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假意》青丝系风

12、12.聊天 后背是浅浅

　　君子不欺暗室，不乘人迷乱。

　　这是学习之外，倪女士曾经教导他的交友守则，十八岁成年时，她又特地将这句话的应用先一步拓展进了他可能用到的恋爱场景。

　　从前呈峤远不以为意，只因和同学朋友相处轻轻松松便可以做到，可自从重遇邬清雪之后，心态似乎稍有转变。

　　比如今晚，他清晰知道自己到底为何冒雨回来。

　　打扫阳台吗？
　　理由罢了。

　　他想亲近她，想靠近她，希望能时时刻刻陪在她身边。
　　她受伤了，需要照顾，可以加一大波印象分，他这样无耻地劝自己。

　　只是他没想到，她这样主动。

　　是考验吗？
　　朋友往恋人发展方向的考验。

　　她希望他怎么做呢？答应还是不答应？或许她也是有一点点喜欢自己吗？所以才发出如此暧昧的邀请。还是被外面的雷雨吓到了，本能地寻求安全保障，无关乎那个人是不是他。

　　呈峤远陷入深深的困惑中，只觉得在喜欢的女孩面前，实验室所有复杂的计算公式和观察过程都变简单了百倍不止。

　　他不想冒犯，身体却又忍不住趋近。

　　半晌，带着难以觉察的期待和紧张的男音在黑暗中回应，“我不冷，你快睡觉。”

　　他谨慎决定先做君子。

　　当然，如果她发出第二次邀请，他会立刻反悔。

　　满室静然。

　　邬清雪对他有点“失望”。

　　他越懂礼貌，便显得她越坏，坏人什么的，被制裁只是时间问题。

　　都说女追男隔层纱，她都如此邀请，他还是无动于衷，看来是软的不行。

　　还是，他对现在的感情状态十分满意？

　　想起了那位，邬清雪瞬间兴趣索然，掌心抓着的手指也格外烫手。

　　黑暗中重新闭上眼，她没放开，又说：“睡不着，我们聊聊天吧学长。”

　　没有等到。
　　呈峤远十分后悔摇摆，但时机已过，他也闭上眼，应了声好。

　　两人在黑暗中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邬清雪说：“雨这么大，你说地坤楼后的狸花会被淋到吗？”

　　“别担心，它已经被领养了，现在应该和你一样躺在被窝。”

　　邬清雪默然。
　　是吗？她都不知道。

　　“学长帮忙找的吗？”

　　“不是，我把它送到了救助机构。”

　　“这样啊，”邬清雪打了个哈欠，喃喃道：“学长人真好。”

　　“……”

　　黑暗有边的空间里，时间不知不觉流逝。

　　其实呈峤远有件事没说，那只猫很聪明，很会给自己寻找容身之处，他之前抓过三次无一例外失败。
　　是以这次，他花了不少时间和精力，还找了校外的专业救助人士帮忙。
　　只是因为，他不想见她时，身上不小心残留它的味道和痕迹。

　　察觉到她的睡意，呈峤远睁开眼，轻声唤，“清雪？”

　　无人回应。
　　后背是浅浅呼吸。

　　他无声笑了下，片刻，转头，轻手轻脚地撤走被握的食指，又坐在原地看了会，起身离开卧室。

　　走廊还亮着灯，一叶兰架子上摆着他临时放下的高白瓷碗。

　　她特地为他煮姜汤。

　　想到这点，心情忽然好了几分。

　　轻带上门，呈峤远走过去端起，而后进了厨房清洗用过的工具。

　　-

　　醒来时，床檐已经没有呈峤远身影。

　　雷电暂时消退，雨却还没有停，淅淅沥沥地，斜飘模糊了玻璃窗。

　　邬清雪撑着拐杖站在阳台，昨夜狼藉已经恢复，地面光洁如新，每盆花草都在原位，包括她昨夜掐着时间特意擦拭的金边龙舌兰。

　　特意把他叫了回来，却什么也没发生。

　　无人知晓的角落，她一个人活成了小丑。

　　即便抽湿机开着，空气里的水分还是湿漉漉的沾住皮肤毛孔，惹得邬清雪心烦气躁，连带着看装模作样用的拐杖都不顺眼了起来。

　　“清雪，来吃早饭。”

　　她深呼吸一口气，转身，对着正在摆碗筷的呈峤远温柔一笑，“这就来。”

　　小米粥、煎蛋、清拌黄瓜，家里食材不多，他上午还要去实验室，时间有限，暂时只能准备这些。

　　两人面对面坐下，邬清雪将碍事的拐杖靠在一旁。

　　“今天有什么安排需要我帮忙吗？”呈峤远抬眼问。

　　邬清雪握着筷子摇头，“下午有一节课，但是已经有安排了。”
　　她约的同学不仅会帮忙签到，还会按要求记录笔记，要不是课堂不允许直播，她也许会直接线上听。
　　但这些没必要告诉他。

　　呈峤远点头，“午餐我会和昨天一样安排人送，你不用费心，有事就发消息告诉我，如果很急但我没有立刻回的话，”他从口袋取出张便利贴递到她手边，“你就给陆鸣打电话，他知道我在哪里。”

　　邬清雪接过看了眼，“好。”

