽直,只剩下扭曲的、几乎要滴出血来的刻骨仇恨与杀意,双目赤红,死死瞪着被周行之护在身后的关卿尘。
“周二公子!” 燕决明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近乎泣血的悲愤,他手中钢刀颤抖地指向关卿尘,“你还要护着这个叛徒?!你让我们……怎么跟惨死在程大帅交代?!”
他越说越激动,眼眶瞬间通红,声音里带上了浓重的哭腔:
“那天!我们都看见了!看得清清楚楚!就是这个畜生!从背后……一剑!就一剑!贯穿了大帅的身体!”
他猛地向前一步,仿佛要冲破周行之的阻拦,眼中泪光混着火光闪烁:
“大帅他……他甚至没来得及回头看一眼,没来得及留下一句话……就那么……倒下了!”
“血……那么多血……程大帅的血……”
他几乎是在嘶吼:
“不杀了关卿尘这个叛主求荣的狗贼!你让程大帅怎么在九泉之下安息?!你让我们这些跟着大帅出生入死、把他当亲兄长一样的兄弟们,怎么安心?!”
燕决明字字泣血,句句诛心。这番话,如同最锋利的匕首,不仅挑开了北冥军内部最惨痛、最不愿提及的伤疤,更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将关卿尘钉死在了“弑主背信”、“忘恩负义”的耻辱柱上,将他彻底置于不杀不足以慰亡魂的必死之地!
气氛,瞬间凝固。连那些正在拼杀的黑衣人,动作都慢了半分,眼中流露出同样的悲愤与决绝。
而被周行之护在身后的关卿尘……
在燕决明嘶吼出的瞬间,他整个人如同被一道无形的惊雷劈中!
握剑的手,猛地一颤!
“哐当”一声轻响,长剑竟从他骤然脱力的指间滑落,剑尖触地,深深插入泥土之中,才勉强支撑住他瞬间摇晃欲倒的身体。
他脸色煞白如纸,比火光映照下更无血色。嘴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额角瞬间渗出大颗大颗的冷汗。那双总是含着各种复杂情绪、此刻却只剩下疲惫与冰冷的狐狸眼里,骤然涌起巨大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痛苦与……惊悸。
燕决明的话,像是一把生锈的钥匙,狠狠捅开了他心底那扇被层层锁死、刻意尘封、连自己都不敢触碰的记忆之门。
冰冷的剑锋……刺入温热血肉时那令人牙酸的滞涩感……骨骼断裂的轻微脆响……喷溅到脸上、还带着体温的、滚烫粘稠的液体……程知韫瞬间僵直、又缓缓软倒的身体……那双至死都圆睁着、带着无尽了然的眼睛……
不……不要想!
关卿尘猛地闭紧双眼,指甲深深掐入掌心,试图用疼痛驱散那席卷而来的、几乎要将他撕裂的幻象与回忆。身体因极致的痛苦和某种更深层的恐惧而微微发抖,眼前阵阵发黑,呼吸变得困难。
不能倒……现在还不能倒!
他猛地睁开眼,眼中血丝密布。是的,他不能倒!他不怕死,甚至渴望一死解脱。但现在,他还不能死!他还有必须走下去的理由,哪怕这理由非他所愿,哪怕走下去意味着遗臭万年,意味着与整个天下、与所有他曾珍视的人为敌!
一股混杂着绝望、疯狂与孤注一掷的力量,从他冰冷僵硬的四肢百骸中涌出。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站稳。
然后,在所有人都因燕决明的控诉和他瞬间的失态而震惊、犹疑的刹那——
关卿尘动了!
快如鬼魅!
他没有去捡地上的剑,而是身体猛地向前一倾,脚尖在插入泥土的剑柄上轻轻一点,借力腾空!整个人如同一道金色的闪电,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和角度,从周行之身侧的缝隙中倏然穿过,瞬间掠过数名黑衣人的拦截,直扑向还在情绪激动、指着自己控诉的燕决明!
“将军小心!”
“保护燕将军!”
惊呼声中,关卿尘已欺近燕决明身前!燕决明毕竟是沙场老将,虽惊不乱,怒吼一声,挥刀格挡!
然而,关卿尘这一击,蓄势已久,又是在心神剧震、濒临崩溃的极限下爆发,速度、角度、力道,都已臻极致!他根本无视劈向自己的刀锋,手腕一翻,不知何时已从地上抄起一把死去士兵的佩剑,剑光如毒蛇吐信,以一个极其刁钻诡异的角度,精准无比地刺入了燕决明的侧腹!
“噗——!”
利刃入肉的声音,沉闷而清晰。
燕决明浑身剧震,挥刀的动作僵在半空。他不敢置信地低下头,看着没入自己腹部的剑刃,又抬起头,死死瞪向近在咫尺、那双冰冷得没有一丝人类情感的狐狸眼。
一口鲜血从他口中狂喷而出,溅了关卿尘半身金甲。
“看到了吧……周二公子……” 燕决明用尽最后的力气,死死抓住关卿尘持剑的手腕,目光却转向了周行之,声音嘶哑断续,每个字都带着血沫,“看到了吧……这个人……就是这么狠……为了他自己……他谁都可以杀……谁都可以……”
话音未落,他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手一松,庞大的身躯缓缓向后倒去,重重摔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人已昏死过去,生死不知。
关卿尘缓缓抽回染血的长剑。鲜血顺着剑尖滴落,在泥土上汇成小小的一滩。他站在那里,俯视着倒地不起的燕决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石泓,我的路,已经走到这里了,谁都不能挡我的路。”
“哐当!”
