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脂骨剑心》德文喵喵

82、第 82 章 借刀杀人

　　丈青霄的语气带着浓浓的嘲笑。

　　可是，没有一个人敢把这种事当做笑话。

　　就连角落里的兵部尚书都忍不住抬起头瞄了两眼皇帝与皇后。

　　“看来，这一次宫中又得死一批人了。不知，这一次的受害者会是谁？”

　　皇后来势汹汹，可是，被一句巫蛊之术吓得出了一身冷汗。

　　几个满脸横肉的嬷嬷吓得跪地不起，浑身发软。

　　丈青霄看目的达到。

　　“皇后娘娘。敢问，先前您是否突然发病，说是中毒，太医却束手无策。还没等研究出解毒的法子，身子竟然自己好转了？您不觉得奇怪？”

　　“哼，你一人之言，不足为信。不过是临死前胡乱攀扯罢了。”皇后心惊，却不敢承认。

　　丈青霄突然走近皇后，妖异的神情直勾勾盯着皇后的双眼。

　　下巴一抬，她竟然闻了闻皇后的鬓发。

　　“潮湿，腐烂的气味。”

　　她眼睛一转，细细打量皇后的面色。

　　“黑暗，蛇虫鼠蚁！”

　　若说坏人怕什么，自然最怕报应不爽。既怕报应，那当然最信看相算命道士法师。

　　一屋子人被她吓得面如土色，不敢出言呵斥她无礼。

　　丈青霄打开窗，随手将桌案上燃烧着的焚香鼎炉放在窗沿。

　　袅袅烟气忽聚忽散，如鬼画符一般缥缈的令人难以捉摸。

　　丈青霄回身，绽出一个笑容。

　　“西北方，树木最森严的宫殿，水缸，池塘，水井，有水有泥的地方，都找找，定能找到巫蛊之物。”

　　皇后犹豫不决。皇上又头痛欲裂，服下药物又扎了针，此时已经昏迷不醒。

　　丈青霄突然心有所感。

　　所谓皇权，集于一人身上，是如此的摇摇欲坠。

　　天下最至高无上的人，也如天下所有其他人一样，只是一个寻常人。

　　身子康健的时候，他呼风唤雨，宛如神祇。一旦倒下，他只是案板上的一条肉。满殿的仆从姬妾都各有心思。

　　怪不得他从不相信爱，也没体会过爱与被爱的个中滋味。

　　真是个可怜人。

　　正溜神的时候，皇帝的亲卫们挎着大刀赶来，齐齐下跪请命。

　　“兹事体大，事关皇上圣体安危，还请皇后娘娘下令彻查！”

　　“请娘娘彻查！”

　　皇后眼光忽闪，咬紧了牙关。

　　东北方位，树丛茂密的宫殿，那就是颜贵妃居住的昭华宫。丈青霄这是要置颜贵妃于死地。

　　“皇上本就已经对我不满。颜贵妃母家如今出了个国公爷，还有两个大将军，难保不会觊觎皇后之位。如今趁势除去她，这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她丈青霄敢动贵妃，一定不敢动我这个皇后！”

　　皇后下定了决心。

　　亲卫身后突然窜出一个人，正是衣衫不整满面泪痕的颜贵妃。

　　“皇上，嫔妾是无辜的！”颜贵妃扑进门来哭嚎，却发现太医们团团围着床榻。

　　她一把抱住皇后的脚。

　　“皇后娘娘，郡主蓄意陷害嫔妾！嫔妾既入宫承恩，后半辈子全系在皇上身上，为何要害皇上？且巫蛊之事子虚乌有，旁人一张嘴，嫔妾有理也说不清啊！”

　　皇后满面怒容。

　　“好大的胆子，没有本宫传召，你竟然闯进来？”

　　颜贵妃一听这话，知道皇后动了除去自己的心思，顿时心中一凉。

　　亲卫首领从容行礼磕头。

　　“皇后娘娘，臣的职责就是保护皇上。如今皇上突发恶疾，郡主言之凿凿，说有巫蛊之祸。且方位宫殿，埋藏之处都说的如此详细。定要查个明白，给皇上一个交代。”

　　“自然是要查明白的！”

　　皇后不管贵妃，当即带着人前去，亲自搜宫。

　　皇帝亲卫手脚就是快，不过半刻钟，就在颜贵妃宫院东边枯井里发现可疑的包裹。

　　将那脏兮兮沾满污垢的包裹取出，打开一看，竟然真的是半个巴掌大的木人儿，雕得粗糙，但上面裹着的白布上，刻着皇帝的名讳与生辰八字。

　　“这不是嫔妾的！定是有人蓄意构陷！”

　　“闭嘴！物证都搜出来了，你叫本宫如何相信你？”

　　皇后贵妃四目相对。二人都明白，这定是丈青霄设下的局。可是，此局无解！

　　整个皇宫中，除了皇帝本人，其余所有人，一旦被巫蛊这东西沾染上，不死也得剥层皮！

　　皇帝亲卫仍在打捞，不一会儿，就又捞出个小包裹。

　　打开一看，里面竟然是一支金钗凤头钗。

　　凤钗人人皆可用做装饰。可是，金凤只有皇后可以用，妃嫔只能用玉凤点翠等物。

　　若是皇后有心，定能认出此钗的来历。可惜，她身在后宫日日算计，哪里记得清十年前的除夕夜，云贵妃身孕被点出来的时候，她随手赏了丈青霄这金贵东西呢！

　　“皇后的发钗？”