　　吃完，呈峤远将今早用到的锅具摆进洗碗机。

　　解开围裙出来，邬清雪正坐在客厅沙发，卷发挽在脑后，手机横握，像是在看视频。

　　他犹豫了下，还是没有打扰，拿着伞轻轻带上门离开。

　　另一边，邬清雪没注意到呈峤远已经走了。

　　她正在看拄拐结构视频，其实本来是要找不费吹灰之力破坏这东西的，无奈没有搜到合心意的，只能从基本下手。

　　是的，没错，她准备制造一个拐杖坏掉的假象。
　　反正他不在她也用不到，他在，用不到更好。

　　放下手机，邬清雪往厨房望了一眼，不见人影，难道已经走了？
　　她试探性地叫了声，“学长？”

　　没有人回应。

　　加大音量又叫了声。
　　依旧无人回应。

　　邬清雪不再犹豫，直接起身去储物间找东西，螺丝刀、扳手，而后用了好一阵蛮力，卸松了一颗关键部位的螺钉，却没有完全卸下。

　　中午十二点，呈峤远的取餐提醒消息准时发来。

　　放下从客厅书架取来消遣的杂志，邬清雪拎起单拐走到玄关，从猫眼里确认送餐员进了电梯，才开门出去。

　　这套房子是两梯两户，另一户被步梯和紧闭消防通道门隔开，两家基本打不到照面。但屋外装了监控，她没办法像在屋内一样自由活动。

　　拿到放置处沉甸甸的包装袋，邬清雪撑着不太稳的单拐转身，输入密码推开门，没急着进去，停顿一秒，厚重大门只剩一道口时，拐杖先伸出去抵住缝隙。

　　松垮螺丝被撞击掉落。
　　“咔嚓”一声，拐杖下半部分彻底变形弯曲。

　　没料到一击必成，她连忙抬手抵住门，随即又想到也许会被看见，动作心虚地收敛几分。

　　一而再再而三搞破坏，不知呈峤远是会将她直接请走，还是继续容忍。

　　但做都做了，邬清雪完全不后悔。

　　餐盒里食物清淡干净，是典型的伤病套餐。

　　拍了张照，她发给呈峤远，「拿到啦，开吃~」

　　对面没有立刻回复，邬清雪直接放下手机。
　　吃完，在客厅看了两小时普法栏目，她抬起手机屏幕瞥一眼又放下，没有新增消息。

　　捞过一旁叠好的毛毯，邬清雪关掉电视，整个人侧卧进沙发睡午觉。

　　滴滴答答的雨声绵延许久。

　　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亮了又暗。

　　壁钟指向下午五点时，玄关处响起细微动静。

　　呈峤远回来了。

　　下午太忙，看见她发的消息已经过去好几个小时，他便问她晚餐想吃什么，一直没有得到回复，于是和前几次一样自行安排了。

　　外面的雨还没停，食材袋上挂满细密的雨丝，他拎在手里，弯腰将换下来的鞋摆在玄关。
　　鞋底有水，暂时不入鞋柜。

　　不确定她在家里做什么，呈峤远没有出声打扰。

　　事实证明他是对的。
　　视线落在沙发，她双眼紧闭，掌心垫着朝外睡的侧脸，双腿蜷缩，薄毯盖在腰位，小腿露在外面，黑色皮质沙发上的皮肤白润如暖玉。

　　呈峤远站在过道，感觉胸腔内的心脏忽然跳了一下，绵长又有力度。
　　他望了许久才舍得收回目光。

　　下一秒，这目光落在了靠在沙发旁的变成两截的拐杖。

　　坏了吗？
　　看来这家器械店出品并不如传闻耐用。

　　呈峤远看了眼时间，当即往厨房走。
　　已经不早，还是先做饭，醒来她会饿。

　　邬清雪是被饭菜香气吸引醒的。

　　小臂撑着沙发，她坐起，厨房亮着灯，透明推拉门后的身影右手肘抬起，正在灶台前搅动什么。

　　浑身还处在放松绵软的状态中，邬清雪呆呆地看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看时间。
　　竟然已经傍晚，原本的小憩被无意识拉长到了三四个小时，都怪雨声怠人。

　　穿鞋、起身，毯子被叠好摆到一旁。
　　她正准备往厨房走，脚踝忽然踢到东西，垂眸，是下午罢工的拐杖。

　　邬清雪抬手锤了下脑袋，又坐回沙发。
　　健康装病患，真是一不注意就在露馅。

　　重新酝酿好心态，她撑着沙发边缘起身，一瘸一拐地扶着家具边缘往厨房走。

　　才到餐厅区域，厨房里的人忽地转身，两人对上视线。

　　邬清雪暂停，冲呈峤远笑了笑。

　　后者回头调了灶上的火，解下围裙出来，步伐长快，没几步来至她身边，自觉掺住她，温声，“想去哪？”

　　“不去哪，”掌心把着他遒劲小臂，邬清雪眉眼弯弯，“见你回来了，想打声招呼，学长不知道，我一个人有多无聊。”
　　最后一句是假的，她早已习惯了独处，骗骗他装装可怜而已。

　　但呈峤远不知道。

　　自责瞬间丛生。
　　如果不是他，她现在合该活蹦乱跳才对。

　　呈峤远说：“抱歉，今晚我不会再走了。”

作者有话说

君子不欺暗室，不乘人迷乱。——来源网络古训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