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第 39 章 睚眦必报 ...
-
话说,芙玉表妹两句话,将自己从婆媳争斗的泥潭里拉了出来。
丈青霄决定,从此以后不再试图做一个众人眼里的好媳妇。于是,头一件大事,便是将刚才收到的委屈一一报复回来。
“刘夫人,这是你家幺女?省的倒是乖巧可人,可曾定了人家?”
刘夫人已经见识到丈青霄的狠辣,并不想与她当众起冲突,忙赔上笑脸。
“小女才十四岁,还没到说亲的年级。她可不如你乖巧懂事多了。你夸她呀,她回头真的以为自己了不得了呢。”
丈青霄上下细细打量许久,盯的那小姑娘头皮发紧,握着点心的指尖都有些颤抖。
“面相上来看,倒是个出家修行的好苗子。”
刘夫人顿时怒从心起。冷笑道:“我家丫头哪里比得上你,没这么好的造化受了神仙指引。”
丈青霄点点头。
“是没什么好造化。宫里不缺人做替身。你口中的那位神仙,只怕连自己都要保不住了,还能保得住你家?”
“少夫人,我好歹是正三品的官家夫人,你说话可不能如此尖酸。你若有气,就冲着我来,不必拉扯上未及荆的女儿家。”
“哦?今儿闹这么一出戏,我夫君到手的妾室也没了。我瞧着你家姑娘极有眼缘,不如先接来放在我身边,以后开了脸,咱们就是一家人了。还斗什么气呢?”
“你……”刘夫人气的浑身发抖。
众夫人也怒从心起。
“这话也太难听了。少夫人,咱们都是女人,何苦要这样咄咄相逼?”
开口的是另一位三品大员家里的王夫人。
丈青霄一个冰冷彻骨的眼神扫了过去。
“你还知道自己是女人?我新婚还不过十日,相府园子里的小路都没认全呢。你们一个个的倒替我家张罗起妾室人选来了。还敢说咱们都是一样的话?说出口不怕天打雷劈?”
九公主见惯了宫里的暗斗,可撕破脸跳出来舌战群儒的场面,还是第一次见,当即有些不知所措。
右相夫人叹了口气。
“明家媳妇,她们无意掺和你的家事。方才所言,只是人情来往罢了。到底要不要在屋里添人。上有公婆做主,还有你夫君与你思量,外人所言,做不得数。”
右相夫人所言保全了所有人的体面,人人都松了口气。可是,丈青霄这一口气不能松。一旦松口,人人便会蹬鼻子上脸,无所忌惮的进行指责。
但是,顾盼枝在侧。丈青霄不能让顾家下不来台,便微微一笑。
“夫人所言极是。上有公婆,又有夫君,随后是外人,最后才是新婚妻子。若世间的事是遵照这个么个道理,何必嫁人?我正是为了她家姑娘好,才劝她去出家,不然以后嫁了人处处制肘,可不是害了则么乖巧的女儿?”
众人见她紧咬不放,立即想走。可是,九公主动都没动,谁敢先走?
右相夫人无奈笑道:“你这孩子真是倔强。多年媳妇熬成婆,亘古不变的道理。咱们哪个不是这样熬出头的?”
丈青霄刚要说话,就被右相夫人打断。
“你的婚事是皇上赐下的,你有什么好怕的?从没听过圣旨会有收回去的说法。你安心罢!”
眼见右相夫人管定了这桩闲事,明嫦曦与顾盼枝一下又一下的拉扯她的衣摆。
丈青霄还是松了口。
“夫人说的极是。有皇上撑腰,我倒是没什么好怕的。”
说罢,抬眼扫过众人的脸,在方才那几个嘴碎的夫人脸上多停留了几息,这才起身。
“歌舞看过,酒也喝过,婆母身子不爽,我这个做儿媳的需要侍疾病,便散了吧。”
众人齐齐看向上座的九公主。
萧常碧扭头一看,门外又是白茫茫一片。
“又下雪了。今年风雪格外的重,民间冻灾比往年多。父皇愁的不得了。我们不能分忧,一味的在这里花天酒地,心里也不是个滋味。就散了吧,免得百姓说什么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话。”
丈青霄这一次生了大气,也不紧让各位夫人,更没有相送,叫了朱琼绿瑶直接回了自己的梧桐苑。
一进院子,守候的晨星立刻冲了过来。
“少夫人,那边出事了。夫人生了大气,请了家法要罚表姑娘。大少爷在劝和呢。咱们要不要去劝劝?”
“劝?我为何要劝?大水冲了龙王庙,我乐得看戏。”
晨星忖度道:“少夫人,宴会上的事奴婢打听过了。表姑娘从小细细教养,断不会做出当众与男子不清不楚的事。这些年一直都懂的避嫌,从未与咱家三位公子单独说过话。此事有内情。”
“你的意思是,她是为了让我安心,才做出这样的举动。她主动替我断了夫君的桃花,我欠她个人情?”
