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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雪中仙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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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被她说的勾起了几分好奇。眼看着时辰不早,便挥手叫她退下,安心处理政事。
丈青霄一路走出宫外,内心五味陈杂。看见明无寐在宫门口翘首以盼,心中立刻安定下来。
“这关算是过了。探花郎果然有本事,将皇上的心意摸得一清二楚。”
明无寐长舒一口气,牵着她的手快步走回马车。上了马车,他的脸色又冷了下来。
“恐怕咱们后半辈子都得背上这个恶名。往后大事小事,人们都会提起,扫把星可能是你!那个监正实在阴毒!”
丈青霄拍拍他的手背稍加安抚。
“旁人的心思我不在意。只要皇上认定他就是天,不论扫把星来几次,都越不过他的手掌心。那我就不会有事。”
“是啊,还在那监正只是说你冲了皇后,而不是冲了天下。万一后宫真的有什么风吹草动,九公主出面解决最是稳妥。牵扯不到你。”
夫妻二人回府用膳。皇帝率百官前往城外高山祭天,念诵罪己诏,赢得生前身后名。
就在下山的时候,皇帝忽然瞧见北方山腰似乎笼罩着一弯炊烟。他心中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那监正死前是不是说,要往北行走,遇见第一座观,须进去酬神谢天?”
左相点点头。
“是说过这样的话。只是,城外往北就这么一座观。都以为他是极力攀扯臣家里的长媳,便没往心里去。”
皇帝心头有了疑虑,脚步一拐,朝着那炊烟之下行进。
山道上的雪都扫的干干净净,道观门前三个石头垒成的火炉,树下堆着两捆砍好的柴火。
一入观中,香火缭绕,檀香袅袅。处处擦得一尘不染,桌上摆了两张黄纸,上头用朱砂写着字。
“道覆群生,德涵万类。
奏达上听,神灵显圣。
帝德广运,乾坤协泰。
日月同辉,圣神文武。
仁覆四海,功在千秋。
政通人和,万方归服。
四海永清,宗舍安宁。
云行雨施,国泰民安。”
不过是寻常的祈文祷词,却因为娟秀的小字,多了些婉转的调性。
“该不会是你家长媳写的吧。她常常回来上香祝祷?”
左相思来想去,觉得不对劲。
“这……臣实在不知。此处偏远,若她常常回来,恐怕没多少时日呆在府中。瞧着,不像是她。”
皇帝随手拿起另一张黄纸,上头填了一曲《菩萨蛮》
“龙泉斩月雪飘裙,处处流连夜销魂。朽木难倚门,窗下露涔涔。
持杖拂红尘。别去长相忆,似是画中人。”
皇帝心神一震。
“龙泉斩月!”
前两日的天象,自己称作扫把星,丈青霄称其为银龙,此人竟然将其比作名剑锋芒。
“如此犀利,到底是何人居于此地?可是,开边便是这锋芒毕露的一句,后面却没了半分气势,急转直下。似有飘然出尘之意,却放不下红尘执念,不想做个了无生趣的画中人。”
随行来的几位官员也纳闷儿,从哪里又冒出个才女来?
眼光扫到“溪边拾螺蠯”这句,皇帝好奇心大起。溪水都结冰,她在溪边捞螺贝干什么?
“我去走走,都别跟着。”
皇帝很久没有出门,雪地都踩不稳,三步两滑的到了谷底,抬眼就看见白雪皑皑中一抹绿意在浮动。
蝉鬓轻盈润如云,粉面桃花笑吟吟。
杏眼黛眉流波转,玉颈纤柔骨肉匀。
纤腰楚楚秀林木,绸带低垂系罗裙。
人间难得好颜色,雪中仙子落凡尘。
此女正是寄居道观的颜芙玉。
谷底溪岸上,一绿衣女子弯着腰,手持网兜在碎冰里捞来捞去,时而浅笑,时而皱眉。
皇帝不忍坏了这绝世美景,犹豫再三,没敢惊动。就这样远远看着她挑挑拣拣,捞了一兜子螺贝,双手冻得通红。
忽然,他看见女子头上插着一枝水晶海棠。
“这……这不是当日殿试,我赐给探花郎的花?怎么到了这个陌生女子手里?难不成,金流年这厮金屋藏娇,藏到我皇家道场来了?”
皇帝眼神一冷走上前去,强行压下内心的疑惑,免得她不肯说实话。
“你捡这些东西,是要做眉黛?”
芙玉吓了一跳,脚下一滑,差点跌入冰水里。扭头一看,看见个高瘦挺拔如白杨树的男人。
“好生无礼,怎么悄悄走近也不吭声?”她长美微蹙,眼神愠怒。
“果然是个脾气大的,我没猜错!”皇帝暗笑。
没等男人回答,她立刻想到:这是皇家道场,来此的人必定是达官显贵,不能得罪。随意一扫,芙玉心惊不已。
此人浑身的气度极其不凡,带着一种捉摸不透的威严。虽然面上带笑,可是眼睛却深邃的看不到底。
“公子请自便,天气太冷,我这就回去。”芙玉欠身行礼,扭头就走,忘了自己刚刚捞上来的贝壳。
“公子?我看上去不像个老翁?”皇帝笑出了声。“姑娘,你费心捞上来的东西不要了?”
