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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御前死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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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为了安抚人心,顺便博得史书记载中的贤名,利用了名声扫地的监正最后一次。
逼迫皇帝扛了罪孽,这本就是大罪。就像,告御状先要滚钉板一样。这监正大人已然没了活路。
只是,他心中实在不忿。
“皇上,史官一笔一划记得清清楚楚。那丈娘子确实有几分本事,臣拜服。可是,臣口中直言也是千真万确。臣一心为着江山社稷黎民百姓,至死不变初心!”
说罢,一头撞向旁边的梁柱。
离得最近的两位丞相慌忙伸手去拦,扑了个空。
砰的一声,溅了满身的红白之物。
他这一死,可视为忠臣。保了自家满门的荣耀。
皇帝记得胡须颤抖,留下两行清泪。
“你的话朕记着呢。何必一死?”
金流年跪地开口:“以死相逼,称不上光明磊落。倒显得满腹心机。他昨日所言……”
这话还没说完,就已经逆了皇帝的意思。
皇帝一拍桌案,殿中百官跪了一地。
左相立刻进言:“礼部左侍郎年轻,说话难免冲了写,不知轻重。皇上息怒。”
皇帝冷哼。
“罢了。这样不稳重,宗庙祭典的事儿,错不得半点。”
礼部尚书立刻跪地:“是臣教导不善。依律,应免去职位。”
皇帝摆摆手:“言语无状而已,不必如此。先调去司务处替朕整理古籍,好好学一学言谈。”
只一句话,金流年从二品大员瞬间成了五品小官。没了上朝的资格。
丈青霄等了许久,不见传召。听见宫门里脚步声不断,她知道里头已经散朝,便返回马车避了避。
左相头一个出了宫门,忽然瞥见自家的马车,脚步微微一滞,随后大步流星走开。
“怎么上朝上的一身血?”马车里,明无寐与丈青霄伸出两个脑袋。
金流年步履从容走来,一身青山随着步伐轻扬,不显半点浮躁,伸手撩开了车帘子。
“有三个消息,要不要听?”
“上来说!”
金流年抿了抿嘴唇,没有动弹。
“第一件,我被撸了官儿,赶去抄书了。第二件,钦天监监正触柱死谏,让圣上下罪己诏。第三,他临死前还是不放过你。”
马车里的两个人半张着嘴,脑袋一时转不过弯来。
“等等,到底发生了什么,你细细说来。”
金流年叹息一声,一个纵跃跳上车辕,扬起马鞭。马车驶向状元楼。
听过朝堂上的事,三人半晌无语。
明无寐冷笑不断。
“这扫把星来得突然,圣上恐怕在上朝之前就想好了如何安抚民心。监正大人死不足惜。说好的白龙渡月,现在变成了灾星临世,咱们如何应对?”
丈青霄低头沉思。
“圣上今日没有召我进宫当面对质,想必是等着三日的期限。后日若再想不出对策,我可真的要完了。”
金流年点点头,眼中精光一闪。
“我倒有个主意。少不得,又要去一趟公主府。”
丈青霄狐疑的扫了他两眼。怀疑他是想见九公主一面,才这样积极。
夜晚来临,明月当空。
天上那抹银光渐渐逼近圆月,终于在子时的时候与月光融为一体。
宫中,皇后心神不宁。
“皇上,罪己诏的文书已经散往各处,收拢民心需要些时日。可是,这三日之内若再发生什么事情,咱们的筹谋便白费了。到时候人人都会说,是圣上心不诚,遭到天罚。”
皇帝望着月亮思量许久。
“刁民!真难道不想做个闲散王爷,整日斗鸡遛狗,乐得清闲自在。可是,坐上这个皇位,就一天不能松懈。他们这些百姓不念着朕的好,倒把天象这种无稽之谈看的比朕还高。真是愚不可及!”
皇后伸手为皇帝披了件衣裳。
“愚民才好控制。若是人人都想探花郎一般慧眼如炬,只怕咱们降服不住,天下可要分崩离析了。”
提起探花郎,皇帝忍不住笑了笑。
“那小子是个刺头,敢当众逆我的意思。这次,朕要让他好好长点心!”
皇后笑而不语。
第三日夜晚,天上的银光已经暗淡许多,终于在黎明时分渐渐消失在天幕。
丈青霄一大早候在宫门口,等着皇帝清算自己。
文武百官从她身边经过,没有一个人愿意多给她一个眼神。明无寐笑着走来。
“上次出现这样的事,还是你失去郡主之位的时候。我很好奇,这些人整日里忙忙碌碌,眼睛里看不见咱们这些小人物的苦,那,能看见黎民百姓的苦?”
丈青霄冷笑。
“看得见看不见,有什么所谓?在其位谋其政而已。哎,说什么呢,你哪里算是小人物了?”
“我当然算!瞧,你今儿有机会上朝争辩。我可从来都没有上朝的机会!所以,我比你小!”
“闭嘴,不许说自己小!”
