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中局》一个刀子饲养员

9、第九章

　　那天以后，秦霏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庄园很大，大到可以在里面生活一辈子都不需要出去。有游泳池，有健身房，有电影院，有图书馆，甚至有一个小型的高尔夫球场。但秦霏知道，这些都是笼子的装饰，为了让笼子看起来不那么像笼子。

　　他的手机被没收了，电脑被监控了，每一个打进来的电话都会被监听，每一封发出去的邮件都会被审查。庄园里到处都是摄像头，连卫生间都不例外——杜铭泽说这是为了他的安全，但秦霏知道，这只是另一种形式的囚禁。

　　某天，杜铭泽竟破天荒的让他打给张佳琪，秦霏听到张佳琪的声音，瞬间崩溃，他想要开口说话，可突然却被杜铭泽死死捂住嘴巴，发不出任何声音。

　　杜铭泽看着怀里崩溃的秦霏，眼神冰冷，对着电话那头，语气淡漠地说道：““谨定于x月x日，杜铭泽先生与秦霏先生喜结良缘，恭请张小姐光临，我会派人接你，毕竟，你是他最重要的人，你不来，我会遗憾的。”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下来，随后传来张佳琪不敢置信的哭声：“秦霏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同意是你的人？你把他怎么了？秦霏，你说话啊！你告诉我你没事！”

　　杜铭泽没有再说话，直接挂断电话，顺手将号码拉黑，随后看着怀里泪流满面、拼命挣扎的秦霏，语气残忍：“你和她不可能”

　　秦霏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转过身，背对着他，眼泪无声地滑落。

　　而这场以爱为名的掠夺，才刚刚开始，秦霏的挣扎，杜铭泽的偏执，注定在这座囚笼里，纠缠一生，永不解脱。

　　——

　　三天后的婚礼在一个私人庄园举行。

　　庄园占地极大，草坪修剪得像绿色的天鹅绒，白色的玫瑰花拱门一路延伸到主建筑前。宾客不多，但每一个都是这座城市里有头有脸的人物——政界、商界、娱乐圈，甚至还有一些秦霏只在新闻里见过的面孔。

　　所有人都穿着礼服，端着香槟，笑容得体地寒暄着。没有人觉得这场婚礼有什么不对，或者说，没有人敢觉得不对。

　　秦霏被两个黑衣人“请”进了一个房间。房间里放着一套白色的西装，旁边是一双皮鞋和一块手表。

　　“杜先生请秦先生换上。”黑衣人说完就退了出去，门从外面锁上了。

　　秦霏站在房间里，看着那套衣服，突然觉得很可笑。他这辈子幻想过无数次自己穿西装的样子，但每一次都是站在张佳琪身边，看着她穿婚纱的样子。

　　他机械地换上衣服，镜子里的人看起来英俊而陌生。

　　门开了，黑衣人带他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庄园的后花园。花园里摆满了白色的椅子，最前方是一个鲜花扎成的拱门。杜铭泽站在拱门下，穿着一套黑色的西装，胸口别着一朵白色的玫瑰。

　　看到秦霏走来，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艳，随即恢复了那副冷漠的表情。

　　“很帅。”他说，像是评价一件满意的商品。

　　秦霏没有回应，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搜索，终于在最前排看到了张佳琪。她坐在椅子上，穿着一件淡蓝色的连衣裙，脸色苍白，眼睛红肿。她身边坐着张佳琪的父母，两人的表情都很僵硬，像是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一切。

　　李权坐在稍后的位置，脸上有明显的伤痕，看到秦霏时，他猛地站起来，却被旁边的人按了回去。

　　秦霏的心像是被人用钝刀慢慢割开。

　　“别看了。”杜铭泽走到他面前，挡住他的视线，“从今天起，你的眼睛里只能有我。”

　　婚礼开始了，没有司仪，杜铭泽自己站在拱门下，面对着秦霏。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秦霏，从今以后，你是我的人。你的喜怒哀乐，你的自由，你的一切，都属于我。”

