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客栈》墨绿撞粉

39、念织 正

　　正和乔庸尴尬相处的李红尘不知该说什么，此时，救星齐度的声音由外入内了，李红尘大喜，得救了，跟乔庸这个怪老头相处，憋死我了。

　　齐度一进房内开口就问：“李公子，怎么样了，好点了吗？”

　　李红尘趴着，被子盖着腰，身上还穿着他那件破衣服，他努力回头，望向齐度，不看不知道，这一看，齐度不知是搭错了哪根筋，竟戴着一顶农家麦秆编织的草帽。

　　？

　　“你，头受伤了？”李红尘关切地问，“受伤了也不至于戴这么个破丑帽子，快拿掉，难看死了。”

　　齐度被说的心里不得劲：“我就爱这纯手工工艺，天下独一无二的，帽子。”

　　帽子两字，他加重了音调。

　　“寻我何事？”李红尘不跟他瞎掰扯破帽子，切入主题问正事。

　　齐度：“在这村子里耽搁两天了，我们要继续赶路南下去金城，你恐怕要跟我们一起南下了。”

　　李红尘哦了一声，疑惑道：“我在这村里住了两天了？”

　　李红尘一副茫然的表情，齐度可有一肚子话要说，他侃侃而来：“你不知道，这两天我们乔帮主伺候你，忙前忙后，他在府上小婢小仆一窝窝，他哪儿伺候过人，但他这几日，给你天天三趟不带落下的换药……”

　　乔庸被说的一阵皱眉，稀松平常的事儿，怎么从他口里出来，怪异了起来。

　　乔庸：“打住，打住。”

　　但齐度还不依不饶，他从未见过乔帮主对谁那样和蔼过。他又声声俱下：“我们帮主啊，以前赶路恨不得日夜兼程不休，为了你竟然在这荒郊小村落不顾个人安危，住了两天，还是我们主打走，帮主勒令所有人停下，歇两天，这可是我入镖局以来，破天荒头一遭，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帮主他儿子呢！”

　　说到儿子两个字，齐度突然哑言了，儿子是帮主内心的痛，这可不兴乱说的。

　　齐度自行掌嘴：“帮主，我错了，我不该大舌头乱说。”

　　旁边站着的手下小声指责齐度：“让你别说了，你不听，惹事了吧。”

　　齐度惭愧地低下头，恍惚没注意，惯性地扒下了帽子，而李红尘余光还能看到他，瞥见他秃秃的前额，顾不得冷峻的屋内气氛，忍不住哈哈哈的笑了起来。

　　齐度一阵对李红尘使眼色，示意他别笑了，见沉默动作警示不住李红尘，齐度喊：“停，别笑啦！”

　　李红尘闭了嘴，眨了眨眼睛，趴在了枕头上。

　　屋内众人沉默，不敢言，也不敢动。

　　片刻后，乔庸打破了沉默，他说：“如果念织在的话，跟他年纪差不多大了。”

　　他眼睛盯着李红尘的后脑勺，看着乖乖趴着不动的年轻人。

　　乔庸打开了话匣子，破天荒地第一次当着属下的面谈论自己的儿子。

　　乔庸：“你们大概都知道，我儿子年幼的时候丢了，但你们不知，他是怎么丢的。”

　　乔庸：“那是个冬春交际的月份，就像现在的时间，皇城当时流行一种瘟疫，得了的人，咳嗽发烧流鼻涕，当时念织也感染了，他病的很重，小人儿整天蔫蔫的，寻遍了宫里宫外的大夫，都没治好，后来偶然我听说皇城主街26号的神医能治此病，我便带着念织去了，我把他放在神医家门口，让医馆内小厮帮忙照看，我去解个手，回来后，他们告诉我，孩子不见了，我让人翻遍了整个医馆，都没有找到，孩子像凭空消失了一般，这将近二十年，我一边东西南北走镖，一边找，可都没有音讯。”

　　乔庸：“孩子丢了，孩他娘埋怨我，在一个雨夜，她撑着伞告诉我她外出找孩子，我劝她雨大，但她不听，依旧出了门，就再也没有回来。”

　　乔庸深深呼出一口气。

　　乔庸：“前几日，乔珠飞鸽告诉我，蓝城内有人长得很像我，让我去看看。”

　　李红尘问：“怎么样，可找到？”

　　乔庸摇摇头：“没见到人。”

　　李红尘：“为何？”

　　乔庸：“或许，搬走了吧！”

　　遗憾的故事，众人又沉默不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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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会，房主老太太打破了沉默：“吃饭了。”

　　门外也响起了嘈杂声：“帮主，羊买回来了。”

　　齐度一听，大喜，砸吧了嘴，心里念叨：“中午有好吃的了。”

