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鱼忘筌》Calyx

7、枯桑与莲花路（4） 这四个字，

　　这四个字，他打了又删、删了又打，反复了三次。他本来想打的是一句“那个女孩是谁”，但想了想，觉得这句话太像质问——他不是那种会质问别人的人。

　　他也想过打一句“玩得开心”，但这句话又太像敷衍。最后他选择了“早点回家”——这三个字最安全，也最真实。

　　他确实希望言云卿早点回家。不是因为吃醋，而是因为——他想他了。

　　可他不想让言云卿知道这一点。因为他隐约觉得，如果言云卿知道了自己有多想他，就会利用这一点。

　　沈筌在感情里不是没有经验的人。

　　他有过三任男友——第一个是意大利人，叫马蒂亚·罗西，在罗马认识的，在一起四个月，分手的原因是对方觉得他“太独立了，不需要任何人”；第二个是巴西人，叫费尔南多·阿尔梅达，在里约热内卢认识的，在一起六个月，分手的原因是对方受不了他每隔几个月就要关店出去旅行；第三个是日本人，叫中村拓也，在东京认识的，在一起八个月，分手的原因是对方的家人不接受同性恋。

　　三段感情，三段和平分手。分手之后，他和前三任都保持着朋友关系——偶尔发个消息问候一下，节假日的时候互相寄一张明信片，甚至有一次马蒂亚来中国旅游，还在“枯桑”里坐了一下午，和沈筌聊了很久。

　　沈筌在感情里是一个很清醒的人。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知道自己能给对方什么。

　　他不会为了爱情放弃自己的生活和原则，也不会要求对方为他放弃什么。他觉得两个人在一起，应该是两条并行的河流，可以交汇、可以分开、可以各自奔流，但永远不会为了对方而改变自己的流向。

　　可言云卿不一样。

　　言云卿让他产生了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感觉——不是占有欲，而是一种……担忧。像一个经验丰富的水手，面对一片他从未航行过的海域，海图上是空白的，没有任何标记，他不知道哪里有暗礁、哪里有洋流、哪里会突然起风暴。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一个二十四岁的男孩产生这种感觉。也许是因为言云卿身上有一种他熟悉的东西——那种“不知道自己要什么”的迷茫。他自己在二十四岁的时候也是这样，在孤儿院里望着窗外，不知道自己离开之后会去哪里。

　　但他和言云卿不同的是，他没有人在等他。他只能靠自己一步一步地走出来，走到阳光下面，走到咖啡香气里面，走到那面装满沙子的墙前面。

　　而言云卿有他。

　　可他不确定，这对言云卿来说，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作者有话说

　　枯桑与莲花路这章终于更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