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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肺腑之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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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着婚期将至,整个丈家都忙碌起来。
清晨,府门口一片吵嚷,板车从街头一直排到巷尾。
“粉菊三十盆,金菊三十盆,紫菊三十盆。水仙三十盆,早梅三百枝。”
一盆盆的花卉流水一般送入丈府,后头更有红绸绣球、宫灯囍幛、花纸纱帘、各色新衣。
老太太精神愈发不济,猫在屋里甚少出门。
柳如眉忙进忙出,脚不沾地。
几个姨娘相伴而来,看见丈青霄竟然在耳房茶水间里给花猫做饭,顿时急得满头大汗。
“大姑娘,还有九天就是您的大日子,凤冠霞帔还没备好,囍被首饰、金银器皿、成衣布匹都没个音讯。你怎么一点儿都不急?”
丈青霄叹了口气。
“我从来不会绣花的!凤冠霞帔捡现成的就好,其余东西有就有,没有便罢。无非是图个吉利,我不信这些。”
花姨娘笑道:“这些交给我,肯定给你置办的妥妥帖帖。可是,有一样须得你亲自挑。带过去的丫头,你可有人选?”
“丫头还要自己带?相府多得是丫鬟吧。况且,我根本不需要那么多人服侍。”
芳姨娘掩口偷笑。
“哎哟哟我的大姑娘,她说的不是那个丫头!而是,通房丫头!”
丈青霄身边的朱琼绿瑶都觉得不自在,寻了个由头匆匆出了门。
花姨娘语重心长:“大姑娘,咱们女人家本就艰难。你又是高嫁。相府的公子哥儿哪儿可能不纳妾?与其让你将来的婆母一手安排,不如先握在自己手里。自己的人用着放心!”
丈青霄直愣愣的呆在原地。她从未思索过这个问题。
“要不要纳妾,难道由我说了算?不是先要问问明无寐么?”
芳姨娘轻咳:“你问他,他当然会说,心里只有你一个,三年之内绝不纳妾。就算将来纳妾,心始终在你这儿!这样的话谁信?”
“就是,芳姐姐说得对。我们几个从前可都是夫人的贴身丫头,如今算是半个主子,衣食无忧,膝下又有儿女可以依靠。大姑娘要早做打算。”
丈青霄眼前瞬间出现了一副景象。
自己端坐在厅中,身旁一堆莺莺燕燕围绕,堂下大小孩子十几个。一见明无寐进来,她们如花蝴蝶一般飞过去,亲热的叫着相公。孩子们抱着大腿叫着爹爹。
她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这日子还怎么过?不行,我要先去问问他!”
丈青霄阴沉着脸快步走出去。
刚到府门口,就碰见丈丙武怒气冲冲的进来。二人相遇,面面相觑,有些滑稽。
“眼下,你别出门。”
“为何?”
“外头不知怎么回事,又多了许多流言。今儿朝堂上,那起子小人还拿不中听的话排揎我。好在皇上并无过问。”
丈青霄冷哼一声,上了马车直奔左相府。可是,刚走到状元楼,远远就看见楼上两个熟悉的人。
明无寐与孤鸿在窃窃私语,金流年在一旁饮茶。
“喂,你下来,我有话要问你!”
看见她来,明无寐噌的一声从阁楼一跃而下,站在她面前。
“这么生气?不用担心,我已经在处理了。保管揪出幕后作乱的人!”
丈青霄沉默半晌,又不知从何开口,只得试探着问:“你家里有什么表妹么?”
明无寐面色疑惑,抚着下巴想了想。
“表妹有很多,堂妹也不少,问这些干什么?”
丈青霄又问:“那,她们姿容如何,性情如何,才华又如何?”
明无寐一拍大腿,笑道:“别人不好说,但我有个远房表妹叫芙玉,容貌是一等一的好,性情温良,才情也不差,更是弹得一手琵琶绝技,在京城小有名气。我母亲宠她宠的不得了。想必,我们成婚的时候,母亲会接她来,你们一见,必定投缘。”
他每说一句,丈青霄的脸就拉长半分。
“人家样样拔尖,我何德何能,能跟她投缘?你继续喝茶吧,我回去了!”
明无寐连忙追上去,却被丈青霄飞起一脚踹下马车。衣衫肩膀上留下一个鞋印子。
楼上看戏的金流年忍不住皱眉。
“黄花不解风情事,红叶徒流落水滨。”
孤鸿也连连摇头。
“蠢货啊蠢货!没救了!”
明无寐愁眉不展。
“我说错什么了吗?她又在揣测我什么?”
二人懒得理他,自顾自泡茶去了。
这边,丈青霄刚回了别苑。明无寐后脚就跟过来敲门。
“开门,有什么话,干嘛不当面说清楚?”
小丫头赶忙跑上前,却被丈青霄喊住。
“不许开。青天白日的跑过来,这会儿不顾礼义廉耻、男女之防了?”
丫鬟朱琼忙劝:“姑娘,正是因为青天白日的,今儿府上人多眼杂,外头都是送货的人。这几日流言本就传的不好听,如此,岂不是落人口舌?”
