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09 杏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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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子乐的二姨姓刘，在居委会工作，孩子都去外地上大学了，白日上班事少本就无聊得很，下了班就更无聊了。
她接了侄子的电话，说有个新鲜吃食可以试试，二话不说便往老街那边赶。
罗雁这时候可不知道她的第一个顾客正紧赶慢赶地在来捧场的路上，她的注意力全在身后的一个小姑娘身上。
此时，太阳已经落山，天空是纯纯的蓝灰色调。夜市里一排排的小摊灯光亮起，她所在的地方，若不是罗雁离得近，街上来来往往的人几乎是留意不到的。
说是小姑娘，其实看着也二十岁左右了，长发垂落，额前是齐刘海，一身好看的白色碎花裙子，正坐在入门旁的台阶上，垂着头，泪珠子顺着脸庞从下巴滴落，泅在白色裙子上。
她在哭。哭什么？
罗雁特地回头看了她几次，她好像也没发现。只是垂着眼，似乎在研究地上的泥土灰尘。
有什么好哭的呢？罗雁自己都没哭，哭也解决不了问题啊。
比如她，好好的尚食做着，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来了这个未来世界。醒来后什么也没有，莫名其妙还用了这人的身体，继承了她的几万元负债。
堂堂罗家菜的嫡系传人，沦落到要靠卖食谱挣钱，摆个摊还无人问津，她觉得她才是那个应该哭的人吧。
抿了抿嘴，忍了又忍，最后罗雁还是没忍住。
打开自己的亚克力面板，拿出一个樱桃毕罗用纸盒包好，几步来到小姑娘面前，将毕罗递到她面前，“你好呀，正宗的唐朝小吃樱桃毕罗，今天免费试吃，你要不要来一份？”
于晓蓝咬着唇，她感觉此时的自己实在是没有多余的力气能走回学校了。她是附近化新大学的学生。
她好难过，怎么会这么难过。她甚至都不管外面人来人往的，只想窝在这个角落里，安安静静地哭个痛快。
他怎么能这样，不喜欢她就明明白白拒绝她啊。
又是陪她吃饭，和她一起去图书馆学习，偶尔还散步聊天，结果，今天突然跟她说他有女朋友了。那个女朋友不是她，一直只是将她当妹妹看待。
那她付出的礼物和精力又算什么？！
越想越难过，越想越生气。
于晓蓝捂着胸口的手紧了紧，眼眶里的小珍珠也掉得更密了。
直到，耳边响起那句“免费试吃”，同时一份好看得像艺术品的东西递到眼前。
她愣了愣，看着送到眼前白里透着红的花瓣点心，连忙用手背地拭去脸上的泪痕，抬起头，露出一双哭得红通通如同小白兔的眼睛，“这么好看的东西？免费？”
“是的，甜的，”罗雁强调了一遍味道，“你要不要试试？”说完还朝人笑了笑，展示自己的无害。
罗雁的眼神透亮，皮肤白皙，躬身朝于晓蓝笑的时候，笑意盈盈，眸光潋滟，着实摄住了她的视线。
她不知不觉惊叹出声，“姐姐你好漂亮啊，我要像你这么好看，就不会失恋了吧。”
失恋？罗雁大脑飞速转动，“不会的，别否定自己，你也很好看的。”
三观跟着五官跑，于晓蓝也不例外。
毫无戒心地接下罗雁递来的点心，双手捧着纸盒，看着眼前如同娇嫩欲滴的花朵般的点心，想张口咬却又觉得自己好像很过分，像个辣手摧花的，“这么好看……真的是用来吃的吗？”
“是呀，”罗雁说，也很期待她的樱桃毕罗在现代人的口中会是何等模样，“它是漂亮的糕点，你也是漂亮的小姑娘，吃着就正好。”
于晓蓝眼神亮晶晶的，她也是第一次被这么好看的小姐姐夸，夸得她都不好意思了，都不知道怎么回复才显得大大方方，只好低下头，张开嘴咬了一口那樱桃毕罗。
顿时被惊艳了。
浓浓的酸甜味道在口中弥漫开来，外层白色的饼皮很滑，不需要怎么咀嚼便已经与樱桃馅融在一块咽了下去。残余的是丝丝的凉意与甜意。
是樱桃的味道，却比樱桃更甜更具风味。
