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脂骨剑心》德文喵喵

64、第 64 章 舍母保子

　　“没了……没救了，我自己知道。孩子……”

　　“孩子在偏屋，我去抱来！”

　　孤鸿起身夺门而出，从奶娘怀中抢过襁褓就跑。

　　“看，孩子好好的！”

　　孤鸿掀开襁褓露出孩子那张青红皱巴巴的小脸。榻上的人却没有反应。

　　“夫人！”丫鬟手中的铜盆咣当一声落地，半盆血水撒了一地。

　　丫鬟趴倒在地痛哭。孤鸿心肝一颤，伸手已经探不到李茹筠的鼻息。

　　“太医呢？死在外头了？”

　　云贵妃身边的两个老嬷嬷低着头走近。

　　“质……质子，太医已经走了。方才说是去煎药，只是想给您与夫人留下最后的独处时光。夫人的情况您也知道……”

　　孤鸿一个猛子直起腰来，一耳光打在那回话的婆子脸上，打的她跌倒在地，半天爬不起来。

　　“我知道？我从何得知？你们一个个的不告诉我真实情况，我从哪里知道去？”

　　另一婆子忙亮出宫中的腰牌。

　　“质子息怒，血崩之症状药石无医，太医也束手无策。即便……即便是宫中娘娘，也少有在此症重存活的。”

　　一屋子丫鬟婆子跪了一地，哭天抢地。

　　地上的婆子爬了起来呵斥：“不许哭！皇上才贴了皇榜，大赦天下为皇子公主积福。府中万万不能出现哭声，不然就是冒犯天家威严的大罪！”

　　丈青霄摔门走进。

　　“你这嬷嬷少拿着鸡毛当令箭！没听说不许人哭丧的道理！想必皇上皇后可以理解！”

　　话音刚落，两个袖子就被身后的明无寐与明嫦曦扯住。

　　“娘子慎言，此话万万不可再说。”

　　“嫂子一向快人快语，一时不妨，还请嬷嬷不要见怪。”

　　两个嬷嬷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讪笑两声低头不语。

　　“你们回去吧，府里的事自有宫中贵妃代为张罗。皇家不可冒犯，想必灵堂也不许我搭。没有灵堂，你们自然不必前来吊唁。叫人瞧见，怕是要落罪！”

　　孤鸿的声音极为平静，丈青霄心头的火气却突突的往上涌。

　　沉默半晌，听见明无寐说：“孤兄节哀，孩子和奶娘我先带走，定会帮你好好照料。”

　　孤鸿点点头，头也没回。

　　谁知，丈青霄抱着弱不禁风的小婴孩，还没出前厅，就听见外头吵嚷声、啜泣声由远及近。

　　头发斑白的定北公迈步进来。

　　“女儿啊！你命苦啊！”

　　叫嚷着，一群人呼啦啦穿过前厅往后院儿去了，看都没看丈青霄夫妻一眼。

　　看见李家人进来呼啦啦倒了一地，眼泪主子直流，却没发出多少声音。

　　哭了半晌，也没个人进去看逝者一眼，倒是孤鸿出来叫人给李茹筠洗漱换衣，两个嬷嬷忙着叫人备下葬仪。

　　定北公起身，拉住孤鸿的手腕抹眼泪。

　　“贤婿切莫昏头，眼下不能大肆操办。我命人带来了一副好板，给我那命苦的女儿用了吧。还有几个风水先生，帮着瞧一瞧地盘。”

　　定北公夫人上前：“奶娘可得好好挑选，孩子可怜见儿的，又是早产，不能马虎。我带了奶娘过来，先用着。不好了再换。”

　　孤鸿没有抬头，只是一味地点头，也不见流泪。

　　两个嬷嬷打眼一瞧，看见那夫人身后的奶娘全都身着素衣，个个腰身紧致，颇有风韵，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云妃娘娘已经命奴婢寻了奶娘，不必夫人您费心。孩子还小，实在用不上这么多奶娘。”

　　定北公夫人抹了一把眼泪。

　　“多谢贵妃娘娘关怀。如此，倒是我多事了。只是……”

　　孤鸿扭头就进了屋，关上房门，将外面一干人等拒之门外。

　　定北公老脸一红，忙问：“孩子呢？我瞧瞧，是男是女？”

　　老嬷嬷低头回答：“是个男孩，已经抱去左相府暂住。咱们质子府人多眼杂，孩子是早产，孱弱的紧，不适合将养。”

　　“什么？相府？跟他们有什么干系？”

　　“就是啊老爷，难不成，是贵妃娘娘指定的？”

　　老嬷嬷冷笑：“贵妃娘娘恨不得抱进宫里亲自养着。可惜宫规森严。如今孩子随着明家大公子走远，只怕这会儿已经进了相府。您老人家不如亲自去瞧瞧。”

