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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跪点 第十九章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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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跪点
短短几天,家里就遭遇这么多的变故,妈妈白雪花伤心过度,终日以泪洗面,眼睛都几乎哭瞎了。
郑文骥开始也有点害怕,几次安排储建回村来说和,遭到拒绝后,郑公子老羞成怒,便又变了一副嘴脸。
他派储建威胁白雪花说,如果发现她又进城告状,或者企图前往成都甚至进京去告状的话,就会让她和田甜母女俩死无葬身之地。
除了威胁她们母女外,郑公子还派人找到帮忙写过状子的教书先生王义啸的家里,将他的右手用刀齐腕剁掉了!
从此以后,再没人敢为田家鸣不平,白雪花也不敢进城去“闹事”了。
郑公子还不放心,又交给储建的家人一个特殊任务:让他们监视这对母女的行踪,如果发现她们“图谋不轨”,敢私自离开渝城,就立刻去镖店报告。
这两年里,这对母女就像被软禁了一样,别说离开渝城,就连离开村子,都有人盯着。
母女二人本来都不敢再提报仇的事情了,但这个月里,邻居胡大婶却悄悄告诉了她们一个消息,两人听了,就似瞎子忽然看见了光明一样,又心生一线希望。
胡大婶家里养着十来只鸡,她经常带着积攒下来的几十只鸡蛋进城去卖,因此她听说了程心为和家打抱不平的事情。
胡大婶犹豫了一段时间后,才将这件事情偷偷告诉了白雪花。
白雪花听了十分激动,对胡大婶说道:“谢天谢地,这个姑娘可能是老天爷给我们派来的观音菩萨!我们家的血海深仇,也许只有她能帮我们报了!”
“是呀,我也是这样想的,”胡大婶说:“跟你说吧:我还见过那个程女侠一次,那天她因为不知道和烧饼家住在哪儿,就向人打听,我正好蹲在路边卖鸡蛋,听她说要去帮和家人作证,我还帮她指过路呢!
“你想:和家人又不认识她,更没有去求她,对于和家的遭遇,别人都是敢怒不敢言,就她一个人敢管!你家受到的欺负,比和家更凄惨十倍不止,我想程女侠只是没听说罢了,如果她听说了,她一定会帮你们家出头的。只是这件事情有个难处,就是你的一举一动都被储家的人监视着……”
田甜听了妈妈和胡大婶的话后,说道:“妈妈眼睛不好,还是我去吧!我经常进城去,他们也不怎么注意我。”
自从家里遭遇变故后,白雪花身体更加差了,一双眼睛也几乎哭瞎了,只能勉强看见面前一丈距离内的事物,遂将家里的两亩土地租给了同村的钱家。钱家每年向她缴纳二两银子的租金,这点租金自然无法维持母女俩的生活,因此田甜也没钱上学了。
为了贴补家用,田甜经常进城去乞讨。她怕遇到坏人,每次进城时都把自己装扮成一个男孩子模样。
刚开始,储家的人看见她进城后,还会向郑公子报告。郑公子派人监视了田甜几次,发现她确实只是在乞讨,便没有干预。
储家的人见郑公子都不爱管她,以后看见田甜进城,他们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胡大婶听了田甜的话后,说道:“你去最好,只有你去才不容易引起郑公子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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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心在听田甜讲述时,多次感怅落泪,气愤填胸。
田甜讲完后,程心默想了一会,说道:“事情我基本听明白了,但我不能只听你一面之词,我还得再找别人打听一下。”
她吁了口气,转过脸去,“所以我暂时还不能答应你!”
田甜不安地看着程心:“那姐姐准备问谁呢?”
程心默然不答。
田甜迟疑一会,又问道:“姐姐是不是也有点惧怕铁枪帮?”