更重要的是，这甜仿佛甜到她心坎上了，刚刚失恋那种悲痛欲绝、万念俱灰的难受完全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眼前小姐姐摄入的笑容，还有手中好看的食物。
“好、好好吃！”于晓蓝惊叹，没忍住继续吃，几口就将樱桃毕罗吃了个精光，抬眼看向罗雁，夸道，“这太好吃了！”
“好吃就好。”罗雁嘴角翘起，“你要记得，这个可是正宗的唐朝小吃。”
于晓蓝小鸡啄米般地点头，“记得了。姐姐，这个一个多少钱？我想买。”
“可以呀。”罗雁起身，引着她来到摊前，“你要几个？一个十五块。”
于晓蓝买了四个，付了六十，“姐姐你明日还来摆摊不？”
罗雁点头，“应该会来的。”
于晓蓝：“那我想吃了还过来买。”
她提着打包好的四个樱桃毕罗恋恋不舍地走了。
回去的路上，于晓蓝以为自己还会很伤心很难过。
可她提着这四个樱桃毕罗，看见毕罗的美貌模样，脑海中还会想到那个好看的小姐姐夸自己也长得很好看，就要吃这么好看的东西……心情真的很难伤心。
尽管，那个人是她千辛万苦追来的，是她的初恋。
但这一刻，沐浴着晚风，闻着空气中交杂在一块的烟火味道。她想，失恋的是她，但失败的一定是那个男人。因为她要将爱收回来啦。
她要好好爱自己，再去寻一个爱她的人。
罗雁也很开心，她噼里啪啦地摁着手机计算器，看着数字的变化，她感觉自己好像找到了新的方向。
酒香不怕巷子深，但是，前提是，酒的香味要传出去。
她的点心自然是好看的。但是在这亚克力里就是摆得再精美，也不如味道直观。或许……她可以准备一些可以散发香气的小点。
又或者说，如刚刚一般，搞点试吃。像网络上那些“开业大酬宾”一般，先吸引一部分人。
到时候，人传人，口碑建起来了，还怕无人问津么。
罗雁越想越兴奋，小摊前又来了一个人。
一位约莫四十来岁的中年妇女，正好奇地看着自己的樱桃毕罗，“这是什么？饼还是蛋糕？甜口还是咸口？”
来人正是张子乐的二姨，刘雅凤。
又有客人了。罗雁很开心，“你好大姐，这是甜的，名唤樱桃毕罗，是正宗唐朝小吃。要不要试试？”
罗雁十分礼貌，成功收获刘雅凤满意的点头。
其实刘雅凤对罗雁的印象不错，不只是她，她们家族群里对罗雁这人的印象都还可以。
当时张子乐害她摔倒失忆那事，他发群里了，群里的人都知道。那时候她们只是觉得，人哪有那么容易就失忆了，肯定是讹人！敢讹到他们张家头上来，算是踢到铁板了。
哪知道，人家是失忆了没错，可也没讹人，甚至提都没提赔偿。
有钱了以后，还主动提出还医药费。
这下，整个家族群里的人顿时就对罗雁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改观。
今日侄子只给她说了一嘴，她就满口答应下来了。再见到本人，顿时觉得，这姑娘长这么好看，怎么可能是会讹人的人呢。
“那我能试吃一个吧？”刘雅凤看她越看越满意，“好吃我就全买了。”
诶？大主顾！
罗雁猛点着头，“可以的，我拿一个给姐你试试。”
虽说众口难调，但女人的口味一般都是嗜甜、好酸，这道樱桃毕罗本身就酸甜可口，她还没见过说不好吃的。
信心满满地给她递了一个樱桃毕罗，满怀期待地看着刘雅凤下口。
刘雅凤端着纸盘，先就近观察一番，“你这手艺看着不错啊，这外头的花瓣不像模子印的，是你自己捏的？”
罗雁点头，“是的。特别不好做，我一天也就能做这几十个。”
虽说她这话里掺杂了点水分，但物以稀为贵嘛。
刘雅凤一听，果然更稀罕了，“手艺很好啊，怎么不找家大酒店、餐厅什么的，去他们后厨，应该很快就能出头了。”
罗雁眨了眨眼，她还真没想过这个事情。她以前可是宫里的尚食局尚食，大概就相当于如今最高规格的餐厅的后厨总厨？让她再去听别人的指挥瞎忙活，她好像做不来。
“我喜欢这样，很有生活气息。”
刘雅凤赞赏地看了她一眼，“不错不错，年纪轻轻就有这觉悟。”
说完，低头咬了一口。
酥滑软糯，酸甜可口，果香与面香一同迸发出来。最为突出的竟然是那点点的酸，她感觉自己的舌尖和腮帮被小小地撞了一下，忍不住眯起眼，“啧，好吃。”
