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假意》青丝系风

44、44.爱意 还能想到他

　　几经辗转，临近正午，邬清雪坐着随叫随走的招手停从车站回到老家。

　　这边位置偏北，气候相比南城干燥许多，到了冬天常常下雪，此刻屋顶、地面皆是厚厚一层，眼前白如冰雪世界。

　　一回到老家，她总是不自觉想起许多年前平涓在雪地里跳舞的样子，自由、欢快，还不曾被病痛所扰，也不曾体验爱人变心的幸福样子。
　　如今对比，总是觉得唏嘘，爱和婚姻究竟给妈妈带来了什么。
　　她实在是不知道。

　　长靴踩进雪地，脚印一个接一个，院门没有上锁，留一道缝隙，像是方便她进来。

　　她轻松推开门，远远看见外婆穿着棉袄站在走廊下等，暮年失去女儿，年近七十的外婆比同龄人苍老许多，满脸褶皱，头发早早花白。

　　不想二老太过折腾，她特意没告诉他们到家的具体时间。
　　可无论怎样，牵挂的人总是坐不住。

　　鼻尖一酸，邬清雪站在院门处摆手大声叫，“外婆！”

　　后者视线立刻捕捉到外孙女，惊喜道：“小妮回来啦。”

　　温兰着急地走进雪地，祖孙在院中间小路紧紧抱在了一起，许久不曾见面，双双几要泪眼朦胧。

　　天寒地冻抱了好一会，温兰才舍得放开，一手拉她的箱子，一手拉她往里走，热切地说：“快进屋，里面暖和。”

　　邬清雪任由被带着往里走，“外公呢？”

　　“在厨房呢，听说你要回来，天不亮就开始忙活了。”

　　“我先去叫人。”

　　温兰笑着放开她，“快去吧，别看他平时不给你打电话，其实都在我旁边偷偷听着呢，嘘，你可别戳穿他。”

　　邬清雪也笑，抬手在唇边拉拉链，“我知道的外婆。”

　　还没推开门，她就闻到了空气中浓厚的饭菜香气。
　　平国军背对着门，站在灶台前，穿一件藏青蓝毛衣，戴围裙，灶台旁摆了一盆炸货，还有小半月才到年关，食物却因她回家提前准备。

　　邬清雪轻手轻脚上前，捏住一颗丸子丢进嘴里，嚼嚼嚼，“真香啊，大厨。”

　　平国军手里的捞勺顿了一秒，而后空出一只手拍了下她的手背，语气严厉，“饭前先洗手，没规矩。”

　　邬清雪笑嘻嘻的也不恼，“知道啦，现在就去洗。”

　　洗完擦干回来，她重新伸出手，眼前凭空出现了一双筷子，她立马接过，“谢谢外公，外公对我最好啦~”

　　平国军瞥她一眼，他从前是市里大饭店的主厨，管小十个人，工作井井有条，习惯了不出一点差错，因此为人做事都十分严苛，在家里面对夫妻后辈时也不例外。

　　邬清雪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相处模式，她知道，有些人表面友善关爱，却未必是发自真心。在南城待久了，她还是更喜欢外公这样面冷心热的人。

　　“外公，什么时候开饭呀，坐了一上午车，我好饿了。”她撒娇。

　　平国军没绷住，“你呀，就知道吃。”

　　邬清雪咧嘴，“那当然，外公做的饭到哪里都吃不到，既然回来了，我一定要吃个够。”

　　翻来覆去的马屁让平国军心软，“摆好碗筷，马上开饭。”

　　“得嘞。”

　　一顿饭吃得舒心畅快，毫无意外，邬清雪又吃撑了。
　　床单被罩都是刚晒过的，绵软暖和，没开空调，她上二楼睡午觉。

　　很温馨的米色调房间，小时候暑假家里忙，她经常被平涓送过来。
　　无人打扰，一觉醒来，金灿灿的阳光通过窗户照到床边，她伸出手去触摸，这瞬间，好似又回到了无忧无虑的童年时光。

　　放空好长时间，邬清雪去摸枕头下的手机。
　　点亮屏幕，微信消息和电话各有几个，都是来自呈峤远的。

　　糟糕，她忘记向他报平安了。

　　邬清雪钻出暖和被窝，瞬间感受到凉意，回头拎过椅子上的羽绒服外套穿上，低头回复。
　　「呈峤远，我安全到家了。」

　　下一秒，一通电话弹了出来。

　　她眨眨眼，放到耳边接听。

　　接通的瞬间无人开口，造成了短暂的沉默。

　　邬清雪轻咳一声，“学长？”

　　呈峤远这才嗯了声，隔着电流的嗓音略带磁性，“刚到家吗？”

　　“……不是。”

　　又是长达两秒的安静。

　　邬清雪补充，“吃了午餐，还睡了一觉，”至于睡了多久，她挪开手机看了眼又重新贴回耳边，“两个小时。”

　　呈峤远又嗯了声，“中午吃了什么？”

　　邬清雪努力回忆，掰着手指报了一桌菜名。

　　默默听完，呈峤远总结，“听得出来你很受宠了。”