“不是,我只是也有自己的难处。”程心轻叹口气,“实不相瞒:前段时间,也有一些人来求我帮忙报仇,我都没有答应。一是因为他们的事情并不十分严重,二是我的妈妈身体不太好,而且我家里姊妹较多,我们家一共有六姊妹,下面三个岁数跟你差不多,也是小孩,所以我得保护他们。我不能让家人担惊受怕,更不能让家里人因为我的原因,遭到坏人的报复,你明白吗?”
田甜点了点头,“姐姐放心吧,如果你答应帮我们家报仇,我和妈妈保证不跟别人讲是姐姐帮我们复仇的!”
程心没有回答。默然有顷,她才打定了主意,“对不起,我跟你实说了吧:如果欺负你们家的人是别人,那我并不担心家人会遭到报复,但欺负你们家的是铁枪帮,那是一个势力很大的帮会,凭我一个人,实在无能为力!”
田甜听了程心的话,心已凉了半截,呆了一会,才说道:“姐姐也这么害怕铁枪帮?我听说他们的镖局里,只有二十几个人,而且我们也没求你把他们镖局的人全都杀死,只是求你帮我们杀死郑公子一个人!”
程心苦笑一下,“铁枪帮不是你想的那样简单!你看见的那个镖局只是铁枪帮很小的一部分。算了,说这些你也不懂,总之,铁枪帮是四川武林第一大帮,不但帮众很多,帮中也有不少高手!不是我不愿意帮你家,是我真的爱莫能助!”
田甜听了程心的话,又不禁呜呜地痛哭起来。哭了一会,才问道:“武林的事情,我也不懂,我想问姐姐一个问题,可以么?”
程心听她说得可怜兮兮的,芳心痛楚,差点落下泪来。“什么问题?你说吧!”
“姐姐知不知道:在我们渝城,或者四川省内,有没有不怕铁枪帮的人?”
“那肯定有,比如峨眉派,青城派,还有唐门,这些门派肯定不怕铁枪帮,只是……这些门派跟铁枪帮彼此井水不犯河水,他们不会为了与自己门派不相干的人和事情,轻易去得罪铁枪帮这样的江湖大帮。”
田甜听了忍不住又哽咽着痛哭了一会,才用衣袖揩干泪水,站起身来,“我明白了,不怪姐姐,我走了!”
程心微微颔首,没有看她。
田甜快步走到后院门边,轻轻取下那根铁杠子,开门离去。
转过前边那个拐角处后,她才终于绷不住了,泪水像决堤似的滚落下来。
一些行人见她边走边哭,齐都用眼来瞧她。
田甜对别人的目光毫不在意,她觉得伤心极了,她用袖子擦了一会鼻涕,忽然想起程心送给自己的那块手帕,于是从身畔取出来,正要用手帕揩眼泪和鼻涕,忽然又停住了。心想:这个手帕是程姑娘送我的,她是一个胆小怕事的人,并不是什么女侠,她的手帕我还留着干什么?难道我去求她,就是为了让她送我手帕么?
她将手帕随手扔到地上,又边哭边走。
走了一会,她看见路边地上坐着一个人,正瞪眼看着她。
那人是个乞丐,年纪约莫五六十岁的样子。这两年里,田甜做的事情虽然也是乞丐做的事情,但她有家,有妈妈,所以她并不认为自己是真的乞丐,而那人却是一个货真价实的乞丐。
以前在田甜的想象里,乞丐和乞丐之间,就算不能成为朋友,也会相安无事。但她真的把自己变成一个小乞丐后,才明白乞丐之间也有竞争。
每个乞丐都有自己的行乞范围,他们习惯在固定的地方乞讨,这在乞丐行里,叫做“跪点”。
田甜年纪小,也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乞丐,自然不明白这些规矩,因此无意间触犯了禁忌。那个老乞丐每次看见她后,都会走过来欺负她。
有一次,田甜刚讨到一个馒头,坐在一个店铺门前的台阶上,正要开吃,就被那个乞丐从背后一把夺去!