　　事实上，孩子确实到了相府，却被颜夫人身边的陪嫁嬷嬷拦在门外不得入。用一句不合礼数的话顶了回来。

　　若是平日，丈青霄定要狠狠收拾两个婆子一番。

　　可是眼下，抱着孩子在风口来打嘴仗，万一这孩子有个三长两短可怎么办？她只得拉着明家兄妹上了马车，一路赶去自己的梅花别苑。

　　还没有子嗣的小夫妻忙忙碌碌到深夜，又是寻大夫又是买婆子，好不容易安排妥当，草草睡了一夜。

　　谁知，第二日早膳还没吃，宫中两个小太监出现在别苑外叫门，将孩子接进了宫。

　　二人这才知道，皇上封了李茹筠为乡主，又给了恩典，将孩子接进宫由云贵妃教养，将来陪伴十一皇子。

　　丈青霄明无寐面面相觑，却无可奈何。

　　质子府外一切如常，没有挂白布白帆，没有哭灵的动静，哪里都是静悄悄一片。

　　黑漆漆的棺椁停在偏殿里。森白的蜡烛彻夜不熄。几个丫头跪在地上不断地烧纸钱元宝。孤鸿进门，抱着几个大包袱丢在地上。

　　“她的衣服新的旧的都烧给她。金银首饰全都打成坠璎珞长命锁，留给孩子戴。其余的东西你们分一分，过了头七之后，还你们卖身契，自己离去。”

　　一屋子丫鬟惊讶不已，连连叩头。

　　就在第七日，京中一件大事传开。

　　相传，质子悲痛过重得了失心疯，竟放火烧了小半个宅邸，连带自己亡妇的棺椁都烧成了灰烬。

　　定北公气的几度晕厥，一纸诉状告到御前。

　　于是，质子被罚出京城，前去为自家夫人守陵三年，以示惩戒。

　　质子这一去，杳无音讯。丈青霄明无寐日日窝在府中百无聊赖。

　　她名声不好，受到京中贵女贵妇的排挤，根本收不到任何宴会的帖子。就连闹得沸沸扬扬的顾家小女招婿定亲成婚，丈青霄都没去。

　　一年时间，过得比三年还漫长。

　　十月底，宫中十一皇子与十二公主满周岁。帖子送到梧桐苑的时候，丈青霄愣神许久。

　　“这唱的是哪一出？京中人人都知道我不贤良没规矩，人人都瞧不上我。云贵妃倒是敢给我下帖子，难道不怕我搅局？”

　　明无寐正在窗前洗脸，回头笑道：“你多心了。皇上看中这对龙凤胎，去年能大赦天下，今年周岁，必定要举国同庆。你去后宫赴宴，我少不得陪父亲进宫陪酒祝贺。”

　　张青霄沉思片刻，心中欢喜。

　　“也是。那我可得好好打扮一番。如果有机会，在宫中贵人面前服个软卖个好，好好的显示一下我新学的规矩礼仪。免得以后处处受排挤。”

　　正说着，外头呼啦啦进来七八个婆子。捧着几个包袱与盒子。

　　打开包袱，里头是层层叠叠的杏红色一群。打开箱子，里头一整套宝石头面熠熠生辉。

　　“少夫人，夫人特意寻了这些，为的就是让您好好露个脸，扭转一下名声。您万万不可再随心胡来。”

　　“知道知道，跟我想到一处去了。我这里还有颜妃赏的上好胭脂香粉，听说是千金难得的贡品呢。今儿可算有机会用上了。”

　　绿瑶朱琼喜不自胜，连忙打开箱笼找出压箱底的几个玉盒，取出那些胭脂香粉。

　　“真是好东西啊！闻着清甜却不浓郁，想起缭绕，沁人心脾，却不显得厚重俗气。”

　　“可不是？颜妃娘娘赏的，自然不会是寻常之物。”
　　明无寐不知何时出的门，回来的时候笑嘻嘻伸手，手心里一个精巧的钿盒。

　　“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丈青霄小心翼翼的打开，眼前一亮。

　　盒子里躺着金灿灿的长命百家锁、一双麒麟凤尾镯、两枚宝莲平安扣，四枚紫金桐华铃。

　　“好精巧的东西！可惜啊，要拿去送人，真让人舍不得！”

　　“小气劲儿！好东西送上去，压过其他人的礼，宫里人才会高兴。自然愿意替你说好话！你进宫的目的就达到咯。”

　　“还是你想的周到！”丈青霄笑的两眼弯弯。

　　还是那个熟悉的皇宫，还是那些熟悉的娘娘。

　　命妇们齐齐拜见皇后与妃嫔。丈青霄一步不敢多走，一句不敢多说，学着明嫦曦，安安静静缩起脑袋站在颜夫人身后。

　　她不出头，有的是人替她出头。

　　这不，众人刚刚坐下，夸赞皇上皇后恩德，夸赞云贵妃有福，夸赞皇子公主鸿运。

　　一口酒还没下肚，云贵妃悦耳的笑声传来。

　　“你可算出来了。怎么嫁人之后倒安安分分起来，也不见有什么好诗好词流出来，叫我好等！”

　　丈青霄抬头，正对上云贵妃一张笑颜。她心中直犯嘀咕。

　　“这上有众命妇，下有肱股之臣的千金小姐。怎么头一个就点起我这个人来了？莫非，她打着什么鬼主意？”

　　丈青霄收敛心神，忙跪地请安。

　　“多谢贵妃娘娘记挂，近来身子不适，便不常出门赴宴。”

　　云贵妃一愣。

　　“该不会是有了吧？”

　　众人纷纷侧目。

　　“怎么可能！”丈青霄吓了一跳，脱口而出。

　　要知道，一年前，李茹筠在她眼皮子底下动了胎气，叫了大半日，最后消香玉陨。吓得她天天做噩梦，哪里还敢随便怀孕？

　　“呃，臣妇是说，这样的事终究要讲究个缘法，岂是说有就有的？娘娘洪福，才有此机缘。臣妇万万不敢肖想。”

　　众人一听，皆抿嘴偷笑。

　　皇后娘娘笑道：“你这张小嘴是越来越甜了。说的话真叫人舒坦。可不像从前那样莽莽撞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