　　他拿出一枚戒指，款式很简单，只是一个银色的圈，内侧刻着什么东西。他拉过秦霏的手，把戒指套进他的无名指。

　　秦霏的手在发抖，但他没有反抗。不是不想，是不能。他看到人群中，张佳琪的旁边坐着一个陌生男人，男人的手放在椅背上，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秦霏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轮到秦霏了。他拿起另一枚戒指，手抖得几乎拿不住。他看着杜铭泽伸过来的手，那双手骨节分明，皮肤白得有些病态，像是从来没见过阳光。

　　他把戒指套上去的时候，听到了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

　　不是戒指，是他自己。

　　“礼成。”杜铭泽宣布，然后低头，在秦霏的唇上落下一个吻。

　　那个吻很轻，很短，但秦霏尝到了血腥味——他咬破了自己的嘴唇。

　　全场响起掌声，稀稀拉拉的，像是被强迫的。秦霏在掌声中看向张佳琪，她捂住了嘴，眼泪从指缝里渗出来。

　　杜铭泽搂住秦霏的腰，把他转向宾客，“笑一个。”

　　秦霏没有笑。

　　“笑一个。”杜铭泽的声音冷了几分，手在秦霏腰上收紧。

　　秦霏扯动嘴角，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婚礼结束后，宾客们被安排到庄园的宴会厅用餐。秦霏被带到一个房间，杜铭泽坐在沙发上，示意他坐下。

　　“你今天表现得很好。”杜铭泽倒了两杯红酒，推了一杯给秦霏。

　　秦霏没有接，“我要见佳琪。”

　　“你刚和我结婚，就要见前女友？”杜铭泽挑眉，“不太合适吧。”

　　“你答应过我的”

　　“我是答应过。”杜铭泽晃了晃酒杯，“但我说的是，如果你乖，我不会动他们。我做到了。他们都很安全，至少现在是。”

　　“我要亲眼看到。”

　　杜铭泽看了他几秒，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几分钟后，房门打开，张佳琪被带了进来。

　　她的表情很复杂，有恐惧，有愤怒，有不解，还有一种深入骨髓的悲伤。

　　“霏……”她的声音沙哑，“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和他……”

　　“佳琪，对不起。”秦霏站起来，想要走向她，被杜铭泽拽住了手腕。

　　“就这样说吧。”杜铭泽的声音不容置疑。

　　秦霏深吸一口气，“佳琪，忘了我吧。找一个更好的人，过你该过的生活。”

　　“你在说什么？！”张佳琪的眼泪再次涌出来，“我们不是说好了要结婚的吗？我们说好了要一起变老的！秦霏，你看着我，你看着我说你不爱我了！”

　　秦霏看着她，看着她哭红的眼睛，看着她颤抖的嘴唇，看着她因为自己而变得如此痛苦。

　　“我们不可能了。”他说。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从自己心上剜下一块肉。

　　张佳琪愣住了，然后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被旁边的人拉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秦霏和杜铭泽。

　　秦霏站在原地，眼泪无声地流下来。他没有擦，也没有掩饰，就那么站着，让眼泪顺着脸颊滴落在白色的西装上。

　　杜铭泽看着他流泪的样子，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动摇。他站起来，走到秦霏面前，抬手擦掉他脸上的泪。

　　“以后，只为我哭。”他说，声音很轻。

　　秦霏偏过头，躲开他的手。秦霏说，声音平静得可怕，“我不是那种会被关在笼子里的人。”

　　杜铭泽笑了，那笑容里有志在必得的笃定，“那就让我看看，你能挣扎到什么程度。”看着这一切，杜铭泽手指轻轻从内口袋里拿出那张秦霏和张佳琪的合照，突然伸手用指甲把张佳琪那部分划掉，只留下秦霏一个人的笑脸。