绿瑶笑道:“不能这么说吧。她也是为了自己。这样好的姑娘,放在别人家谁不愿意捧着宠着?偏偏非被夫人塞进我们院儿里做侍妾。谁受得了?若不牺牲了名声,恐怕后半辈子都抬不起头了。”
朱琼细细一想,感叹不已。
“表姑娘蛮可怜的。跟咱们当初的处境一样。可惜,没遇到个良人相帮。”
这话说到了丈青霄的心坎儿里,让她心底莫名生出了许多的同情。
“若是我当初没有遇到明无寐,只怕如今已经被孤鸿那厮抛之脑后,以泪洗面不得脱身了。走,我们往婆母那里走一遭。”
颜夫人面色铁青如一尊门神。
芙玉表妹跪在冰冷的地板上一动不动。
看见丈青霄前来,颜夫人一个茶杯丢了过来,砸在了门框上,摔得粉碎。
“小心。娘!又不关我娘子的事,不要动这样大的肝火!”明无寐上前拉自家媳妇的手,却被她反手拉出门外。
“女人家家的事儿,你走远些。”
“回来!你不是要为你表妹撑腰么?走什么走?”
丈青霄冷笑:“怎么,颜家人都死绝了,需要个一表三千里的表哥来撑腰?”
“你这刁妇!”有一个茶杯砸了过来,被眼疾手快的朱琼凌空抓住,手掌烫的通红。
“你快出去,拿门口的冰雪敷一敷,别烫出泡来。”
丈青霄将朱琼推出门外,随手将两扇门一关,将一脸着急的明无寐关在门外。
“婆母,我一直都是刁妇,您又不是不知道。若是您不满意,大可以闹到御前去,请皇上收回旨意。何必整日里夹枪带棒,做出这许多腔调来?”
颜夫人目瞪口呆,呼吸急促。地上跪着的芙玉表妹都震惊的抬起了头。
“表嫂息怒,这事儿原本是我自己拎不清。不能怪旁人。如今天下正值雪灾,流民一波儿波儿的进京。若是因为咱们家这样的小事闹出去,只怕失了圣心,连累姑父。”
颜夫人心中一阵狂跳,忍不住问自己。
“我这是怎么了,自从碰见这个丈青霄,总是失分寸。是这十几年好日子过糊涂了,忘了居安思危?”
看见颜夫人眉头紧守,似有动摇。
芙玉忙磕了三个响头。
“都是为了侄女的将来,才闹出今日这桩事。眼下,只有侄女离开京城,此事很快便回烟消云散。事不宜迟,还请大姑姑允准。”
颜夫人脸上,豆大的泪珠滚落下来,滴在衣襟上。
“好孩子,如此懂事,不枉我多年教导。总是委屈你,我这心里也……”
“侄女并不委屈。这次,要劳烦表哥表嫂送我一程。总得先叫旁人知道,咱们一家人之间并无嫌隙。席上发生的一切,只是有心之人揣测而已。”
丈青霄忍不住高看这位柔弱的表妹一眼。
“既然你已经决定,咱们立刻动身。”
颜夫人额角一跳,又沉不住气。
“急什么?你孤家寡人惯了,不懂别人家的人情儿?这么着急把我娘家人送走,你好称心如意?”
丈青霄微微一笑,露出七颗牙齿。
“是啊,不把这样善解人意的青梅送走,我这个刁妇怎么能安睡?您既然推说身有旧疾,就别跟着去了。免得让人说嘴。”
不再与她斗嘴。丈青霄拉着芙玉就出了门。
明无寐将屋里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我已经传话下去,马车已经备好。只是,行头包袱还得收拾。”
芙玉表妹面色不好,但笑容却显得如释重负,神情也活泼许多。
“我昨儿晚上早就收拾好了,回去拿上就走,不耽搁。”
“昨儿晚上?你……你早就想好了。今儿不论我与孤鸿有没有闯进去,你都会借题发挥,闹这么一出?”
“这倒不是。我料定,表哥你一定会闯进宴席。如果只有你,我只要特意询问质子的去向便可。”
丈青霄惊呆。
“真的假的,你有这等未卜先知的本事?”
芙玉笑道:“我不能未卜先知,不然,这一次也不会独自前来参加你们的婚礼。我是亲眼看见表哥表嫂郎情妾意、如胶似漆。知道他会担心你,必定会闯进去看一看我们有没有为难你。”
明无寐讪笑着红了脸,丈青霄也掩面害羞。
拿了包袱,清点了盘缠,又寻了十几个信得过的丫头小厮,找了镖局寻了镖师随行,一行人浩浩荡荡朝着城门口驶去。
出了城。为了减轻重量,免得车轮陷入雪里卡主。明无寐芙玉纷纷劝丈青霄回去。
丈青霄下了马车,却愁眉不展,攀着车窗不放手。
“还是别走了,积雪这样深,路上还不冻得透心凉?若是病了,找不到大夫,会要人命的。”
芙玉摇摇头。
“我家并不远,走得慢些,夜里在驿站歇歇脚。明儿晌午大概就能到。”
表妹坚持如此,二人也没办法。
没想到,今日的暴雪来的那样急,才走了一个多时辰,还没到驿站,新雪覆盖着旧雪,绊住车轮无法行进。抬头望去,白茫茫一片,看不见山,认不得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