周行之手中的乌铁长枪猛地一挑,将关卿尘手中那柄还在滴血的长剑,狠狠打飞出去!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远远落在黑暗中。
周行之的脸色阴沉得可怕。他看也不看被打飞的长剑,目光如冰锥,刺向那些因燕决明倒下而群龙无首、惊疑不定的黑衣人,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放下兵器!”
“立刻将燕将军带回去救治!”
“今日之事,本将可以不予追究。但任何人——”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蒙面的脸,最后,落在地上昏迷的燕决明身上,声音陡然加重,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
“不得再擅自行刺关将军!”
他将“关将军”三个字,咬得极重,如同烙铁,烫在空气中,也烫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黑衣人们面面相觑。首领重伤昏迷,周行之亲自出面弹压,话语中的警告意味再明显不过。短暂的犹豫后,兵器落地的声音陆续响起。几名黑衣人上前,小心翼翼地抬起昏迷的燕决明,迅速退入黑暗之中,消失不见。
远处,粮草车的火势在众人奋力扑救下,也渐渐得到了控制,只剩零星火苗和滚滚浓烟。
周青禾安排好救火事宜,带着满心疑惑,一路小跑着寻了过来。他方才明明看见将军气冲冲地离开了,怎么转眼又出现在关将军这边?
当看到地上打斗的痕迹、散落的兵器、以及关卿尘金甲上刺目的血迹时,他瞬间明白了——调虎离山!纵火引开大军主力,真正的目标,是关卿尘!
他心下骇然,又暗自庆幸。看现场情形,行刺显然失败了。只是……刺客呢?怎么一个不见?而自家将军和关将军之间,气氛更是古怪。
将军脸色铁青,关将军则面色惨白,眼神空洞,两人站在那里,虽近在咫尺,却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冰墙,刚才这里,显然不止发生了打斗。
周青禾正暗自揣测,犹豫着是否要上前询问,却见自家将军忽然动了。
周行之迈开大步,几步走到依旧僵立原地、仿佛失了魂的关卿尘面前。他先是弯腰,捡起地上那柄属于关卿尘的、之前掉落的佩剑,用袖子胡乱擦去剑柄上的泥土,然后,不由分说,一把抓住关卿尘冰冷、还在微微颤抖的手臂,拽着他就往周家军营地的方向走。
他的动作有些粗暴,语气更是硬邦邦的,不容反驳:
“跟我走。”
“以后扎营,你就在我帐中休息。”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宣告:
“这样,就没人敢再来行刺你了。”
关卿尘仿佛真的被抽走了魂魄,毫无反应,任由周行之拽着,踉踉跄跄地跟着他走。他目光涣散,对周遭的一切都失去了感知,只有那染血的金甲和惨白的脸,在跳动的余火光晕中,显得格外刺眼而脆弱。
周青禾张了张嘴,看着那一黑一金、以一种近乎怪异的“和谐”姿态消失在营地阴影中的两道身影,半晌,才挠了挠头,低声啧啧感叹:
“得,看来今晚,关将军这星星……是彻底看不成了。”
这时,一个身影屁颠屁颠地从救火的方向跑了回来,正是尹江望。他脸上还沾着烟灰,东张西望,看到周青禾,立刻凑上来,焦急地问:“周副将!看到我师傅了吗?方才一乱,我就没找见他。”
周青禾看着尹江望那副憨直又着急的模样,想起方才可能的一场刺杀和自家将军与关将军之间那说不清道不明的氛围,一时也不知该如何解释。他眼珠一转,岔开话题,拍了拍尹江望的肩膀:
“尹副将莫急。方才我们扎营,还多出些结实的木杆,我看你们那边似乎还没弄妥帖?不如随我去取来,先把帐篷支起来要紧。这天也晚了,夜里风寒。”
尹江望一听,眼睛顿时亮了。他可不想真在外面躺一晚上看星星!立刻将“找师傅”的念头抛到脑后,脸上堆起憨厚的笑容,连连道谢:“真的?太好了!多谢周副将!您可真是雪中送炭!走走走,我这就跟您去拿!”
看着尹江望乐呵呵跟着自己离开的背影,周青禾暗暗摇头。这傻小子,倒也好糊弄。
而当所有人都离开,这片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杀的空地,重归寂静与黑暗。只有地上凌乱的脚印、打斗的痕迹、以及那几滩尚未完全干涸的暗红色血迹,无声地诉说着方才的凶险。
不远处的树丛阴影中,一个身影缓缓显现。
是一直未曾露面的使者刘文璋。
他方才并未参与救火,也未曾靠近刺杀现场,只是静静蛰伏在暗处,将发生的一切都清清楚楚地看在了眼里。
夜风吹动他花白的胡须和官袍下摆。他望着周行之营帐的方向,那双总是透着倨傲与精明的眼睛里,此刻闪烁着一种难以捉摸的光芒。
他缓缓抬起手,枯瘦的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宽大衣袖的边缘,指节微微发白。
方才周行之对关卿尘那毫不掩饰的、超越敌对立场的维护与掌控欲,如同最清晰的信号,印证了他心中的某个猜测。
看来……这位周家二公子对关卿尘的执念,比他预想的,还要深重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