　　——

　　婚后的第一个月，杜铭泽每天晚上都会来他的房间。

　　第一夜，秦霏以为他会强迫自己，做好了拼死反抗的准备。但杜铭泽只是坐在床边，看着他，看了整整一夜。

　　“你不睡吗？”秦霏被他看得发毛。

　　“我在看你。”杜铭泽说，“你的睫毛很长，睡觉的时候会微微颤动。你的呼吸很轻，像猫一样。你睡着的时候会皱眉，不知道在做什么梦。”

　　秦霏把被子蒙在头上，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的表情。

　　之后的每一夜，杜铭泽都会来，有时候会和他说话，有时候只是坐着看他。他像一个收藏家，得到了梦寐以求的藏品，舍不得触碰，只是反复地欣赏。

　　但秦霏知道，这种“温柔”不会持续太久。一个能做出绑架、威胁、强迫结婚的人，骨子里不可能有真正的温柔。

　　果然，第十五天的时候，杜铭泽第一次对他动了手。

　　那天秦霏试图逃跑。他趁着庄园里换班的时间差，翻过了一堵矮墙，跑进了庄园后面的树林里。他跑了大概两个小时，终于看到了公路。

　　但公路上停着三辆黑色的SUV，杜铭泽靠在第一辆车的前盖上，手里拿着一杯咖啡。

　　“跑够了？”他问，语气像是在问一个淘气的孩子玩够了没有。

　　秦霏转身想跑回树林，但身后也响起了引擎声。他被包围了。

　　两个黑衣人把他按在地上，杜铭泽走过来，蹲下身，捏住他的下巴。

　　“我说过，你跑不掉的。”他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睛里没有笑意，“秦霏，你是不是觉得我在和你玩游戏？”

　　秦霏啐了他一口。

　　杜铭泽擦掉脸上的口水，表情没有变化。他站起来，对旁边的人说：“带回去。”

　　回到庄园后，秦霏被关进了一个没有窗户的房间。房间里只有一张床和一个马桶，门从外面锁上，灯二十四小时亮着。

　　杜铭泽每隔几个小时会来看他一次，给他送水和食物。秦霏拒绝吃喝，杜铭泽就掰开他的嘴，一点点地灌进去。

　　“你可以不吃饭，但我会喂你。”杜铭泽说，手指擦掉秦霏嘴角的水渍，“你不配合也没关系，我有的是时间。”

　　第四天，秦霏妥协了。不是因为他撑不住了，而是因为他知道，绝食对杜铭泽来说没有任何意义。这个男人不会心疼，不会让步，只会用更残酷的方式让他屈服。

　　他被放出来的时候，整个人瘦了一圈。杜铭泽看着他憔悴的样子，皱了皱眉，叫来了私人医生。

　　“给他做个全面检查。”杜铭泽对医生说，然后转向秦霏，“从今天起，你每天都要按时吃饭，按时锻炼。我不希望我的东西变得不完整。”

　　秦霏靠在沙发上，连瞪他的力气都没有。

　　——
　　李权死了，

　　他得知消息时的大脑一片空白，随后是一阵剧烈的耳鸣。
　　沈渊怜悯的看着眼前这位日渐憔悴的男人，轻轻叹了口气“杜总说如果你继续不听话，可以想想李权”

　　秦霏顺着墙滑坐到地上，浑身发抖。

　　秦霏听完完后，哑声了很长时间。久到沈渊以为秦霏无法接受而疯掉了，秦霏抬起头，空洞的看着沈渊，“他在威胁我？”

　　“我在陈述事实。”沈渊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头，似乎在心疼眼前人，斟酌了许久开口，“你越反抗，杜总越要把你抓得紧。抓得越紧，你身边的人就越危险。这不是在威胁你，这是你自己造成的。”

　　“都疯了。”秦霏摇头，“你们真的都疯了。”

