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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巧遇摄政王 男女主初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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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刚透进冷宫窗棂,文若眉已起身梳洗。她用昨夜省下的半碗水净面,手指蘸水抿顺鬓发,又将那根空心木簪重新插回发间。苏锦儿留下的干饼碎屑还沾在袖口,她轻轻拂去,动作不疾不徐。昨夜药力驱散了寒毒,此刻四肢轻快,头脑清明。她知道,今日必须走出这道门。沈贵妃要她死,皇帝默许,李公公观望,唯有萧景珩递来令牌——那不是怜悯,是试探。而她需要的,正是这场试探。
御花园是唯一能“偶遇”摄政王的地方。他每月初七巡查禁军防务,必经太液池东岸。今日正是初七。文若眉换上一身素白旧裙,腰带系得略松,袖口微宽,便于动作。她没带任何首饰,只将令牌藏于贴身内袋。临出门前,她回头看了眼草堆——那里曾是她的坟墓,如今成了起点。
冷宫门虚掩着,守卫果然换了人。新来的两个小太监正蹲在墙角赌骰子,见她出来,只懒懒抬眼,又低头继续。没人拦她。罪女若敢乱跑,死了也无人问责。她沿着宫墙阴影缓步前行,脚步虚浮,身形微晃,恰似大病初愈、神思恍惚。路过尚仪局时,几个宫女指指点点,窃笑低语。她充耳不闻,目光始终落在前方青石路上。
太液池畔游人稀少。这个时辰,贵人们尚未起身,宫婢忙着洒扫,无人留意一个从冷宫出来的疯女。文若眉走到九曲桥中段,忽然脚下一滑。她身子猛地前倾,双手本能地抓向栏杆,却只扯下一片剥落的漆皮。一声惊呼卡在喉间,她整个人跌入水中。池水冰凉刺骨,瞬间浸透衣衫。她沉下去又浮起,呛了两口水,挣扎着扑腾,长发散开如墨,在水面铺开,一片狼狈。
岸上传来急促脚步声。“有人落水!”有侍卫高喊。但更快的是另一道身影。黑袍翻飞,靴底踏过石板无声无息。那人几步跃至桥边,俯身探臂,一把扣住她手腕,力道精准却不粗暴,将她拽出水面。文若眉浑身湿透,发丝贴在脸上,水珠顺着下巴滴落。她抬头,对上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萧景珩站在晨光里,玄色蟒袍衬得面容愈发冷峻。他松开手,任她跌坐在地,自己却未退半步,只垂眸审视,如同打量一件可疑之物。
四周已有宫人围拢,窃窃私语。有人认出她,低声惊呼:“是文家那个疯丫头!”文若眉撑着地面,指尖掐进掌心。她该哭,该谢,该跪地磕头——可她没有。她缓缓站起,湿衣紧贴身形,冷得发抖,却挺直脊背。她看着萧景珩,声音沙哑却清晰:“王爷可知池鱼之殃?”萧景珩眸光骤然一凝。周围人听不懂这句话,只当疯话。但他懂。
池鱼之殃,典出《吕氏春秋》——城门失火,殃及池鱼。鱼本无辜,因近水而遭祸。朝局动荡,小民何辜?可若鱼非池中之鱼,而是引火之人呢?他盯着她,目光如刀,似要剖开她伪装的外壳。片刻,他开口,声音低沉:“你既知是殃,为何还往池边走?”文若眉唇角微扬,笑意未达眼底:“或许……是想看看,谁会伸手捞鱼。”
萧景珩沉默。他身后两名亲卫已上前欲押人,却被他抬手制止。“送她回冷宫。”他说。文若眉却摇头:“不必。我自己能走。”她转身欲离,脚步踉跄,却一步未停。湿透的裙摆拖在地上,留下断续水痕,像一条挣扎爬行的蛇。
萧景珩站在原地,目送她背影消失在□□尽头。他忽然问身旁亲卫:“她何时从冷宫出来的?”“回王爷,卯时三刻,独自一人。”“可有人指使?”“未曾见与人接触。只是……昨夜西角门有异动,李公公的人在附近转了两圈。”
