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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忘川客栈     苏 ...

  •   苏叔家的马,都是有灵性的,它们识途,不管去往何地,总能独自回家。

      为什么这么说呢?

      因为他爹的,李红尘又从苏叔处不等对方答应,强行抢了一匹马,飞身和无名双骑奔向南门,留下苏叔一句震颤的怒吼:“你个小兔崽子,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打断腿是苏叔的口头禅,李红尘听着这句话,眼睛竟酸涩了,他眨眨眼,记起自己第一次来无名客栈时的场景。

      -

      回忆:

      记得那是一个大雨滂沱的秋末黄昏,他推开了那时还叫忘川客栈的大门,只见院中破败不堪。

      李红尘踏过门槛,走了进去,院中枯萎的草长如一人高,歪七竖八肆意横行,廊檐上斜放着一把已经朽坏的梯子,李红尘轻轻碰了一下,它便散架,垮塌,化为碎块了。

      此时,牵马的苏叔从门口路过,发现荒宅似乎有人闯入,他好奇进入院中,发现李红尘一身红衣,衣摆随风飘动,苏叔高喊一声:“鬼啊!”随之撒腿踉跄跑了。

      李红尘看看自己的红裙,摇摇头,配着这破落院子,确实挺吓人的。

      红衣鬼的恐怖画面刚从脑内散去,好奇心太强的苏叔又折回来了。

      他悄悄探头,从朽坏的木门缝隙处向内张望,眼睛窥伺院中那个红色动着的生物。

      整栋房子虽然残破的厉害,但大堂朽坏的桌椅板凳摆放的非常整齐,没垮塌的桌子上还摆着茶杯和茶壶,明显能看出,上一任家主是突然匆匆从此处离开的。

      屋子里,横梁上的题字因岁月的痕迹,淡化的辨不清楚,李红尘仔细辨认许久,只能勉强认出“庸”和“织”,以及白头偕老几个字。

      房子的大堂不大,大堂的东侧用一扇木板装饰着,木板上错落有致的挂着各种牌子,李红尘以为是酒家常见的菜单和酒单,但走近,居然是包子和烧酒的名牌。

      李红尘叹一句:好奇特的客栈啊!

      木板旁边有一个小门,李红尘走到门口,小房子居然不是厨房,而是起居室。

      从大堂逛完的李红尘拐到后院,后院砌着一座土灶台,灶台旁边堆放着一小摞柴禾。

      原来,灶台放到了后院。

      转悠着看完后院,越过大堂,李红尘又走到了前院,前院左边一颗有几十年树龄,长得枝杈乱飞的桃树吸引了李红尘的注意力。

      桃树上挂着一方虎头小牌子,牌子上用刀雕刻着几个字:念织,阿爹阿娘爱你,快快平安长大吧。

      是父母对孩子爱的寄语。

      正沉浸在这客栈之前故事中的李红尘被一声猫叫惊醒了,他抬头,一只黑猫站在土墙上,眼睛直勾勾地望着李红尘。小猫盯了李红尘一会,转身下了墙,李红尘不知为何,想去追这只小猫咪,他头转到大门口,结果看到了一个杵在半空悬着的,带着黑眼球的头颅,吓了一跳。

      平心后,定眼仔细看,原来是那个被吓跑的怪老头又回来了。

      “你吓我一跳,我吓你一跳,算是扯平了。”苏叔嘚啵嘚两句,之后把整个身体从朽门处挪出来,他站在门口,正眼望向李红尘,嘴里又嘟嘟囔囔,“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买了这儿,以后这儿就是我家了!”李红尘提高嗓音,对着一副像看小偷一样看着自己的苏叔解释。见苏叔歪着头,一脸好奇又嫌弃的古怪样子,李红尘邀请苏叔入内,“不进来看看吗?您杵在门口半天了。”他想了解更多这家客栈的故事。

      苏叔似乎有些疯癫,好听点叫老顽童。

      苏叔进了,也算没进,他双脚跨进院子,一屁股坐在门槛上,眼睛死死盯着李红尘,又防着,又好奇。

      “你,你在哪儿买的这房子?”苏叔愤愤,不忿地问。

      “后方那家,门牌号上写着演艺世家,”李红尘手指了指西北方向,“我打听过,这宅子所属权归他,本来他们卖二十两银子,但见我诚心,十五两卖给我了。”

      李红尘有些得意,觉得对方一下便宜五两,自己赚了。

      “狗屁,”苏叔怒斥,并且鄙视加不屑,“我卖给他,才一两银子,他倒手就赚十四两,你个冤大头!”