路过的左相脚下一绊,甩过来一个恨铁不成钢的眼神。
丈青霄漏齿一笑。
“公爹别担心,夫君虽不能再入中郎,但可通过察举入仕,十年后封侯拜相,不算辱没咱家门楣。”
左相气呼呼道:“你倒是懂得多。可惜,有没有侯爵夫人的命,得看天意。”
皇帝临朝,百官叩拜。丈青霄应召进殿。
“来了第三回了吧?传了出去,百姓还以为朕封你做了什么官儿呢。”
丈青霄跪地高呼:“恭喜皇上,贺喜皇上。白龙贯月果真如民女所言。来年定会天下大安。”
皇帝噗嗤一笑,倾了倾身子,想看清她的脸皮到底有多厚。
“少来这一套恭维的话。朕问你,好好的银龙,怎么突然变成了扫把星?”
丈青霄微微一笑。
“回皇上的话。此事自然有说法。只是,众官家在场,民女不知当讲不当讲。”
左相立刻呵斥:“不许卖关子,立刻回话!”
“是。前几日的银芒自北方而来,如花朵一般绽放,形成众星拱月之势。怎么看也不是凶兆,而是吉兆。银龙随之现世,并非灾星,而是除旧布新。”
右相替皇帝插言问道:“那,钦天监监正所言,也不是全然无理了?”
丈青霄点头:“他是有些真本事的,虽未预言天象,但解读的还算准确。只是,因个人私欲,将白的说成黑的,好的说成坏的,实在令人不齿。”
右相没有随着他的心思走,反问道:“你既这样说,那,真的有一个人会搅乱后宫,且,有可能妨碍到皇后娘娘?”
丈青霄点点头,但又摇摇头。
“只说对一半。那个女子确实有这样的本事。只是,令皇后娘娘身心有所变化的事,不一定是妨碍!丞相大人,一个人若是喜极而泣,算是苦还是笑?”
右相一愣。丈青霄立刻接口:“不管是哭还是笑,都动摇了心神。左右,那银光坠月,并未撼动月亮分毫。咱们拭目以待,瞧着到底是谁有这个本事!”
右相被气笑。
“合着你什么也不知道,就等事情发生之后,再对号入座?这算什么?”
丈青霄细细探查皇帝脸色,没看见怒容。
“丞相大人,时移世易的道理你应当明白。我且问你,皇上担下百姓们的忧心,到底是顺应天意,还是试图改变天意?”
右相眨了眨眼,没有回答。
若说是前者,那就是在说皇上本就有罪,下罪己诏顺理成章。若说是后者,便是说百姓有罪,由皇上担下。这妮子好毒的心思!
皇上笑道:“你的意思是,天意与圣意本为一体?”
丈青霄郑重的点头:“不是民女刻意恭维,事实上,天下之主,本就是天意。都说民以食为天。这一饮一食,不都是圣上赐下的?今年雪多,明年水就多。水能让庄稼丰收,同样也能聚成洪灾。粮食收上来,在库里呆不过半年,又要作为赈灾粮送出去。这叫取之于民还之于民。这难道不是天意?”
皇帝细细一想,觉得真的是这个理儿!
“欸,那你说,要是真的如那个监正所言,边关动乱,瘟疫横行,到时候民不聊生。那朕这个圣意不就是歹意了?”
丈青霄摇摇头。
“灾祸难道不是老天给的?时势造英雄,英雄成时势。若是好事坏事都指望皇上一个人扛,那要文武百官干什么?不打仗了,不种地了,也不娶媳妇生孩子了,指望天上掉馅饼?没有灾祸,人们就没有畏惧之心,就不会珍惜现在的好日子。”
皇帝拈须一笑,眼神一扫。
百官皆出声附和。他们也不敢不附和。若不同意,那便是不与皇上与老天一条心。
“丈娘子说得有理。咱们是皇上的左膀右臂,辛辛苦苦不就为了百姓安居乐业?”
“人吃五谷杂粮,还能不生病?若是事事都怪在老天头上,怨天尤人,也太没有心气了。”
眼看着丈青霄真的把自己与天象之间的联系分开,左相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这个道理我们都懂。你方才说的那女子,难道就像银龙一般,转瞬即逝?到底是谁?”
满殿的人都知道钦天监监正说的人正是丈青霄。一个个都侧耳倾听,看她怎么辩驳。
没想到,丈青霄两手一摊。
“我不知道!他已经为国捐躯,也没法细问。既然是天意也是圣意,这个人是谁,根本不打紧。”
皇帝此刻展露出笑颜。丈青霄知道他听进去了。
可是,若是以后真的有无辜女子撞进来,刚好合了这无稽之谈,自己岂不是害了人?
丈青霄忖度着开口。
“皇上,天上的银龙既然敢如此大张旗鼓的到来,必定有可取之处。绝对不会不合皇上您的心意。方才民女所说的拭目以待,就是这个意思。若真的出现,别人或许有万般揣测,但皇上您必定心中有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