田甜十分生气,想要抢回馒头,却被对方重重打了一个耳光!
那老乞丐一边啃馒头,一边威胁她说:“不懂规矩的小鬼,这里是爷爷‘跪点’的地方,谁也不能在这一片行乞!今天看在这个馒头的份上,只打你一个耳瓜子,下次再看见你敢在这一片乞讨,爷爷非得打断你的两条狗腿不可!”
田甜又气又恨,虽然她仍然不懂什么是“跪点”,但从此以后,她也不敢再在对方面前行乞了。每次看见老乞丐的身影,她就像耗子看见了猫儿一样,急忙跑走。
今天真倒霉,不但被程心拒绝了,还遇见了这个老乞丐!
因为吃惊和害怕,她竟忘记了哭泣,只是呆子般盯着对方。
奇怪的是,那个老乞丐也没有像以往那样,一见到她,就立即跑过来欺负她,他坐在路边地上,也像个呆子一样盯着她看。
四目对视,有顷,田甜才回过神来,趁对方还没站起来,立刻拼命向前边跑去。
她不敢回头去看那个老乞丐是否已经追赶上来,只是拼命往前跑。跑到前边一个岔路口后,她想也不想,立即投进左边那条大马路。
她又跑了一会,才停下来,一边大口喘息,一边掉过脸去向后面张望。
她没有看见那个老乞丐,顿时稍稍放心。
她边走边想,想到刚才跟程心说话的情形,想到自己那么信任她,在她面前流了那么多的泪水,把家里的事情毫无保留地告诉了她,却遭到她的无情拒绝,她就觉得自己又可怜又可笑。
走了一会,她又感觉到不对:好多路人都在用奇怪的眼神看自己!
她开始也没有多想,过了一会,她才忽然醒悟过来:别人很注意自己,并非是看见她在哭泣,而是因为发现她是个女叫花子!
她不禁又想到了那个老乞丐,心想:难怪他没有像以前那样,看见我后就立即来抓我,打我,只是瞪大眼睛看着我,原来他是发现我是个女孩子,所以惊呆了,忘记要欺负我了!
想到这里,她不禁又回过头去看,结果大吃一惊,原来老乞丐并没有放过她,他竟然在后面偷偷尾随自己!
老乞丐见她发现了自己,不由停下了脚步。
两人对视了片刻后,她才转过身来,又慌不迭地向前跑去。
跑了一会,她觉得自己有点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了,不得不减慢了速度,并担心地边小跑边掉过头去看。
当她第三次掉过头去看时,她看见了一辆牛拉的大车,赶车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大树村的村民章跛子!
她像看见了救星似的,立即走到马路中间,并朝章跛子不停挥手。
章跛子看见是她,吃了一惊,立即停了下来。
“你怎么了?怎么累得满头大汗的?”
她喘得厉害,无法说话,见车子停了,急忙走上前去,爬上了牛车。
待她坐稳后,牛车又不紧不慢地往前走去。
她本想告诉章跛子,让他帮忙去教训那个老乞丐,但她累得上气不接下气,说不出话来,只得暂时隐忍。
章跛子见她累得不行,说道:“别急,你好好休息一会再说话。”
她点点头,又回过头去看那个老乞丐,只见他已经消失了身影。
牛车走了一会后,章跛子才问她到底遇到了什么事情。这时她已改变了主意,不想说出自己刚才被一个老乞丐尾随的事情,遂撒谎说:自己刚才被一条大狗追赶了半条街,并差点被狗咬了。
章跛子听了半信半疑地说:“真的么?不会是有人想欺负你吧?”
“不是,真的是一条大狗,怪吓人的,我一跑它就来追,我想赶走它,它又不走。”
章跛子“嗯”了一声,“以后小心一些,下次你进城时,要带一根打狗棒防身。遇到狗,不要害怕,更不要跑,你越跑,狗越要追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