      李红尘皱眉,难怪这个行为怪异夸张的老头,被吓傻了还回来,原来此处原是他家宅子。

      李红尘不客气:“这儿就值十五两,是你自己一两贱卖了,你才是冤大头。”

      李红尘从小就没有被儒家传统尊老爱幼这一套枷锁困住,他见对方年长,但嘴下依旧不留情,该反驳必须反驳。

      这句话,似乎刺伤了苏叔脆弱的心,他低下头,喃喃自语:“才不是我冤大头,是他们趁人之危,我的母猪下小猪仔了,急需一批新饲料,我急需钱,把此处压给他们,他们压价只给一两银子,可到期我没有及时还上,房子便一两归他们了。”

      李红尘愣住,原来是这样,李红尘语气缓和了下来,他问苏叔:“这房子朽坏如此严重,多少年的房子了。”

      “百年了吧,”苏叔抬头皱眉,眯着眼,一副像看老朋友一样看着眼前的院落,“我自小,这儿就在了,二十年前吧,一对云游客在此开了一家客栈,后来他们离开后,这儿便荒废了,主要客栈离主街太远,一般来蓝城的人,都不知道此处。”

      “云游客开的店,叫忘川客栈吗?”

      此处宅子,从门到屋,均残破不堪,但门上挂着的牌匾,依旧□□如新,像门神一样,守护着这座隐入竹林的荒芜之境。

      李红尘想得到确切牌匾上忘川的来由,因为牌匾上是人为题字,字迹苍劲有力,非一般笔力可为。

      而忘,对李红尘有特殊含义,决定在蓝城安家时,李红尘逛了很多处宅子,此处最为不堪,但牌匾上醒目的“忘”字让他驻足流连,不假思索便决定买下这座荒宅。

      “是,是叫忘川客栈。开店的云游客是一对恩爱的新婚夫妻,他们在这儿住了很长时间,大概三年吧,后来有一天突然来了一伙人,强行绑了他们,附近的人才知道,那是一对苦命鸳鸯,私奔出来的,那两人被带走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难怪叫忘川。”

      那块写着忘川的牌匾当初应该是选了上好的金丝楠木制成,几十年过去了,房子的木质结构都摇摇欲坠,而牌匾依旧崭新坚固。

      李红尘当初选择这件破房子,完全是因为那个一见钟情的“忘”字,加之此处竹林环绕,隐秘性强,适合一个人私下行动,至于房子好坏,他不在乎,小时候睡雪地、狗窝都不在话下,朽坏房子,对他来说,犹如金碧辉煌的宫殿一般。

      -

      他本打算,就住住,而看到忘川,听过忘川故事后,他深受启发,也决定开一家客栈,本决定继续叫忘川,但念着忘川的名字,总觉得不妥,似乎是亵渎了美好的爱情,他敬畏伟大的爱和凄美的故事,于是,李红尘决定,变更客栈名字。

      思索一番,他打算叫红尘客栈,但总觉得这个名字过于抢眼,热度似乎很高,他怕太引人注目,于是乎,他改名叫“无名客栈”。

      杀手,大多是没有名字的,叫杀手客栈太直观,无名客栈正正好。

      客栈名字想好了,李红尘从镇上请来一批木匠,他们如啄木鸟一般,哒哒哒几天,无名客栈破败的横梁和立柱,都在能工巧匠的雕琢下,继续焕发力量,整座房子从柱体残败颓废,变成为根根坚固,立于房和地之间,顶“天”立地,撑着房顶,威严肃穆。

