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脂骨剑心》德文喵喵

80、第 80 章 步步为营

　　皇帝迷迷糊糊刚入睡，太医刚松了口气，就听见外头似有若无的哭嚎声。

　　皇后浑身一震。

　　“传令下去，将四皇子捆了，塞住嘴。别惊扰了皇上。”

　　太医提醒道：“四皇子的情形太过危险，不适宜留在宫中。不如……”

　　“不行！”皇后断然拒绝。

　　发现自己失态，她忙换了一副无奈的语气。

　　“皇上忧心四皇子，哪里能放他出宫？郡主的医术高超，想必，你们无法治疗的病症，对她来说并不难治呢。”

　　此话一出口，果然太医们神色不忿。

　　“皇后娘娘！她……”

　　“不必多言！诸位若是不信，大可以派人去看着，也许能学到一些医书里没有记载的好本事。”

　　皇后的挑拨虽直白，道格外有用。

　　宫里的太医本就是天下大夫中最自傲的，绝不会容许宫外游医如此卖弄，更不会让女子凌驾于自己之上。

　　于是，一个口信传出去，太医院果真有留守的人前去一探究竟。一入屋内，就看见一个美貌妇人压着四皇子四处揉捏。

　　“好生猛的女子，跟宫里所有端庄守礼的女子都不一样！清平郡主果然名不虚传！”

　　许久之后，丈青霄起身，随手几针将四皇子扎晕过去，接过宫女手中的帕子擦了擦额头的汗。

　　一屋子人都盯着她的脸，想听诊断结果如何。可她偏偏不说，眼光一扫，看见方才来传话，叫堵四皇子嘴的宫女。

　　“两位请回禀皇后娘娘，此症有些棘手，但并非不可治疗。只是，需要几味奇珍药材，还请皇后娘娘代为寻找。”

　　太医院药监正好刚来观望，顺手接过丈青霄随手写下的药材细看。

　　“补血益气，除瘀祛热，清痰除湿？壮阳补精？你……简直是胡来！”

　　那药监气的发抖，差点将药材单子甩在二人脸上。

　　陈麻衣一把夺过，塞进宫女手里，催着她快去禀报。随后跟着丈青霄坐下饮茶。

　　不一会儿，药材一一送来，无一不是奇珍异宝。

　　“郡主，平安夫人，有一味雪蛇腹下足的药材难寻，正好此药草来自北国，说不定雪妃宫中有。娘娘已经派人去寻，还请郡主稍候。”

　　丈青霄点点头。

　　这最珍贵的一味药材送来的时候，皇后雪妃齐齐到场。

　　于皇后而言，收网之时，自己不在，这场戏可没办法唱下去。

　　而雪妃得意洋洋。她进献药材一来，救了皇子立下功劳，二来，卖清平郡主人情。自然要来亲自领受。

　　陈麻衣刚好起身，就被丈青霄抢先取了药材，当众开始动刀切药煎药。

　　满桌子的奇珍，她只抓了三样，佐以寻常药材七味，大火猛熬。

　　“竟是一副疏通经脉的药！有些门道！”太医院几人暗自感叹。

　　三碗水熬成一碗药，以银针试毒后，亲自给昏睡的四皇子喂下。然后命人按摩四肢，并以银针催发药性。

　　四皇子渐渐苏醒，竟然真的好了许多。疼痛仍在，但已经没有像以往那样难以忍受。

　　“这……真的有效？太医也开过疏通经脉的药，怎么偏偏你的有用？”

　　皇后的语气带着质疑。

　　“皇后娘娘，先前我费尽功夫，难道您以为我是在殴打皇子？既要疏通经脉，当然要先以外力开筋肉。过两日，还要动刀割肉，那时候，您是不是要治罪于我？”

　　皇后没有理会她的放肆。

　　“反正你的好日子马上要到头了，本宫还在意你恭不恭敬？笑话！”

　　皇后轻抚胸口，脸上浮现出担心许久之后终于安心的神色。

　　“有法子治就好。皇上也能放心了。”

　　忽然，榻上昏昏欲睡的四皇子猛地抽搐起来，刚刚喝进去的药全都哇哇吐出。整个人瞬间抽动不已，蜷缩成虾子一般。

　　在场众人面色剧变。陈麻衣连忙上前把脉。

　　“中毒了。”

　　皇后猛地起身。

　　“大胆！谁敢在宫中毒害皇子？药监，你快去把脉，看是什么毒！”

　　药监本没有给宫中贵人问诊把脉的资格，可皇后有令不能不从，他战战兢兢上前。

　　“蛛毒？”药监不解。“皇宫之内哪儿来的毒蜘蛛？”

　　“蜘蛛？蛛毒？”皇后此时一头雾水。眼睛微微一转，看向殿内一个小太监。

　　小太监面色惊骇。

　　明明他在药吊子里下的，是河中一种鱼身上提炼出来的奇毒。怎么会成了蛛毒？

　　“你真的把清楚了？确定是蛛毒？”

　　药监慌忙下跪，一口咬定就是蛛毒。

　　丈青霄冷笑：“娘娘若是不信，可叫您身边的医女来看看。不是蛛毒，您想让四皇子中什么毒？”

　　“放肆，你竟敢污蔑皇后！”

　　皇后的宫女一声呵斥，惊的众人跪了一屋子。

　　忽然，那药监将目光定在床榻边随意丢着的团扇上。

　　“这是蛛丝制作的团扇？蛛丝本带着毒素，只是对人身无碍。若遇上雪蟒腹下足这种奇异的草药，再加以蒸煮，便会转化成毒。不好！就连水汽中也会带毒！”