芙玉犹豫片刻,回过身拎起网兜,露出了一截冻得苍白的手腕。
走了几步,没想到男子竟然信步跟了上来。
“你是住在山腰道观里的?”
“是。前几日特意求了九公主的允准,许我暂住此地。”
“哦,原来如此。你与她相熟?”
芙玉本来心里害怕,想用九公主的名头吓唬他。没想到,那人不但不畏惧,反而还敢追问。
他到底是什么身份?莫非,是来温泉行宫游玩的皇子?
“民女与左相明府长媳相熟,与九公主见过两次面。得公主照拂。”芙玉走得很快,却甩不掉那人。
“丈青霄啊!怎么哪儿都有她?”
听着这语气不对。芙玉生怕给表嫂带来麻烦,忙解释一二。
“表嫂自小在这山里长大,把这道观当做半个娘家。这里自然处处都是她的痕迹。想必,山下的守卫与她相熟。”
“表嫂?你是左相家夫人的侄女?”
“正是。”
“为何不住在相府,偏要住在这观中?有什么说法么?”
芙玉心中恼怒,没见过这样追着一个女子刨根问底的人!可是,又不敢得罪,便只能斗胆推出去,让自己脱身。
“九公主听闻血月之事,心中担忧,又找不到可心的人来祝祷祈福,便将这份荣耀交托给了民女。”
皇帝皱起了眉头。
“我怎么没听说这事儿?”
芙玉不答言,脚步走得更快。不一会儿就爬了一半,累的气喘吁吁,不得不放下网兜歇息。
皇帝站在她五步开外,装作不经意扫了两眼,又故作深沉向远处眺望。
芙玉也不敢回头,心中七上八下,将那人骂了六七遍,沉着脸继续赶路。
“来,我帮你拎。你还没说,捞这些东西干什么。”
芙玉刚要谢绝,就被男子近身,夺走了网兜。她立刻板起脸。
“民女不知公子是谁,看仪容装束,想必是此生都无缘得见的大人物。古语有云,男女不亲授,宁亲笔父书。又说,瓜田不纳履,李下不正冠。民女先行一步,请勿跟随。”
皇帝笑道:“你要回道观,我也要回道观,本就是同路。古语还说过,但使胸中无愧怍,一生长作太平人。何必假意迂回?”
芙玉无言以对,闷头爬山。
皇帝勾起嘴角。
“果然如我所料。厉害劲儿撑不过三句话,就烟消云散。”
好不容易走到观门口,忽见门里探出个人来。
“大姑父?”
“芙玉丫头?你没回乡去?”
来不及细问,左相脑中一根弦断了。如晴天霹雳,劈的他头晕目眩。
“银光、银龙、北方道观、女子、皇帝后宫、冲了皇后、不辨好坏、皇帝圣意!”
一切串联起来,竟然真的全都应在了芙玉身上。
“莫非,是丈青霄为了自保,设下诡计,将芙玉推出去做替罪羊?”
左相怒不可遏,右相一看不远处气定神闲的皇帝,立刻推了左相一把。
“皇上叫老臣好等。想必,这位姑娘便是勤来打扫上香的人?”左相立刻先出声,不着痕迹的扫了赋予一眼。
皇帝点点头。
“都是朕家里那位公主的安排。”
芙玉瞠目结舌,浑身僵硬不敢动弹。
“完了。我方才脾气不好,竟然敢对皇上出言不逊。我该怎么办?”
“皇上恕罪,微臣一位您要多逗留一会儿,便自作主张先上了三炷香。”右相下跪请罪,眼神朝着芙玉一扫而过。
芙玉心领神会,立刻转身跪地。
“民女颜芙玉参见皇上,望吾皇安乐,永享太平。方才有眼不识泰山,口不择言,还请皇上饶恕民女无心之罪。”
她这一跪拜,皇帝又看见了发间的水晶簪。这才想起自己方才的疑惑。
“恕你无罪,起身吧,地上凉。”
芙玉咬牙站起身来,撑住满心的惶恐,不敢露出半分不雅与失态。不断的告诉自己。
“早听说过皇帝英明神断,想必不会在意小人物无知的冒犯。一定要小心应对,规矩万万不能错!大姑姑教过该怎么回话!”
“芙玉?快回话!”
正胡思乱想,背后的左相突然出声,吓了她一跳。
“回……回话?”
原来,方才皇帝问话,她太过紧张,竟然没听见。
皇帝笑道:“瞧你吓得,怕朕提起金流年?”
“金……金流年?”
“是啊,你头上的簪子,不是他送的?”
芙玉忙拔下簪子捧在手心,满头青丝倾泻而下。
皇帝眼神一直,呆住了两息。
“朕随口一问罢了。”
芙玉忙下跪:“回皇上的话,这海棠原本是九公主戴着的。仲月初九那日,表哥表嫂邀九公主与探花郎质子等人来此赏雪。九公主不慎遗落此物。昨日,民女扫雪的时候,看见墙根底下亮晶晶一片,这才收了起来。民女私自动用公主之物,还请皇上降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