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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姚炻勒住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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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炻勒住缰绳,皱着眉,用袖子掩住口鼻,目光扫过满地尸骸。
秃鹰被惊起,尸体被掀起翻转,靴子踩踏之处,留下血洼。
“殿下。”一个侍卫小跑过来,“清点过了,没有发现桓狻的尸体。”
姚炻的眉头拧得更紧。
七日前斥候来报,桓狻取道此地欲往淮北,他特意拨了一队骑兵在此设伏。四十骑对七个残兵,本该是毫无悬念的绞杀,他翻身下马,走到那具无头尸旁边——身着校尉甲胄,脖颈的切口参差不齐,被人生生割下来的。
姚炻站起来,面色阴翳。
“殿下,前方发现血迹。”
另一个侍卫从林子边跑回来,拿出一块拓印了脚印的碎布。印记这么深,像是一人负重前行。
姚炻翻身上马。
“追!”
周大娘没等来齐大。
燃了一夜的风灯在摇曳中熄灭,几根冰棱从檐下支棱出獠牙,像悬在头顶的刀。提心吊胆了一夜,天蒙蒙亮,李吟娥端着一碗参汤,身后跟着两个抱木匣的女婢,踩着薄雪进了院门。
“夫人让送来的。”李吟娥蜷在地上一夜,脸色并不好看,“上等的救命药,快给女郎服下。”
阿临服了参汤,呼吸也匀了些。周大娘站在榻边,对李吟娥道谢。
“大娘不必谢我。”李吟娥说道,“齐大那边,我已让他带浣娘走了。”
周大娘深知瞒不过夫人,只是心存侥幸,李吟娥放走齐大和浣娘,无非想留个善缘。周大娘望着她的背影,只道是,机关算尽,易成空。
巳时三刻,庄门被一脚踹开。
厚重的木门轰然倒塌,砸起一片雪沫。姚炻的人马鱼贯而入,甲叶碰撞刀鞘摩擦,惶惶然撞破了宁静的庄子。
“搜!”
士兵们四散开来,如蝗虫过境。所经之处,箱笼被掀了个底朝天,锅碗瓢盆砸得稀烂,柴火踢得满地乱滚。有家奴上前拦阻,尚未开口,先被一刀捅穿了肚子。诸如此景,屡见不鲜,地上到处散乱着血脚印,像厉鬼降世。
郗夫人半倚着美人榻,脚伸进李吟娥敞开的衣领里取暖。外间嘈杂声起,她皱眉,再抬首,房门裂开两扇。
姚炻站在门口,逆着光,室内忽然逼仄地喘不上气。他扫了一眼屋内,熏香袅袅,帘幔低垂,美妇人斜倚榻上,脚边跪着个低眉顺眼的女婢,这景象与他身后满院的杀戮格格不入。
“带走。”
他头也不回地吩咐了一句。
士兵们蜂拥而上,把各处搜刮来的女眷驱牲畜一样赶到院中。衣冠不整者,面无人色者,老的少的,男的女的,瑟瑟挤作一团。
为首的将领举高手臂,再缓缓挥下,刀光一闪,院子里横七竖八躺了七八具,血渗进地里,化出一片红色泥浆。
姚炻在廊下坐定,睥睨满院胆战心惊,马鞭随手一抬,挑起郗夫人的下颌。
“你是这庄子的主人?”
郗夫人被迫仰起脸,周围几个士兵不由自主地吸了口气。
极艳丽的妇人,眉目间比年轻女郎更添韵味。姚炻不为所动。他见过太多美人,也杀过太多美人。神色像在审视一件器物,冷酷无情。
“今日可曾见过什么人?”
郗夫人不卑不亢。
“这位贵人,庄子素日无人往来,今日亦不曾见过外人。如你所见,都是些妇道人家,哪里敢藏什么人。”
姚炻盯着她片刻,嘴角扯了一下,随即摆手。
士兵知其意,二话不说,离得最近的女婢被一刀捅穿了后腰。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刀刃捅穿皮肉之声不绝于耳,院子里顿时炸了锅,尖叫声、哭喊声、求饶声混成一团。
姚炻紧紧盯着郗夫人。
那张脸上既无惊惧,亦无愤怒,甚至毫无怜悯。她平静地听着满院惶恐,有女婢爬到她脚边,血手抓着裙裾,也不曾垂过视线。
姚炻微微眯起眼。
这个女人,要么心硬如铁,要么笃定他找不到什么。
他抬手,院子里安静下来。
“坨坨。”
一个身材魁梧的亲随立刻凑上来,弯腰等候听令。
“这女人,”他语气随意,收起马鞭,“赏你了。”
坨坨躬身:“谢殿下。”一把拎起郗夫人的后领往屋里拖。
郗夫人终于挣扎起来,像被人掐住了七寸的蛇,身体僵硬地扭动,鞋磕到门辕,咚咚门响随着门扉吱嘎戛然而止。
轮到了李吟娥,姚炻用靴尖挑起女婢下颌。
“你有话说?”
喉头滚动了一下,李吟娥的眼神垂在那只靴尖上。
“回贵人,这庄子从来没有外人进来过。我们郎主走得早,就剩一屋子女人......还请贵人饶命。”
姚炻不信,他有耐心。
一个士兵从后院跑来,气喘吁吁地跪下。
“殿下!发现一处暗室!”
姚炻转身就走。
专司惩戒的静室,四周密不透风,柜与墙之间有处夹墙,此刻露出一个黑洞,容一人侧身进入。
几个士兵举着火把守在外面,见姚炻过来,连忙让开道。他侧身挤进去,火把照亮了狭窄的空间。不到三尺宽,空气浑浊,弥漫着一股药味和汗味混合的气息。一名老妇死死抱着一床锦被,挤在犄角,两个士兵上前拽她,却仿佛生了根一样纹丝不动。
“拖出来。”姚炻冷声道。
士兵们加大了力气,扯胳膊拽腿,硬生生把老妇从夹层里拖了出来。那锦被还紧紧攥在手里,士兵去抢,她整个人环抱住锦被,像一条绳子紧紧缠住。
士兵恼了,抽出刀来,一刀砍在她手腕上,再一脚踹向胸口。老妇登时四仰朝天,口中喷出血沫,却仍不松开。
“他妈的!”
士兵不耐,一刀贯穿胸腔。
周大娘死了。
被子掀开,里面滚出一个人来。
满室皆静。
一个年轻的女郎,裹着件被汗浸透的里衣,长发散乱地铺在地上,衬得一张脸白得似玉。她双眸紧闭,呼吸轻浅,脆弱得让人不敢触碰。
姚炻蹲下身,手指抚上女子脸庞。眉如远山,鼻若琼玉。便是病成这样,透出的美丽依然像一把刀,凌迟着人的心神。他伸手将人抱了起来,身量轻柔,长发从臂弯里倾泻而下,涤荡间,流水迢迢。
姚炻抱着人穿过院子。一路上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他怀里那张脸上,他视若无睹,脚步不停。
“把那两个女人带上。”
一行人马很快离开了咸清庄,满院的尸体浸在血水里,渐渐被新落的雪花覆盖。雪越下越大,白茫茫一片,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