　　正常家庭最年幼的孩子待遇级别都比较高，恰好，邬清雪在这里就属于这样的存在，集万千爱意于一身的存在，她并不否认这点。
　　她也想和他聊天，“你呢，中午吃什么？”

　　“食堂，也许是期待放假，师傅有失水准，清蒸鱼做得有点腥。”

　　他鲜少在她面前吐槽别人，此刻让邬清雪觉得他有了少许的活人感，真是难得。
　　她笑了下，“呈学长，不是谁都有你的好手艺。”

　　“清雪。”他突然认真叫她的名字。

　　邬清雪尾调上扬地嗯了声，“怎么了？”

　　呈峤远问：“明天中午的饭，能不能拍给我看。”

　　邬清雪脸上的笑掉了下来，听筒里沉默片刻，她扯了扯嘴角，“不能，”她试图掩盖某些深层原因，“家里的规矩不允许饭桌上出现手机。”

　　对方还没回应，房间门从外面被轻轻敲响。

　　温兰站在门外边，“小妮，醒了没？再睡晚上不得觉了。”

　　年纪大了之后外婆有点耳背，邬清雪连忙捂住听筒，扬声，“外婆，我醒了，一会就下楼。”

　　“哎，好，不着急，你慢慢来。”

　　听着脚步离开门口，她松开手，刚刚的话题无人再提，就这样掉在了地上。
　　“呈峤远，”她垂眸，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摸被沿，“外婆叫我有事，不能再说了。”

　　他的声音有点低，听不出情绪好坏，“知道了，你去吧。”

　　邬清雪不确定他有没有生气，但是她知道自己不能继续追问，“嗯。”

　　电话挂断，邬清雪穿好衣服，轻轻叹了口气，开门下楼。

　　客厅里，温兰戴着老花镜，膝盖上摆着针线盒，正在穿针引线。
　　无奈，试了好几次也没能成功。

　　邬清雪心里突然很不是滋味，快步坐到温兰面前，笑着说：“外婆，我来帮你。”

　　温兰很久以前是人民教师，脾气温和，看事情也通透，从来不觉得人要不服老，而应该顺应自然。
　　她将针和线一并递给外孙女，“求之不得。”

　　邬清雪试了一次，指腹重新碾紧线头，第二次直接穿成功。

　　“还是年轻人眼睛好使。”温兰夸道。

　　邬清雪尽说甜话，“外婆漂亮得也和十八岁一样。”

　　温兰哈哈大笑，随即压低了脑袋，视线从老花镜后飘出来，低声问：“偷偷告诉外婆，我们小妮是不是交男朋友了？”

　　邬清雪视线闪了下，“外婆怎么这么问。”

　　“老房子隔音不好，刚刚站在门外听到你在说话，虽然没听清，但外婆直觉对方应该是个男孩子。”

　　女性的第六感果然到哪个年纪都很准。

　　不知为何，邬清雪在这一刻又选择了撒谎，“才没有，是大学室友，她找我说点专业上的事情。”

　　“这样啊，”温兰笑了笑，“看来你们挺好学，放假还不忘讨论学业。”

　　邬清雪小时候有段时间很调皮，书读不进去，整日只想着爬树、钓鱼、玩弹弓，村里男孩子嫌她不文静，都不乐意和她玩，她便追着人家屁股后面说：
　　温老师是我外婆哦。

　　没有几个小朋友放学放假了还想被老师管，这一招很管用，在温老师“威名”的“震慑”下，邬清雪也是终于成功学会了爬树和钓鱼，学习更是成功一落千丈，回到南城上课，第一次小考，直接变成倒数第三。

　　好久没被揭短，邬清雪面子上有点挂不住，撒娇，“外婆~”

　　“好好好，不说了。”温兰笑眯眯地低头缝补，面子留得足足的。

　　陪着外婆说了好一会话，天逐渐转黑，一直不见平国军的身影。

　　邬清雪好奇：“外公呢？”

　　“附近有婚宴，他闲不住，去帮忙了，不用管他，晚上咱俩一起解决。”

　　邬清雪点点头，“晚点我去接他。”
　　退休后，平国军不小心在雪地摔倒过一次，落下病根，腿脚一直没有年轻时利索。她不太放心。

　　宴席散场晚，邬清雪提早到了一刻钟，空手没进去，远远在外面等着。

　　小镇的雪像是无穷尽，纷纷扬扬像梨花一样又落了下来。

　　空气中漂浮着冷冽的暗香，一丝一缕，不知从何处来。

　　闲来无事，她找了找，味道来自不远处墙角边，一株人高的腊梅。

　　远处热闹，光线照过来，光秃秃的枝丫上只有几颗花骨朵，在阴冷的夜里甜冷扑鼻，雪落在花瓣上，就好像，好像呈峤远告白那夜的场景。

　　他情真意切，她虚与委蛇。

　　许是在外面站了太久冻到了，邬清雪鼻尖有点酸，她烦闷地想，怎么都这么远了，还能想到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