罗雁期待的双眼登时更亮了，借机开始宣传，“是吧，这可是正宗的唐朝小吃，饭前开胃，饭后减腻，以前整个长安的人都喜欢呢。”
“你又知道？”刘雅凤已经决定将柜子里展示的十几份樱桃毕罗全都买下来，听到她如此鼓吹，忍不住反问逗她。
“是的呀，”罗雁慎重点头，她查过资料了，“历史书上写了，‘毕罗，蕃中胡食，曾入御厨’。以前最好吃的东西都会呈送入宫，能让圣……皇帝吃上的，都是好东西。”
刘雅凤“咯咯”笑了，“这话说得好像我跟皇帝一个待遇一样。行行行，就冲你这张嘴，我都买了，你这有多少个？”
“二十四个，一个十五，一共三百六。”罗雁早就算好了。
心里头偷偷补充，她以前可是伺候圣人膳食的。这样算来，眼前的顾客，未来的顾客，可都是与圣人一个待遇呢。
刘雅凤：“行，都给我打包了。”
“好嘞。”罗雁清脆应下，手脚麻利地开始打包樱桃毕罗。
她们二人的对话旁边也有不少人听到，也有人看见了刘雅凤试吃后的神情，也不由得跃跃欲试。可当刘雅凤说全包了以后，他们也都知道今日是没得机会了。
也有人在心中暗想，一个没吃过的东西，长那么好看，十五块怎么了，花点小钱试试鲜。明天得来试试。
远处，周准看着两人的动作，回头瞪张子乐，“你这是什么安排？怎么突然就变成试吃和买卖了？”
张子乐耸肩，“不知道啊，但是这样也可以啊，反正吃了就知道有没有问题了。哦对了，刚刚那有个女生买了几个，要不要追过去问一下？”
周准：“……”这小子真是来监视的？他看是来送温暖的吧。
就在他无语的时候，手机震动。他接通。
“回来，有新发现。”是副队的通知。
他也没心思再监视了，拉着张子乐，“回去了，有新发现。”
罗雁这边已经卖完收摊了，她隔壁炒粉的大哥看着她在夜市正开始，人流正暴涨的时候推着小车离去，又看着自己摊子面前零零散散的几个食客，心底开始有些不得劲了。
这么快就收工了？真的好么？
罗雁觉得没什么不好的。今日挣了四百二十块钱，正好去吃蛋糕，再买点新鲜樱桃回去，争取明天多做点毕罗出来卖。
今日她点的是店员推荐的萨赫蛋糕，与黑森林一样是巧克力蛋糕，深棕色的蛋糕上淋了黑色的巧克力酱，中间夹着的是杏子果酱。
一口下去，带着酸甜的果酱香与微苦的巧克力，不腻不齁，还在店员的推荐下，来了一杯黑咖啡饮品。
味道上确实是绝配。
不过，罗雁细细品了品蛋糕中的杏子果酱，她以前也做过类似的果酱。总觉得店里的杏子果酱吃起来好像加了点别的什么东西，少了些许杏仁特有的鲜香。
甜是甜的，但只是单纯的甜，而不是杏仁独有的苦甜，也完全闻不到清雅的杏仁香。
在罗雁的认知中，每一道食材最珍贵的便是其本身的味道。若只是要甜，那么蜂蜜的甜，麦芽糖的甜都能替代。可用水果，用其他东西提炼甜味，要的便是其他食材中的香甜味道，而不只是为了甜。
不过，这只是她个人的想法。店家这么做，应该是有他的道理的。
罗雁这般想着，结束今日的品蛋糕之旅，结账离去。
在市场，她买了三斤灞桥樱桃，又买了两斤白水杏。
买杏子是临时起意。
她被店里的杏子果酱勾起了食欲，此时又正好是夏季，吃杏子的季节，罗雁便买了点杏子，至于杏子种类，是水果店的老板推荐的。
他说这是这里最好吃的杏子了，皮薄肉嫩，甜度极高。
她试吃了一个，果然跟老板说的一样，就选了两斤带回来。但做什么，她还没想好。
只是按部就班地先调樱桃果酱，做樱桃毕罗。今日比昨日更有手感，她一口气做了五十个。再看向墙上的钟，已经十一点半了。
该洗洗睡觉了。
可罗雁没想到，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看着天花板，发觉自己精神抖擞，竟是一点睡意也没有。
她睡不着。
在床上翻来覆去折腾了半个小时后，她起身查了查睡不着的原因，最后才知道，咖啡，提神。
罗雁：“……”
喝的时候也没人跟她说这个事情呀。
睡不着，那干脆起来做东西吧。
她瞧着自己还有两斤杏子没处理，正好起来处理了。
夜深人静，脑子越发清晰。
她忽地就想到，以前宫里，尚食局里也是种了几棵杏树的。
四月杏花开，六月杏子熟。
许是被宫人敲下来的偷吃的杏子多了，那杏树生气，结出来的杏子是一点儿也不好吃。