　　“护驾！”

　　一屋子奴才瞬间围着皇后一拥而出。

　　太医院的人也急忙出门。

　　“皇后娘娘，千万别着急。此毒虽凶猛，可解药并不难配。微臣这就回去配解药，您千万要平和下来不要动气，免得气血翻涌加快毒素流转。”

　　皇后手脚颤抖衣衫不整，鬓发歪斜，鞋也掉了一只。脸上仿佛被打了一般青红交加。

　　“这……怎么回事？不是应该四皇子中毒么？怎么，所有人都中毒了？”

　　“皇后娘娘，快忘偏殿歇息。万万不能动气啊！”

　　一院子奴才哭的哭劝的劝，将呆愣原地的皇后架进耳房。

　　“是你！是你的手笔！”

　　四皇子屋内，雪妃趴在地上呼吸急促，浑身痉挛，口齿不清。

　　丈青霄居高临下，站在她头顶，慢慢蹲下来。

　　“要挟我的下场只有一个，那就是死！蛛丝扇子是你送的，皇后宫中的奴婢皆是见证。最要紧的药材，是皇后派人从你手里拿来的。我那药方，是太医院的人亲自看过的。所有人都眼睁睁看我熬药，我自然是无辜受害者。”

　　丈青霄轻笑一声。看着雪妃鼻中流出鲜红的血。

　　“而你，只能是下毒的人咯。不管你是要毒皇子还是皇后，或者是本郡主。那都是死罪！带着本宫的秘密去吧，不要恨我。是你，先招惹我的！”

　　等皇帝被抬来的时候，就闻见满院子腥臭。奴才丫头扶着院中的围栏假山吐个不停，丈青霄陈麻衣坐在门槛上面色煞白，正一口口喝着药监送来的解药。

　　“皇上，皇上千万别进来！”

　　皇后挣扎着出了耳房，朝着皇帝大喊。

　　皇帝病怏怏的脸此时更加可怖。

　　太医忙进了门探查，片刻之后出门回话。

　　“皇上，剩余的药都在，那蛛丝扇子也在。药监所言无误，众人确实中了蛛毒。解药服下，三四天就能康复。只是，雪妃接触那蛛丝最久，中毒最深，已经去了。”

　　“老四呢？”

　　“回皇上。四皇子……四皇子喝了那毒汤，也去了！”

　　皇帝怒目圆睁，眼中血丝密布。

　　“吾儿！吾……”

　　“皇上！皇上！”

　　众太医七手八脚扶住摇摇欲坠的皇帝。

　　皇帝头晕目眩，喉咙剧痛，指着丈青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你……”

　　接着，他的身体往后一仰，栽进了诸位太医怀中。被抱着急急离去。

　　“来人，传令下去，将雪妃宫里所有人全都处死。将丈青霄陈麻衣二人押入掖庭。”

　　皇帝体力不支，皇后坚持着唱完这一整出戏。官它是蛛毒还是别的什么毒，总之，四皇子死了，那为他治疗的大夫就得偿命！

　　就在丈青霄二人被押入宫狱的时候，宫中的锦衣卫与京城的巡防营齐齐出动，包围神威将军府。

　　“神威大将军，府上平安夫人，清平郡主涉嫌谋害皇子，现已被缉拿。我等奉命，请大将军入宫问话。”

　　将军府府门紧闭，无人应答。

　　“若是将军拒受皇令，我等便要破门而出，还请将军莫要抵抗！”

　　巡防营立刻架上木梯翻墙而入，拔出长刀准备死战。

　　谁知，整个将军府空无一人。连个小厮杂役奴婢都不见。

　　搜了两圈，非但没搜出人影，就连猫狗鸡鸭都没有。厨房空落落一片，没有食材，只在门外挂着两串干蒜头。屋内茶水酒水皆无。仿佛主人家已经搬走，再也不打算回来一般。

　　最可怕的是，账房内的账本全都不见了。

　　皇宫大内。

　　皇帝坐在窗前闭目假寐。皇后在一旁为他揉额头，缓解头风。

　　他身体难受的紧，心情却不错。

　　献祭出一个孩子，终于把丈青霄给收拾了。接下来，就看他明寤寐愿意拿出多少诚意来换自己妻子的命！

　　下人忐忑的进来禀报，将将军府中的情形细细道出。

　　皇后手指一抖，差点戳在皇帝的眼睛上。

　　“竖子大胆！他敢！”

　　“回皇上，兵部侍郎回报，前些日子军中出现贪污舞弊，今日一早，大将军听闻此事大动肝火，立刻出城赶去军营彻查此事。大将军说……说皇上病重，不能因此小事叨扰。所以，只给兵部尚书交代了两句。”

　　“废物！”皇帝袖子一甩，摔了窗台上一溜花瓶。“兵部尚书是死了么？怎么不知道回禀？”

　　“回……回皇上。兵部尚书晌午确实进宫了。只是……您吩咐，身子不好，有事明日朝堂之上再奏。”

　　皇帝一愣，想起来。当时，皇后正对丈青霄发难，自己则等着四皇子死透，才出去治罪。没想到，耽误了这件大事！

　　若是明无寐一去不回领兵北上，真的带着大军造反。

　　皇帝猛然发现，自己错估了一件事。

　　他认定，明无寐会为了丈青霄服软。可是，他也同样可能会为了丈青霄谋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