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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针尖麦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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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高悬,北风萧瑟,院中影影绰绰。
丈青霄坐在门口的台阶上逗猫,萧常碧倚在门框上,裹紧了身上的披风。
明无寐顺来半壶酒,躺在屋檐上与月对饮。
“喂,我特意跑来给你撑腰,你怎么半个谢字都没?要知道,一个四品官儿想要请我入府,可是先要给父皇递折子的。”
丈青霄头也不抬。
“谢字,我是不会说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明无寐也觉得这话奇怪得很,撑起上半身询问。
“为什么?你依旧不喜欢九公主?”
萧常碧冷哼一声,别过脸。
丈青霄幽幽说道:“我心里害怕。”
萧常碧冷笑:“你一向胆大包天,竟然还会怕我?你哄三岁小孩啊!”
丈青霄低头抚摸花猫的毛发。
“我害怕,我对你说了谢字,了结你我之间的恩怨。你便会更加肆无忌惮的机报复我!到时候我没有好日子过。”
萧常碧被气笑:“本宫在你心里,难道就是这样一个心胸狭隘的坏人?”
丈青霄:“坏人谈不上。只是,私心人人都有。你是天下最尊贵的公主,我是平民丫头。郡主的身份一丢,你我恐怕再无交集。如此,旁人再无顾忌,就可以肆无忌惮的践踏我。所以,你我之间的恩也好怨也罢,断不能轻易了结。谢字,我永远都不会说。”
萧常碧哭笑不得。
“都是些什么歪理。你是要携恩压我一辈子的意思?怎么,你心底认为,明无寐保护不了你?”
明无寐忽的竖起了耳朵。
丈青霄一愣,忙找补道:“他当然能。可是,咱们女儿家的事,他无法时时看顾。到时候,还不得靠你给我撑腰?”
“你想得美!我偏偏不搭理你!你肆无忌惮得罪别人,如今正是自食恶果的时候,我乐的看戏呢!”
萧常碧提腿就走,头也不回。
院儿里就剩一男一女两个人。
明无寐忙跳下屋檐,退到院门外。
丈青霄上前夺过他手里的酒壶,就打算关院门。
“浑身是伤就别喝酒了,臭烘烘的。你快回去吧,叫人看见又该传闲话了。”
明无寐傻笑:“只说一句话就走。”
丈青霄又将门打开一条缝。
“呃,两句话。”
“呸,得寸进尺!”
院门砰的一声关的严严实实。他温柔的声音透过木门传了进来。
“你方才说,我无法时时看顾你。事实上,我大可以寸步不离跟着你。你方才还骂别人坐井观天,现在,在井底的,却是你。”
“你什么意思?”
“人心没有那样简单。咱们走着瞧咯。”
这话勾起了丈青霄的好奇心,低头沉思半晌都想不明白自己说错了什么。忙开门想问,却发现明无寐早已离去。
一夜好眠,第二日醒来,早已日上三竿。
丫头捧来热水,服侍她洗漱装扮,这才提来食盒,摆了一桌子荤素。
“不过是早膳而已,干嘛这么丰盛?”
“回大姑娘,这盘鸡丝火腿和鲜笋炖鱼是老太太赏的。那红枣粥和腊肉炒青菜是夫人叫人送来的。还有……”
“行了行了,这是个什么规矩?怎么好端端的赏饭菜给我。是特意从外头买来的?”
丫鬟不明所以,门外忽然进来两个人,正是从前的丫鬟朱琼和绿瑶。
“哎你们怎么这就跑出来了?应该再躲几日的。被九公主发现了怎么办?”
朱琼笑道:“姑娘多心了。公主府少了丫头,九公主怎会不知?不用想也知道是被你藏起来偷走了。昨儿既然没有当面讨要,那便是不追究的意思。”
绿瑶忙净手布菜。
“是啊姑娘,不必藏了。公主若是存心不给,哪怕我们藏到地底下去,也会被挖出来的。”
丈青霄心下大定。
“我执意把你们带离公主府,没了那样好的体面。不过,月钱我给你俩翻倍!且,如果你们要离去,我定退还卖身契。是走是留,你们自己决定。怎么样?”
朱琼笑道:“姑娘说胡话。我们正是因为家里穷,才出来为奴为婢。若是离了姑娘,又得去别家为奴为婢。何苦这样折腾?”
绿瑶可不敢在别人家里这样大肆讨论此事,忙岔开话题。
“姑娘,这些菜肴并不是外头专门买来送人的。而是老太太和太太从自己的饭菜里挑出来赏赐来的。代表的是偏疼的意思。”
丈青霄头一次听说这样的规矩,觉得新奇与不解。
“那,收了饭菜,需要还礼么?”
朱琼:“自然不需要。若是还礼,不就成了人情往来?”
丈青霄了悟。
“原来,是施恩的意思!你们吃了吗?”
朱琼回到:“姑娘没用完饭,我们怎么敢自己去吃?且,厨房是不会给丫头下人做饭吃的。”
“那你们吃什么?吃剩菜吗?”