　　李权的葬礼在一个阴雨绵绵的日子举行。

　　杜铭泽破例允许秦霏去参加，条件是全程由他陪同。秦霏没有拒绝，他已经没有力气拒绝了。

　　葬礼上，李权的母亲哭得昏了过去，父亲站在墓碑前，一夜之间头发全白了。秦霏站在人群后面，看着黑白照片上李权灿烂的笑脸，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时打架的场景，想起毕业那天他问他“以后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

　　“不能了。”秦霏在心里说，“再也不能了。”

　　杜铭泽站在他身边，撑着伞，把雨水挡在两人之外。他的手搭在秦霏肩上，像是在宣示主权，又像是在给予某种扭曲的安慰。

　　回去的路上，秦霏一句话都没说。他看着车窗外的雨幕，看着街道上撑伞的行人，看着那些正常的生活，觉得自己已经不属于那个世界了。

　　“我想去看看佳琪。”秦霏突然说。

　　杜铭泽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不行。”

　　“远远地看一眼。”

　　“我说了不行。”杜铭泽的声音冷了下来，“秦霏，我已经给了你很多让步。不要得寸进尺。”

　　秦霏没有再说话。他转过头，继续看着窗外。

　　车子驶过一条街道时，秦霏看到了张佳琪。

　　她站在一家婚纱店的橱窗前，看着里面一件白色的婚纱。她瘦了很多，原本圆润的脸颊凹了下去，长发也剪短了，穿着一件灰色的风衣，在人群中显得格外落寞。

　　秦霏的呼吸停了一瞬。他的手不自觉地按在车窗上，指尖泛白。

　　杜铭泽也看到了。他踩下刹车，车子停在路边。

　　两人就这样坐在车里，隔着车窗和雨幕，看着张佳琪站在婚纱店前。

　　她站了很久，大概有十几分钟。期间她拿出手机，看了看，又放回去。她伸手摸了摸橱窗的玻璃，像是在触摸一个永远无法实现的梦。

　　最后，她转身离开，走进了雨里，没有打伞。

　　秦霏的手在发抖，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杜铭泽看着他，黄色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不是嫉妒，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也许是恐惧，恐惧自己永远无法让秦霏用看张佳琪的眼神看自己。

　　“走吧。”杜铭泽发动了车子。

　　秦霏没有动。

　　“秦霏。”

　　“再等一会儿。”秦霏的声音沙哑，“就一会儿。”

　　杜铭泽沉默了几秒，关掉了引擎。车里安静得只剩下雨声。

　　——

　　张佳琪决定反击。

　　他们收集了所有证据——杜铭泽威胁秦霏的录音、张家被恶意打压的文件、李权车祸的疑点、秦霏被非法拘禁的证词。张明远动用了最后的人脉，联系了一个敢于报道真相的记者。

　　一周后，一篇题为《杜氏集团总裁涉嫌非法拘禁、商业迫害》的报道在网上炸开了锅。

　　报道详细描述了杜铭泽如何利用权力和金钱迫害一个普通家庭，如何拆散一对即将结婚的恋人，如何导致一个无辜青年的死亡。报道还附有秦霏的证词录音、张家的商业文件截图、以及李权车祸的调查报告。

　　舆论瞬间沸腾了。

　　#杜铭泽滚出A城#的话题登上热搜第一，杜氏集团的股价暴跌，合作方纷纷解约，董事会要求杜铭泽引咎辞职。

　　杜铭泽坐在书房里，看着网上的铺天盖地的谩骂和声讨，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杜总，”林叔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带着一丝焦急，“董事会那边已经炸锅了。几个股东联合起来要求您辞职。还有，检察院的人来了，说要调查您。”

　　“无事，让他们查。”杜铭泽顿了顿“暗中派人保护好张家”挂断电话，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A城的天空灰蒙蒙的，像要下雨。他低头看着花园里那片向日葵——那是他为秦霏种的，现在已经被这场风雨摧残得东倒西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