　　“这……”

　　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亲卫首领都愣在了原地。

　　“贵妃行巫蛊之术，意图帮着颜家明家倾覆江山，这还算说得过去。皇后怎么也要谋害皇上？她图什么？不对！若是皇后有参与，她不会亲自带人来搜宫！”

　　“见人！本宫对你一向宠爱，提你的位分，交给你协理后宫之权。你竟然连本宫都要害！”

　　“皇后娘娘！嫔妾……”

　　颜贵妃伏在地上，攥紧着皇后的衣袍辩解，却被皇后一巴掌打在脸颊上。

　　几个嬷嬷不由分说，上来扒下她的服制将人捆了，塞住嘴巴。

　　丈青霄给了皇后两条路。

　　要么当同党，要么当受害者。

　　皇后当然立即选了第二条。

　　于是，人人惧怕的巫蛊之祸草草结束。物证搜出，贵妃获罪。在场所有人都不想这种事进一步扩大，只能全都扣在颜贵妃头上，期盼快些结束。

　　皇帝昏迷不醒。皇后无权决定一国贵妃的生死。只能将她关押起来。

　　昏暗的掖庭深处，颜贵妃只穿着月白色的中衣，满身瑶珮簪环皆是皇帝所赐，被皇后做主收回。

　　如今，她连这一条命都无法自己做主。

　　“都是你！都是因为你！你害我陷入这见不得人的皇宫，日日心惊胆战不得安睡。皇后忌惮，皇帝猜疑，后宫妃嫔个个虎视眈眈，就等着我万劫不复的一天。你可知道，我怀孕四次，一个孩子都没保住？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

　　颜芙玉撕心裂肺的职责，疯狂发泄着内心中的愤恨与委屈。

　　丈青霄站在她几步开外。二人之间隔着一道坚固的木栏。

　　皇后很想立刻处置了颜贵妃，免得她如丈青霄一般抓到机会死灰复燃。可是，她不敢越过皇上私自定刑。所以，丈青霄得到她的默许，进入掖幽庭送故人最后一程。

　　丈青霄定定的看着完全面目全非的芙玉表妹。看她满脸的脂粉雪白，艳红，在这黑漆漆的狱里，如一个凄厉嘶吼的女鬼。

　　“芙玉表妹，你说的没错。你确实算是因为我，才入了宫。你表哥满心愧疚，可我却不以为然。当初若不是我狠绝，只怕你早就登堂入室，与我互称姐妹了。过了这么些年，你我都经历风霜，长成了老狐狸，就不要说这些废话了。当年明家上下看似纵容我，不以规矩约束我。其实早就备好了休书。也是我太狂妄，丝毫没有居安思危，才得了那样一个下场。我都不恨他明家，你倒恨起我来了？是有人捆着你押着你来京城，让你做他明家媳妇的？”

　　颜芙玉内心藏了十年的伤疤被揭开，流血不止。

　　“如果没有你，我早就成了明无寐的妻子。如今，你风光无限，连皇后娘娘都不放在眼里。一个被家里赶出来的孤女，连姓氏都没有，你配么？这一切，本来都应该是我的！”

　　“好好好，是你的！都是你的！你自己留着回光返照的时候慢慢享受这最后的荣光吧！表妹，不是嫂子我看不起你。如果是你坐在我的位置上，你终究也只会落个与今日一样的下场！你以为，我丈青霄沾了明无寐的光才有了今天？他就是我的天，我的地，我家里的顶梁柱？说句不怕你笑的话，没有我，他早就死在边关成了枯骨。”

　　丈青霄停顿片刻，叹了口气。

　　“我们两个互相扶持，才走到今天。你越是恨我骂我，我就越高兴！可惜明无寐不在这里，真应该让他亲眼瞧瞧，自己那顶顶好的表妹，原来跟我想的一样，只是个表里不一的人。”

　　“你……”

　　“我可是认真的！表妹，我可是在死人堆里摸爬滚打十年！我费这么大功夫让你现出真面目，可不是为了自己爽，而是为了你最亲爱的表哥。”

　　颜芙玉瞳孔一缩，张大了嘴巴，慌忙掩住自己的那张脸。

　　黑暗中走来一个人，正是明无寐。

　　他半张脸隐在黑暗中，看不清表情。

　　“何必如此？”他开了口。

　　“怎么，你心疼了？那你劫狱啊！”丈青霄讥讽。

　　明无寐笑了，笑的极开怀，眼角挤出了丝丝纹路。

　　自边关到回京这十来年，他很少这样发自内心的笑过。

　　当初与丈青霄重逢的时候，他抱着自己襁褓中的女儿，满心都是凄苦不甘，根本笑不出来。

　　如今，他看丈青霄将皇宫搅的天翻地覆，见了落魄无法翻身的颜贵妃，却半点不提当年害她性命的那件大事，满口都是什么表哥表妹，设计让自己看见贵妃露出真面目。

　　说明，她的心从未变过，只是不再表达而已。

　　二人自回京以后似乎有了隔阂，明里暗里的互相试探。现在看来，只是个笑话。

　　明无寐颇为无奈，笑容中带着点宠溺。

　　“十年过去了，你怎么还满口表哥表妹的。叫孩子听见，岂不是要笑话你吃醋拈酸？”

　　“呸！谁吃醋？我是看你太蠢，看不出一个人的真面目！怕你有朝一日栽在女人肚皮上爬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