      房子变结实了,李红尘到镇上,买了一批瓷碗等日常用品,还买了一大袋子地瓜,准备做主粮,填肚子。

      托着地瓜抱着瓷碗,行迹于蜿蜒的小路上,一步一步,向无名客栈而去。

      架~

      一马夫挥着长鞭,背后托着一马车猪崽,从李红尘身边从容而过。

      猪崽蛄蛹蛄蛹地叫着,引得李红尘频频望向马车上的人。

      李红尘还未开口,苏叔先忍不住了,“再不上车,我可走了。”

      嘻~

      李红尘嬉皮笑脸,厚着脸皮喊:“人帅心善的宇宙无敌天下第一好叔,谢谢您带我。”

      苏叔没理他,依旧高冷,但表情傲娇,因为从来没人夸过他帅,他心念念:这小年轻识货,不对,识人。

      -

      回家的路上,李红尘顺利上了车,但让他哭笑不得的是,把自己买的物品放上车后,没地儿了。

      李红尘无奈,只能挤在猪崽中间,怀抱两只,与它们为伴。

      因为山路颠簸,猪嗯嗯嗯地叫着,李红尘被迫听了一路,甚至晚上做梦,都是他的猪兄弟给他“唱歌”的奇特画面。

      苏叔把李红尘放到客栈门口,并且帮李红尘把地瓜搬进了屋内。

      “你家人呢,就你一个?”

      “没有家人了!”

      苏叔看着李红尘忙碌搬东西的身影,轻叹了一声。

      苏叔对人总爱一副臭脸表情,但实际上人很热心的,他是嘴毒心善,苏叔本对孤零零一人到蓝城的李红尘很警惕,但见他单薄的身体一趟躺的奔波修房子,铁疙瘩心被李红尘融化了,心软了,也渐渐愿意帮扶李红尘了。

      之后,李红尘和苏叔,便变成了,奇怪别扭的邻居。

      水性杨花的客栈男掌柜,和看不惯不正经男掌柜的的猪店老板。

      从此,苏叔总是对李红尘挑刺,让他别抽烟少喝酒,让他多穿点,小心着凉,把他当儿子一样管束。

      李红尘任他管着,但就是不改。

      -

      记着,那时是无名客栈牌匾挂成没多久,有一天,一个乞丐佝偻着身体,拿着破碗前来讨吃食,那天,苏叔也在,乞丐刚进门,便被苏叔一棍子赶走了。

      那是李红尘第一次见苏叔发怒,他询问缘由,苏叔只是说,直觉告诉他,这个乞丐有点怪。

      李红尘心软,趁着苏叔不注意,悄悄把乞丐找了回来。无名客栈远离主街,连那些爱吃喝的都不来此处,不知乞丐是如何寻着蜿蜒小路来到此处的。

      乞丐得了吃食,恢复精神后便和李红尘套近乎,他说自己会做菜,可以在客栈帮忙,给吃的就行。

      本来李红尘准备拒绝,但看到乞丐腿出了问题,走路瘸拐严重,他勉强答应了,从此,无名客栈变成了“二人转”经营,不再是李红尘一个人苦苦支撑。

      但苏叔呢,和阿伯怎么都合不来。

      阿伯嫌弃苏叔目中无人霸道,苏叔总凭空说阿伯底细不干净,不是好人。

      矛盾难以调和,时间久了,李红尘也懒得管了。

      李红尘记得,客栈开业那天,零星的左邻右舍来光顾过,简单送了薄礼便走了,其余并未有外人来此。

      开业后,客栈门可罗雀,李红尘坐在门槛上发愁,口袋里盘存有限,衙门三五天借着各种名目来收税,再不开张,喝西北风啦!

      于是乎,在鸿月楼学了那半把个月的摇人技术被李红尘派了用场,他每日穿的花枝招展,到处招蜂引蝶,结果还挺奏效,很快,一批批书生被吸引而来,接着是浪子,再后来,名声打出去后,混子也来了,打赏多了。

      钱多了,李红尘在蓝城穿插往来,更游刃有余了。

      一边伺机行动,一边蛰伏卖酒,日子红火,忙了,内心的忐忑和焦躁才被暂时压制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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