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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 59 章 池中鸳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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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人知道定北公是如何与皇上说的。只知道新的婚约定下之后,他的两个儿子就被送去城外操练兵马,成为二皇子麾下的将尉。
满京城议论纷纷。
刚刚解了禁足的九公主完全不知发生了什么,急急进宫询问,却被皇后挡了出去。
“一定出了大事!”
萧常碧急急赶往质子府,果然看见明无寐等人都在门口急的团团转,却被挡着不能入内。
“在我面前摆什么架子?本宫来此,谁敢阻拦?”
萧常碧面色肃然,威严极盛。守门小厮吓得连忙开门。
“质子呢,死了没?”
“回公主的话,质子在卧房里。您先在前厅稍候片刻,奴才这就去请质子来。”
“不必!”萧常碧不由分说,带着众人浩浩荡荡前去,一路无人敢拦。
打开房门,屋内浊气熏天,熏得萧常碧生生顿住了脚步。那道明黄色的赐婚圣旨就放在桌上。
大白天,孤鸿还赖在床上不起来,胡子拉碴眼窝深陷,整个人毫无生气。
金流年无奈:“你这是要把自己饿死?”
“我有吃东西啊。只是心绪不佳而已。”
孤鸿翻了个白眼,掀开被子一角。下面是一堆啃得乱七八糟的鸡骨头。
萧常碧丈青霄实在没眼看,伸手掩住了口鼻。
明无寐满眼无奈。
“看你的样子,想必是对这婚事不满。可是,旨意已下,断无收回的道理。”
金流年笑道:“这道旨意一定是定北公求来的,不然,他家两位公子也不必随二皇子重回边关。我虽然不知其中发生了什么,可是,你手不是还有另一道空白圣旨?想要脱身,应该不难,何至于如此消沉?”
孤鸿两眼发直,垂下了头颅。
“我不知道该做一个好人,还是做个坏人。”
丈青霄道:“当然是做好人咯。”
萧常碧迟疑片刻。
“好坏向来难以界定。不如,遵从你的本心行事。”
孤鸿抬起了头,满眼迷茫。
“我若真的遵从本心,只怕就成了这世上最无耻无情的人。敢问公主,如你一般高高在上,可能做到完全遵从本心行事?”
“当然,这还用问”丈青霄快人快语,忽然想到自己又在揣测上心,忙转头问道:“是吧公主?”
萧常碧没有回答,只是无奈一笑。
“算了,当我没说。你的身份特别,就算拒了婚事,我父皇也不能拿你如何。但我还是要劝你不要推拒。因为,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丈青霄皱起眉头,不甚同意,但却没反驳九公主的话。
孤鸿闭目沉思片刻,张开了蓝色的双眼。
“她已经怀了身孕。”
“什么?”
众人惊掉下巴,全都呆愣在门外。
孤鸿的笑容有些凄苦。
“算了。事已至此,我若是坚持本心,便是抛妻弃子遗臭万年。若是妥协,我实在不知这日子要如何过下去。”
萧常碧漠然一笑。
“我自小见惯了宫中炎凉。后妃过的日子比你眼下的状况要艰难一百倍。日子还不是一天天的过了下去?”
明无寐丈青霄瞬间想到了芙玉表妹,顿时心中一凉,低了头。
“也罢,我们也没资格劝你。你好自为之吧。”萧常碧转身走人。
四月十三,质子大婚。
接亲的花轿到达定北公府门前,李家两位小公子鼻青脸肿,比烤乳猪还难看。堵在门口,恶狠狠盯着来接亲的人。
身后的锣鼓队敲打的热闹。孤鸿却神色淡然,没有丝毫表情。身在闹市,魂儿却飞走。
“新郎官儿,想要接新娘子回去,必须先过咱们这一关。若是……”
李家公子话还没说完,孤鸿就冷着脸打断。
“没心情陪你玩耍。要么放人,要么就藏起来别嫁!”
“你这个……”
李家公子刚要高声骂人,明无寐猛地一缩脖子。
“哟,四月份桃花盛开,蜜蜂也飞来了呢!”
两扇猪头肉吓得一蹦三尺高,捂着脑袋逃走。
李家大公子上前拱手,眼神含泪充满了不舍,声音哽咽。
“质子,往后我的妹妹就交到你手上。我知道你不乐意,但是一日夫妻百日恩,不是人人都能做到举案齐眉。只要……只要好好的活下去,就够了。我请求质子,就当养了一盆花在家里,喜欢了多看看。不喜欢就放在那里摆着。不要连根拔去,叫花儿生不如死。”
孤鸿冷笑:“怎么,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的人?”