　　他循声出去了，几个乔庸手下也纷纷掀开帘子，依次去了外屋。乔庸是最后一个站起来的，他起身，轻拍了一下李红尘的肩膀说：“生病了得吃肉，补补。”

　　李红尘微声说：“好，谢谢帮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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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架火，生炉子，一群人围到了屋外棚子里，三堆柴禾分别架着两只羊，一只猪，齐度两只手翻转三个烤物，忙的嘻嘻哈哈不亦乐乎。

　　大门的竹帘子被掀开，乔庸的手下抬着一个床板出来了，板上铺着褥子，李红尘趴在板上盖着被子。

　　齐度从小看过很多滑稽戏，此幕是他见过的，最滑稽的一部，谁能想到，一向威严的乔帮主，会做出把整个床拆了让病号趴院子吃肉的举动。

　　本来众人建议给李红尘烤好端进去，可乔庸一定要让他参与，他属下哥几个难得见帮主如此搞笑，纷纷配合说：“抬出来，抬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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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来安静趴在床上的李红尘正闭目养神，结果一阵天旋地动，床悬空了，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被抬到了院子里。

　　李红尘左右看了看，见大家都没笑，板着脸，他也故作无事，眼睛盯上了那三架旋转的烤物。

　　有肉吃，开心。

　　一会，农家人把米酒也拿出来了，众人纷纷满上，李红尘也举着杯子，把手递到米酒旁：“帮我倒一点吧。”

　　“病人不能渴酒。”乔庸严肃说。

　　李红尘笑了笑：“喝一点，就一点。”

　　齐度：“你说的一点，是吧。”

　　李红尘：“嗯嗯。”

　　李红尘把被子举的高高，他想着怎么着也会倒半杯吧。

　　齐度：“倒好了，拿走吧。”

　　李红尘感觉杯子轻轻，他把杯子放眼前看一看，结果杯底孤零零地杵着一滴米酒，就只有一滴。

　　李红尘怒目瞪着齐度，他问：“为什么只有一滴？”

　　齐度：“你说一点的！”

　　李红尘：“是一点，但不是这么少啊！”

　　齐度：“我的度量衡，一点等于一滴。”

　　乔庸在一旁看着一个炸毛和一个古怪，两人碎嘴吵着架，人生第一次感觉到热闹两个字的含义。

　　乔家日常也聚餐，但围在他身侧的，都是他兄弟姊妹的孩子，虽然也热热闹闹，但他总内心寂落，而今天，看着李红尘和齐度两个跟他没有血缘关系的拌嘴，他突然有一副大家长的幸福感冒出，奇怪，不知为何。

　　最后，齐度还是给李红尘倒了半杯米酒，李红尘揣在手心里，望着米酒一脸乐呵呵地掰了点羊肉放到盘子里，然后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乔庸内心念叨：多吃多吃，太瘦了。他竟然越距到关心李红尘的胖瘦了。

　　知道自己多想了的乔庸沉思会定了定神，他一向威严冷酷，今儿不知怎么了，不该，不该呀！

　　三个烤物被一众瓜分殆尽，傍晚时，各个挺着肚子，打着嗝进屋休息了。

　　李红尘又被抬回去安顿好，天全黑了以后，乔庸又拿着小蜡烛进了李红尘的屋子，身后跟着齐度，他拎着药箱。

　　齐度：“乔帮主来给你换药了。”

　　李红尘不好意思，他说：“怎能再次麻烦您，齐度帮我换就行。”

　　乔庸说：“不麻烦，躺好了，别动。”

　　血布被揭开，李红尘疼的斯了一声。

　　乔庸：“很疼吗？”

　　李红尘：“有点。”

　　乔庸：“伤口已经开始愈合，忍忍吧！”

　　李红尘嗯了一声，他想到了无名的伤，轻叹一声，不知道他此刻怎么样了。

　　换好药后，乔庸出门查看明日出发的行李，齐度拿了一身墨蓝色的衣服，他说：“帮主说了，让你换上这件，本来这件是给他小侄子买的，但给你了，你穿吧。”

　　李红尘：“给我？”

　　齐度把衣服递给李红尘，李红尘趴在床上，伸手摸了摸，布料很厚，但质感柔滑，是上好的料子做的衣服。

　　李红尘：“我有伤，会弄脏的。”

　　齐度：“帮主知道你有伤，衣服送给你了，就是你的，任你处置，明早换上，知道了吗？”

　　李红尘：“嗯嗯~”

　　夜晚，圆月当空，李红尘睡不着，他一直念叨着，无名，我不见了，你有没有找我啊！没找也没关系，我现在被照顾的很好，你也要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