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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 57 章 私定终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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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嘴皮子都快磨破了,金流年愣是一个字都不信。
直到二十天后,两位太医前来复诊,告诉他可以出门行走。
这一出门,惊得他仿佛被雷劈了一般。
“这……我昏迷的时候,你们把我送到哪儿来了?”
老管家上前:“少爷,这就是咱们的宅子。公主买下了整条街,拆了围墙,连成一片。如今,从咱们府东走到西,得花一个时辰呢!”
金流年的下巴久久合不上。老管家连忙伸手帮他推了上去。
“少爷可别吸凉气,免得病情繁复!”
“那,外头的流言……”
“少爷不必担心,流言蜚语还少吗?过一阵子就淡忘了。”
金流年坐立不安,点上檀香静坐了一整天,这才将满腹剪不断理还乱的情绪全都压了下去。
第二日,明无寐丈青霄来到流民营的时候,金流年已经在施粥。
可是,无人前来领粥。
李家公子负责的帐篷前大排长龙。
“李家可真是大手笔,一连二十多天,每日都是肉粥,听说前几日还给了包子馒头。”孤鸿跑回来,手里拎着两袋糙米。“我看咱们也别煮饭了,煮了也没人吃。”
丈青霄舀了一瓢水浇灭炉火。
“这次,我就不说他们李家坏话了。好歹灾民实实在在吃到了好东西。”
明无寐抬头,看见帐篷旁边的杨树梢上已经有了暗红色的芽苞。
“冬日总算快要过去了。这些灾民不能留在京城,应该要返乡吧?”
金流年点点头,仍旧苍白的脸上有异样的神采转瞬即逝。
“李家公子出力不少,功德无量。该签个万民书呈上,好好表彰嘉奖,免得好人寒心。”
身边和泥堵墙洞的小吏眼珠一转,计上心头。
“灾民们人人赞颂,对咱们定北公家里的公子感恩戴德。这事儿不牢诸位爷儿费心,交给小的就好。”
几人瞎忙了一天,各自回府。
孤鸿累的浑身是汗,下了马车还未进府门,就看见自家的守门小厮着急忙慌跑来。
“少爷,李家姑娘前来拜会。小的说您不在家,她却不愿走,生生等了一晌午。小的没办法,只好把她请进府中,眼下还在喝茶呢。”
孤鸿疑惑抬头,看见天边的晚霞已经暗了下去。
“马上要天黑,她来干什么?算了,我出去躲躲,别说我回来过!”
小厮还没点头,就听见清脆悦耳的声音传来。
“我已经看见了,你不必躲。”
“呃,我没有躲啊,本来还有事嘛。金流年家里办宴,要不,李姑娘同去?”
李茹筠站在门槛内,一身青色的衣衫在晚风中簌簌飘动,看着略有些单薄。
“你且进来,我有件要紧事要与你说。”
说罢,她转身向内走去。
孤鸿摸了摸鼻尖。
“这是我家还是她家?真是!”
入了正殿,丫鬟换了新茶,呈上几样胭脂果子。
李茹筠盯着白瓷盘中红彤彤的腌海棠发愣。
“北方寒冷,除了一望无际的草原,就是连绵的雪山。山谷里却有一种蓝色的果子,皮厚肉酸味苦。可是酒酿之后,就能变得甜脆爽口。你还记得吗?”
孤鸿拈了一个果子放入口中。
“当然记得。我跨过边境榻上你们地界的时候,你三位哥哥和你前去接应我。在你们那回雁城里,吃的就是这样的果子。”
李茹筠低头浅笑。
“那时候我们设计捉弄你,只是因为两国敌对的关系,想出一口气。并没有私人恩怨。在此,我得向你赔罪。”
说着,她起身抱拳,深深鞠躬。并未按照寻常礼节行礼。
孤鸿诧异,忙伸手想拦。但是,手伸出一半,又立即收回。
“算了算了,我本来就没放在心上。你何必如此郑重?难不成,你有事要求我?哈哈哈!”
笑到一半,看见李茹筠面色似有局促之意。
“真的有事?有话就说!前段日子打我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样扭捏矫情的。”
李茹筠扑通一声,跪在了地板上。孤鸿吓得跳了起来,身子一闪,躲在梁柱后,只露出个脑袋。
“你这是干什么?”
“质子,我有件事要求你。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请你务必答应。”
“你先说!”
“你先答应!”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该不该答应?”
“不管我说不说,总之你要先答应!”
孤鸿气到发笑,大摇大摆坐回来。
“我偏不答应,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李茹筠起身:“孤鸿,你离乡为质,虽说了三年之期,可是我们都清楚,所谓三年时间只是一时之策。我爹一回来,边关局势有了变动,你的婚事便成了一道筹码。朝中……”
孤鸿正色打断:“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
“不,你不知道。我问你,你是不是以为,最合适联姻的人是明嫦曦?”