丈青霄调笑一句,发现丫头们都在点头,顿时脸红起来,觉得自己仿佛是在欺负人。
绿瑶:“姑娘不用担心。京中大小官家后院儿都是这样的规矩。并不是咱们这儿独有。”
丈青霄哑然。
“怪不得每次宴会,菜肴摆满一桌子,不能自己动手,还要别人布菜。若是夹得满是口水,别人还怎么吃?唉,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
“大姑娘竟然有如此心胸,叫我们佩服。”
一抬头,两个嬷嬷站在门口,脸生的很。
“姑娘,我们是明府左相夫人身边的管家婆子,今儿来叨扰,是为了隔壁别苑的交接事宜。您先用饭,完了我们再过去商议,此事不急。”
说不急便是急!
丈青霄不懂人情来往,只知道自己与那左相夫人有旧怨,不能太听话,免得以后被拿捏。
“那就请嬷嬷往耳房用茶。”
两个嬷嬷一愣,忙弯腰道谢,跟着丫头去了。
绿瑶一眼看穿里头的门道。
“姑娘,此事大可以找咱家大夫人商议,不必惊动未出阁的姑娘。如此,恐怕有别的心思在里头。”
朱琼冷笑:“还用说?指定是来给姑娘下马威的。考验姑娘的才干本事,也是有的。”
丈青霄没答言,低头用了半碗笋片汤,又吃了两个炸春卷。
“我心里有数。你们快些吃饭吧。那些菜我都没动,干净得很。”
两个婆子面色越来越差,足足等了小半个时辰才等到丈青霄出来。
一入别苑,满目的金黄翠绿。
重峦叠嶂,亭台楼阁高低错落。红枫正艳,绿松苍劲,白桦斑驳,银杏茂盛。
踩着石子路绕过花园,进入一处幽静的偏厅,早有婆子十几人肃穆等待。
太师椅旁边的桌案上,放着一摞账本。
“姑娘,账本都在这儿了,请您过目。”
丈青霄点点头坐下,随意翻看起来。丫头忙斟茶倒水。
她翻得极快,一页又一页。
厅中的婆子们眼光交接,只觉得这新主子是在装模作样,心中难免看轻几分,脊背一松,随意起来。
翻了一炷香,丈青霄抬起头。
“草木上的花费怎么如此多,年年都有一百两?”
一婆子忙站出来。
“姑娘,园子里的花草每年都要铲除掉,重新种的。您年轻不知道,这花草最难料理,根扎得不深的话,一过冬就死绝了。根扎得太深,来年就不爱开花。非得三月份现买现种才好。”
丈青霄点点头。
“这一项免了,以后不必再种。”
婆子大惊失色。
“姑娘,这怎么行?老婆子我在这园子里照料了七年,从未有错处。您这是为何?”
丈青霄神色一动,似笑非笑。
“没有错处?你确定?”
婆子咬牙点头:“绝无错处。”
丈青霄啪的一声合上账本。
“前年盖了小楼。去年挖了沟渠,今年建了水榭。荷花睡莲芦苇杆子不必每年都挖,这一项银子足有七八十两,怎么不见减去?七八十两银子的花草,塞房顶上去了么?”
婆子惊慌,支支吾吾说不清。
“也,也不光是花草……”
“不必说了,我也不是要裁了你。既然是明家大公子买的院子,你便跟着这两个嬷嬷回去吧。”
婆子还想求情,却被打断。
“你们以为,我从小长在道观里,必定不懂管家看账。殊不知,道观的一饮一食,香烛灯火,贡品法器,哪一样不得细细入账看管着?论起来,可比什么花草砖石繁琐多了。”
众婆子低了头。相府两个嬷嬷也不敢插话。
“嬷嬷,所有官家婆子我一概不用,你全都领回去给你家大少爷看个明白。账本子也带走。从前的事不由我管,我没那个权力追究,就算了。也不必推倒围墙,只开一个角门便是。这是你家少爷单送给我的东西,不必并入丈家中馈。”
两个嬷嬷心急如焚,忙求情。
“姑娘,万万不可。外头的婆子入相府哪有那么容易?恐怕,全都要打发掉。传出去,坏了相爷夫人名声,可就是大事了。”
丈青霄略一思索,面色为难。
“皇上虽赏了我田地。可是,皇家土地自有专人打理,不比我费心。这院子,每年支出少说三四百两,足够寻常人家十年家用。着实叫我为难。”
此话一出,两个嬷嬷头皮发麻。田庄的农户不是下人奴才,自然跟着土地走,也不必花钱养着。可是,院子里掌事婆子是奴仆,怎么可比?但,皇上的名头压下来,谁有敢说半个不字?
“姑娘不必担心银子,既然是相府买下的院子,奴仆自然归相府所有,卖身契也不必过手交给姑娘。几百两银子的事儿,不用姑娘操心。”
丈青霄点点头。
“这才是正经道理。我今儿来看账,不过是帮着你们查验一番罢了。一番好意,可别闹成了歹意。账面也看过,怎么处置你们相府自己定,我先走了。”
这一下,所有人都知道这丈家大姑娘不是个泥捏的,个个都神色恭谨,不敢再触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