“不是。为人兄长,最怕的就是血脉至亲遭遇最坏的状况。你我两家从此之后便是姻亲。你娶了我的妹妹,我李家在边关的所有兵权都无法再执掌下去。往后,我李家无法做一个得力的娘家。我妹妹的生死,全握在你的手上。”
孤鸿这才发现,李家还没有废到底。这大公子不是个混日子的窝囊废。
明无寐半句都不敢插言,定定的望着李家大公子将新娘子背上花轿,这才调转马头,敲锣打鼓的离开。
云贵妃怀有身孕无法出宫,两位丞相不断推脱,质子府连个像样的主婚人都没有。
文臣武将竟然都没露面,只有家眷出席,应付应付。官职最高的,竟然只是一个从二品的礼部左侍郎。
主婚的重任就落在了金流年身上。
拜堂的时候,高坐上空空。又不能免去这礼。新人只得朝着北方磕了三个头。
明嫦曦跟在丈青霄身后低头不语,从头到尾,只在二人拜堂的时候抬头看了孤鸿两眼。
“这喜事办的,比丈家的丧事还要严肃三分!”丈青霄连喜酒都喝不下去。
孤鸿这个新郎官儿倒是浑不在意旁人,自己端着坛子猛灌。
丈青霄生怕他把自己灌吐了血,忙起身抢过。
“你猴急什么?好歹给我们多留点喜酒,叫旁人也沾沾喜气。”
孤鸿抬起袖子抹了一把嘴。
“这喜气谁要沾?来来来,我亲自给你斟酒。”
众人皆调笑。
“我们都要沾!你快给我们人人都倒上满满一杯来!”
丈青霄举起自己的被子伸到孤鸿面前。
“来,先给我满上。我填首词给你听。”
满满一杯酒下肚,丈青霄辣的直吐舌头,随口填了首《浪淘沙》。
“红绡粉面人,举案齐眉。墙头马上顿不住。廊下黄花笑东风,雪里含春。
纵有青云志,浪里淘金。路漫漫兮不辞辛。沧海长风破浪去,村酒尚温。”
孤鸿抬起一双冷漠的眼。
“没船没桨,我如何破浪?什么举案齐眉,墙头马上,我可不信!”
丈青霄还未辩驳,明无寐先皱起了眉头,伸手抢了酒坛子大灌一口。
“以词相赠倒是个好主意,我也来填一首《鹊桥仙》。”
“文王太姒,红绳系足,红叶流水传情。池中鸳鸯交颈卧,叶舟横,心思分明。
化蝶翩飞,琴瑟和鸣,金风玉露相逢。人生何处不儿戏?月盈盈,天外初晴。”
“这是劝孤鸿相信冥冥中自有天意,要平和的接下这一道缘分?”
丈青霄狠狠在他腰间掐了一把。
“你倒是个情痴,张口就说出这样多的典故来。显摆你看的戏文多?”
明无寐闪身到金流年跟前,躲过丈青霄的扭打。
“娘子别动怒,天赐良缘还不够分量的话,什么才是有分量的?”
众人深以为然,七嘴八舌的附和。
“明家公子真是好才华!这词填的又欢喜又应景!”
“接了这福气,质子往后必然夫妻和顺。”
孤鸿随意举起手臂作揖,又豪饮一杯酒,眉头的愁绪更浓。
金流年摇头叹气,不认同丈青霄的劝解,也懒得理会明无寐的祝福,当即填了一首《好事近》。
“江上碧罗天,春水迢迢东去。岸边柳枝随风动,晚塘清波卷皱。
休说万般皆是命,夜黑风高雾重。牵字引词成诗,浮幻人间梦。”
江水东去、岸柳随风、清波卷皱,无一不告诉孤鸿,人在屋檐下,不能不低头。一字一词连城诗,心怀美梦,也要不得不先随波逐流。
孤鸿眼珠一动,将这话听在了心里。
前院儿的热闹随着孤鸿的大醉而散场,洞房花烛,李茹筠自己掀开了盖头,看着丫鬟们七手八脚的将孤鸿抬进门,脱了衣裳放在床榻上,盖好被子。
几个婆子大伤脑筋。
“夫人,姑爷醉的不省人事,这礼……”
李茹筠摘去凤冠,轻轻放在桌上。
“没事,不用管。去熬解酒汤,温在炉子上,等他醒了再喝。吩咐厨娘给我炖碗鸡蛋,蒸两碗梅花鹿腹上的嫩肉,调一叠醋汁来。”
婆子们得了令,忙低头退下。
炖鸡蛋刚吃完,蒸肉吃了一半,孤鸿猛地爬起来,一头扎进脸盆里吐了个昏天黑地。
浓烈的酒气熏得李茹筠腹中作呕,忙捂着胸口冲出屋子,扶着门口廊柱呕吐不止。
丫头们拍背的拍背,披衣的披衣,乱作一团。
酒气吐了大半,孤鸿回过神来,忙跟出去。
“你这是孕吐?饿了一天,好不容易吃了点东西,又吐了,身子怎么受得住?”
李茹筠掩着口鼻,擦了擦湿润的眼眶,伸手推了他一把。
“大半夜的这么冷,怎么光着膀子就跑出来了?皮不冻掉你的!赶紧回去。”
孤鸿低头一看,捂着自己的肚子就跳回了屋子,连脑袋裹进被子里不知声。
李茹筠洗脸漱口换衣,忙了半柱香。
“再炖一碗鸡蛋羹,淋上一勺香醋。把腊肉切丝煮进粥里,加点捏碎的烤芝麻薄饼。”
不一会儿,她要的吃食呈了上来。
别的不说,那碗肉丝粥鲜香浓郁,气味被屋子里的炭盆一烤,更加浓烈,钻进被子里,引得孤鸿直吞口水。
他将被子拉开一角,看见身着家常旧衣的李茹筠一勺一勺的喝粥。喝五口吐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