萧景珩眯起眼。他想起昨夜李公公递来的密报:文若眉持刀闯栖凤宫,被当场拿下。可今晨她竟能自由出入冷宫,甚至精准出现在他必经之路——这绝非巧合。更奇怪的是那句话。池鱼之殃。她是在暗示自己被牵连?还是在警告他,有人借他之手除掉她?他低头,发现桥栏处有一小片湿泥,印着半个鞋印——极浅,像是故意踩出,又迅速抹去痕迹。鞋尖朝东,正是他来的方向。
她算准了他会走这边。萧景珩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有趣。文若眉回到冷宫时,天已大亮。她脱下湿衣,换上仅存的一件干裙,又用炭灰抹了抹脸颊,让自己看起来更加憔悴。苏锦儿还没来,但她知道,消息很快会传开。
果然,不到午时,李公公亲自来了。他站在院中,不进门,只让小太监高声宣话:“奉太后懿旨,文氏若眉行为失常,不宜久居冷宫,即日起移往浣衣局静思。”文若眉跪地接旨,姿态恭顺,声音虚弱:“奴婢领旨。”李公公走近几步,压低嗓音:“姑娘好手段。摄政王回府后,连茶都没喝,就召了大理寺卿入府密谈。”文若眉垂首,掩住眼中锋芒:“公公说笑了,奴婢不过落个水,哪敢称手段。”“姑娘不必谦虚。”李公公意味深长,“只是……下次若要演戏,记得把鞋上的泥擦干净。那泥,可是太液池独有的青淤土。”文若眉心头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多谢公公提点。”李公公笑了笑,转身离去。走出几步,又回头:“对了,王爷问起你父亲兵部调令的事。老奴答得含糊,只说尚在议中。”
文若眉终于抬头,目光如电:“公公为何帮我?”“老奴不帮谁。”李公公慢悠悠道,“老奴只帮……能活到最后的人。”他走后,文若眉靠在门框上,长长吐出一口气。她赌对了。萧景珩起了疑心,而疑心,就是机会。
傍晚,苏锦儿准时翻窗而入。她带来最新消息:沈贵妃今日未出栖凤宫,但太子午后秘密入内,停留半个时辰。两人争执激烈,连廊下宫女都听见摔杯之声。“还有,”苏锦儿压低声音,“贵妃宫中新换了一批香料,据说是西域进贡的‘迷魂散’,能致人幻觉。奴婢买通了香房的小丫头,偷了一小包。”文若眉接过那包香粉,凑近嗅了嗅,果然有股甜腻异香。“沈贵妃想用这东西,坐实我疯癫之名。”她冷笑,“可惜,她不知道我早服了解毒丸。”苏锦儿犹豫道:“小姐今日落水……可有伤着?”“无碍。”文若眉顿了顿,“倒是王爷,可有后续动作?”“有!”苏锦儿眼睛发亮,“王府刚传出消息,王爷下令彻查冷宫守卫疏漏,并调阅了近三日所有出入记录。另外……他还派人去了大理寺,调取您父亲当年的卷宗副本。”
文若眉眸光一闪。萧景珩开始查了。他不信她是疯子,更不信她是孤身一人。“很好。”她将香粉收好,“明日你设法混入栖凤宫,把这香粉换成普通安神香。记住,只换一半,留一半真货——我要让她自己尝到苦果。”苏锦儿点头应下,又掏出一张纸条:“这是奴婢从内务司库房抄来的名录,那块腰牌,能调阅永昌三年至五年的宫档。其中有一份,是关于先帝驾崩前夜的御医轮值记录。”
文若眉接过纸条,指尖微颤。那是她前世死亡的根源——先帝暴毙,她父亲被诬陷下毒,满门获罪。而真相,就藏在那夜的记录里。“你做得很好。”她轻声道。苏锦儿忽然问:“小姐,您真觉得摄政王可信?”文若眉望向窗外夜色,声音平静:“他不可信。但眼下,他是唯一能撕开沈贵妃防线的人。”
“可若他利用完您就弃之……”
“那就让他付出代价。”文若眉收回目光,眼中寒光凛冽,“这一世,我不会再做任人摆布的棋子。要么共赢,要么同归于尽。”苏锦儿怔住,随即重重点头。夜深人静,文若眉独坐屋中,手中摩挲着那枚令牌。铜质冰凉,边缘已被她掌心磨得温热。
远处传来更鼓声。她忽然起身,走到院中,仰头望月。月色如霜,照见她眼中决意。而在摄政王府书房,萧景珩正立于窗前,手中握着一份密报。纸上写着:“文若眉,永昌四年生,父文崇礼,母林氏。林氏乃先帝乳母之女,曾掌内廷机要文书三年。”他指尖划过“内廷机要文书”六字,眸色渐深。
原来如此。她不是池鱼。她是那条藏在深水中的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