说着,朱琼上前开了门。明无寐立即从门缝挤进来,身后跟着一脸不高兴的九公主。
“你们两个有话快说。犯不着每次见面都拖着我一起来!叫人瞧见了,又该揣测上我了!”
说完,萧常碧自顾自的去了阁楼上呆着。
明无寐看见丈青霄神色愠怒,忙上前几步,站在廊下。
“总得叫我做个明白鬼吧!好端端的,是嫌我家亲戚多?还是嫌我夸赞那个远房表妹?”
丈青霄身子一扭,回了屋。
“你家的亲戚与我何干?你夸赞谁,我也犯不着生气。”
明无寐不好跟进里屋,只好站在窗外。
“可你分明就是生了大气。是不是又在想什么配不配的话?还是又觉得我不牢靠?”
里屋闷闷的声音传出来。
“你是贵族的公子,父亲是相爷,祖父是国公爷,满京城横着走,谁又敢寻你的不是?”
明无寐刹那间动了气。
“老是这么生闷气,什么意思?”
“没意思,那就别在我家杵着,也别敲我的门啊!”
“这,这好像是我买的院子吧?”
“那还给你好了,谁稀罕?”
一个皱巴巴的纸团从窗户丢了出来,打在明无寐额头上。定睛一看,是这别苑的地契。
他撇了撇嘴,将地契展开,放在窗台。
“想来,你是又不愿意嫁我了?”
等了半晌,屋内没有回话。明无寐噗嗤一笑,推开窗子,将脑袋伸进去。
“好了,别生气了。快出来看看,我有惊喜给你!”
屋内毫无动静。
明无寐也不在说话,转头叫人开了门。
乌压压一堆人进门,抬着大大小小的树木,树根上裹着湿漉漉的泥土。
“快,坑已经挖好了,照着我给你们的房样子种上。种完了修剪修剪。”
匠人们忙得热火朝天。屋内的丈青霄终于忍不住好奇心,探出头来。
明无寐立刻迎了上去,咧着嘴巴笑。
“看,我从山里挖来的树木。有山桃花,有木槿,还有早梅、玉梅、腊梅。还有芍药与木兰。只要种活了,不必年年更换。一年四季都有花可以看。”
丈青霄细细打量,看见那些树苗有手腕粗细,一人多高。
“你不是说嫁人之后,这院子就空了。不必费心装饰吗?”
明无寐连连摇头。
“那是前几日的想法。今儿我想着,咱们又不会天天呆在相府里。出来散心的时候,就在这儿坐着。再有,你难道不回娘家来省亲?”
丈青霄饶是心里有千斤万斤重的心事,也忍不住浮现出笑意。
“你对谁都这样细心哄着?”
明无寐讥笑:“怎们可能?我从前向来不管这些芝麻小事。你可以满京城打听去。我这不是怕你心里有了什么,又不跟我说,只好先哄着你高兴。你若是想说,我洗耳恭听。”
丈青霄这才抬头,在他那双幽深的眼眸里,隐约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那你说,你想选我身边的哪个丫头做通房?”
明无寐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你生气,就是因为这个?”
丈青霄脸一红。
“是啊!还没嫁人,个个都劝着我给夫君选妾室。还说什么自己人用着放心的话。什么道理?一听就气的人牙根痒。”
明无寐微微的笑着,想了一小会儿,伸手就扯过方才放在窗台上的地契,又从荷包里掏出手指长的一块墨膏,当即写写画画,行云流水。
写完之后,吹了吹墨粉,递在丈青霄身前。
丈青霄接过,看见上面一首小诗。
星桥驾鹊游,
洛水几时休。
鸳鸯不独宿,
结发到白头。
丈青霄羞红了脸。
“写这个肉麻兮兮的东西干什么?快收起来,叫人看见了多不好。”
明无寐将其一折,道:“我说的很明白了,我可没心思弄什么妾室通房一大堆。你看,我浑身是伤,身子骨不好,恐怕无福消受!”
“快住嘴,越说越讨人嫌。”
“虽讨人嫌,可是是实话。回头找一块儿大石头,将这诗刻上去,放在花园的凉亭下。你天天都能看见。也好彰显我的情思。”
“真要刻上去?”
“当然,不然我白写了?”
“那前两句换了吧。牛郎织女、洛神什么的,太凄惨,意头不好!”
“那你来换前两句。”
丈青霄眼角一动,看见围墙外的丈府,大树上已经在挂红绸。
“执笔画红绸,”
“极好,正符合此时意境。后一句呢?”
丈青霄苦思,一时想不出更加自然风流的字句。
这是,听见阁楼上飘下一句话。
“不如续一句,天凉好个秋!”
九公主萧常碧百无聊赖,在楼上丢树叶。
“喂,你们说完了没有!我等着吃饭呢!”
丈青霄全然忘了萧常碧一直在看戏,顿时羞耻的不得了,连忙点头。
“说完了。多谢九公主成全。快去吧!”
明无寐笑道:“我们一起去吧。探花郎他们还在状元楼等着。”
丈青霄不知他们几个聚在一起是为了什么,但刚好趁机出去躲清闲,便立刻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