孤鸿没有答话,眼神有些躲闪。
李茹筠叹了口气。
“她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也是帝后定下的人选。只是,被丈青霄搅了局,暂且搁置下来,就等着一个顺理成章的好机会。不过,眼下有一个人更合适。”
“哦?是吗?”孤鸿苦笑。“一开始我就没有任何选择的机会。要么是九公主,要么是两个丞相家的女儿。即便当初定了丈青霄,那也只是权宜之计。皇上在等,等你爹交出兵权的这一天。”
李茹筠微微一笑。
“没错!我李家一放权,从此就变成了富贵侯爵之家。我的姻缘将不会是朝中任何官员家的公子,只能是皇家的儿子,或者,妃子。”
孤鸿脖子渐渐后仰,猜到了什么。
“你……你是看中了我手中那道诏书?”
李茹筠眼光鉴定,身子前倾。
“没错!我是个贪图富贵的人。一旦嫁给二皇子,不日便要随他重回边,安心当他的挡箭牌,做他收复军心的棋子。然而,回报给我的只是个妾室身份,叫我如何能忍?”
“你……可是圣旨已经昭告天下……”
“在京中做人的妾室也就罢了,我实在不愿回北地吹冷风。圣旨已下,普天之下能让皇上收回此旨意的,只有他自己!他曾经说过的话,不会不认账。所以,只有你能救我了!”
孤鸿的脸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青。整个人像个陀螺一般满屋子乱窜。
“不行!我不能做这样的事。我这辈子已经是身不由己。当初,若不是为了我的母妃在宫中有一席之地,我也不会退出争斗,自请出关做这个质子。我若娶了你,那些人就是抓到了天大的把柄,怎么能放过我母妃?”
孤鸿神色激动,说话的声音高亢。惊得外头的丫鬟婆子忙进来端茶递水的安抚。
“你们都出去,把门关上,没有我的命令不许闯进来!”
下人们惊惧,纷纷退出。大门砰的一声关紧,孤鸿的心绪略略平复。
“我有我的不得已,所以,不能答应你。”
李茹筠面色煞白,单薄的身子瑟瑟发抖,脊背无力,瘫软在冰冷的石板地上。
孤鸿转过身,不想看她的样子。
“这个忙我真的不能帮。我只有好好做一个无能质子,事事顺了你们皇帝的心,才能护住我要保护的人。”
背后的女子一直没有出声。
二人就这样冷冰冰的,一个站着,一个坐着。
许久,背后传来阵阵啜泣声。孤鸿终究狠不下心来将她丢出去,只好回身将她扶起,温声细语起来。
“其实你也不是全无退路……”
忽然,那个啜泣的女人猛地暴起,将他扑倒在地。
孤鸿心下大惊,又不敢动手将她推开,免得轻薄了她的身子。
下一刻,他的口鼻一暖,被她的袖子捂住,一股浓烈的气息寻空而入,他浑身一软,登时失去了知觉。
李茹筠手脚发颤,骑在他的身上,一手捂住自己的口鼻,一手慌忙擦去散落在他脸上的褐色粉末。
“我决定的事谁也改变不了!孤鸿,是我对不住你。你既然不愿动用那张空白圣旨,便由我离家来退亲。你的身份特殊,皇上再不高兴,也不能把你怎么样。”
她的手伸向孤鸿的腰带,丝毫不带半点犹豫,顷刻间就将他剥成了一只白斩鸡。
窗前屋檐下,化掉的冰水再一次凝成一层冰。婆子们自然听得出里头发生了什么事,一个个吓得面色惨白,半点声息不敢出。
半个时辰之后,门被打开。李家姑娘面色如常的出来,反身关上了门。脸颊仍然一片红晕。
“你们公子累了,要歇一歇。不要进去打扰。”
“是,奴婢知道了!”几个婆子慌忙应下,不敢抬头。听见脚步声远去的时候,这才长舒一口气。
“我的老天,怎么会有这样的事?这可如何是好?”
“要不要给云妃娘娘递个信儿?”
“呸呸呸,什么馊主意?事已至此,咱们就当没看见。万万不能连累了娘娘和腹中孩子!”
孤鸿苏醒的时候,只觉得腰下一片粘腻不爽快。一看见自己的腰带玉扣变了方向,他脑袋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老天!这……她……我……天呐!”
呆愣到深夜,他依旧心乱如麻。
“这可如何是好!难道,非她不娶?”
孤鸿一连五日未曾出门,明无寐等人上门求见他都不见,只推说病了,怕传给旁人。
明无寐三人一出城,就看见许久未见的李家两位公子。
成百上千灾民齐齐跪地道谢,呈上那厚厚的一叠白棉布,上面密密麻麻全是黑色的名字与血红的手掌印。
这万民书承载着百姓心中最为澄澈的感恩之情。
亲眼目睹此情此景,就连一向认为自己铁石心肠的丈青霄都忍不住红了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