一颗颗的，小且不说，长得也不圆，颜色不匀，形状各异。汁水倒是不少，可入了口却是酸得让人感觉牙齿都要掉了，后劲还是一股子涩味。
又丑又难吃，吃的人就少了，杏子也就剩下了。
可偷吃的人还是有的，她是一个，还有一个，是周细雨周主膳。
她那时还不是尚食，甚至连司膳也不是，只是一个小小的负责看火烹面的小主食。周细雨是主膳，比她大了三岁，但也只比她长了年龄。
周细雨看着并不聪明，很少说话，居然喜欢吃酸到掉牙的杏子。
她骗细雨说，这酸的东西吃多了，会把牙吃坏的。周细雨没想太多直接就信了，哭唧唧地说她太喜欢了，已经吃了好多，会不会牙齿已经坏了。
她哭笑不得，自己牙齿坏没坏怎么还要问别人呢。可惹哭了人，她也没办法，只能跟她说，她有个办法，把杏子变甜，吃了就不会坏牙齿了。
也是这样一句话，她花了两年多的时间，闲暇时候都在研究这杏子该如何吃。
腌制去不了涩，盐渍去不了酸。连酿出来的酒，都带着一股杏子特有的苦涩味道，不堪入口。
后来，她想了个办法，既然这杏子本就酸涩，那她就顺其自然，只中和不强去除。
剔去杏皮，再去杏核，只杏肉多次浸泡盐水，最后彻底煮沸，熬制后的杏肉磨碎，加入蜂蜜与糯米粉，小火煮开，不断搅拌直到将水熬干。
杏子肉这般处理后便成了微黄色的杏酪。
初入口时是滑润且带着酸的，酸中又带了甜，只是尾韵却带了些许杏子独特的苦涩味道。
先酸后甜，最后却是苦味余留，难以名状却又留有余韵，反倒是念起了入口时候的酸甜。
她还记得，那时候杏子是六月底摘的，真正想出法子制成杏酪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年的初秋了。
为了让周细雨猜不出杏酪的原料，她记得还撒了掺着桂花的蜂蜜在上面。
桂子含香，自然掩住了杏子那股果香。周细雨连吃两碗都没吃出来，最后甘拜下风，她才给她说是用那酸涩的杏子吃的。
想到这，罗雁笑了一下，随后又是一番怅然。
真是便宜她周细雨了。当初甘拜下风应了她，说未来要给她做五种不同的果酪。直到她当上尚食，也不过做了三样。
往事历历在目，罗雁一边回想，手上动作还在继续。
这次买的杏子个大饱满，清甜可口，她甚至都不需要考虑如何去酸去涩，只需要按部就班地磨杏肉，加蜂蜜，加糯米粉，小火熬着就能出来一锅杏酪，做的速度竟然比樱桃毕罗还要快上许多。
不过半夜两点，她已经熬制了二十几碗的杏酪，分装在透明的塑料杯中。
看着整整齐齐放入冰箱的杏酪，乳白色带着微黄色，表面凝着一层薄薄的奶皮，不显眼却让人无端有了食欲。
她也终于有了睡意，回到床上睡觉。同时定好闹钟，明日六点准时起床蒸樱桃毕罗。
夜色正浓，某个群却十分活跃。
时间回到今天晚上的八点，刘雅凤带了二十四个樱桃毕罗回家，一个人肯定是吃不完的，干脆在家庭群中喊人，邀请大家一起到家里的小庭院里，闲聊，赏月，喝茶，顺带尝鲜，试试樱桃毕罗。
还在家庭群里发了樱桃毕罗的照片。
小城镇的人，晚上娱乐活动是真的不多。
她这一吆喝，将刘家家庭群里许多人都喊了出来。带酒的，带水果的，还有带烤串的。居然陆陆续续来了近十个人。
为了避免无聊，她也只好把屋里的麻将桌和K歌设备都搬了出来，让过来的人都有乐可娱。
众人其乐融融。
“姐，听说你去看了子乐撞的那人？真失忆假失忆？”刘玉凤好奇问她，一手拨拉着盒子里的樱桃毕罗，手指在上面好奇地比划着，没搞懂这东西是怎么捏出来的。
刘雅凤拍了一下大腿，“哎呀我忘记了！我忘记观察了。不过，”
她拉着妹妹刘玉凤的手，“我跟你说，那小姑娘看着可俊了，说不定跟咱们子乐还有缘分呢。
“还有这个樱桃毕罗，她说是纯手工捏的，小姑娘心地也好，请我试了一个，特别好吃。”
“是嘛。”刘玉凤伸出手捏了一个起来，送入嘴中咬了一口。
本来松着的身子登时坐直了起来，眼睛也不自觉地睁圆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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