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06 她的金齑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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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场后面的停车场。
罗雁一边跑一边喊着“韩……师傅，韩师傅，我有话跟你说。”
她在身后气喘吁吁，被追赶着的人却依旧脚下速度没减。
韩清听到了，但她心情不好，也没兴趣。
随行的工作人员只能停下来，拦下罗雁，“抱歉，我们清清今天累了，粉丝的话我们下次有机会再沟通……”
工作人员的话没说完，罗雁已然憋不住了，“你那道金齑玉脍做得有问题。”
话语声量不大不小，足以让前面走到车前正要上车的韩清听到，猛地转过身来，“你说什么？”
“我……”罗雁话还未说，韩清已经几步逼近跟前，“你懂什么？你知道我找齐文献，是失败了多少次才做出这道金齑玉脍的么？”
“蒜一姜二橘皮三……先捣蒜，次捣姜……我可是一比一复刻的。”她眼尾细长的眼线飞起，狭长的双眼微眯，妆造极浓的脸上露出几分嘲讽，“怎么看我名次不高，就想来我面前指指点点了？”
“可……可那是八和齑啊。”罗雁叹气，原来是参考了那《齐民要术》，“韩师傅，八和齑我也知道，但与金齑玉脍并非一回事。”
罗雁自小好吃，又拥有一条与众不同的舌头，许多吃食她一尝，便能说出做法，多尝试几遍甚至还能青出于蓝胜于蓝。
罗父高兴坏了，将她与弟弟一同精心培养。常常拥着他们二人感叹，罗家菜后继有人了。
她比弟弟聪明，学得快，自然多了不少闲暇时间，看古籍学新菜，常常独自一人折腾得不亦乐乎。
她也曾看过《齐名要术》，对其中描绘的八和齑心生向往，琢磨过好一段时间。
若不是后来因缘会际入了宫成了御用的厨子，大约她会走遍大江南北吃遍大江南北吧。
想到这，再看向韩清，眼中便带上了一种看后生的欣慰眼神，“我看你带了食材，我给你做一次吧？”
韩清将信将疑，被她奇怪的眼神整不会了，第一次正眼看眼前这人。
长发在后脑勺束着，露出光洁的额头，没化妆但眉眼清晰，是个年轻漂亮的。这年头，还有这么漂亮的小姑娘会做菜？她怎么就有点不信呢。
“行，就让你试试。”
罗雁跟她上了车，来到她在化新市的新骏酒店。
“开始吧。”韩清将人带到酒店后厨，“场子我已经给你清好了，接下来就看你给我表演了。”
说完，直接坐到了助理搬来的椅子上。她已经想好一会怎么拆穿这小姑娘的同时，再给她留点面子。
不是她瞧不起人。
眼前这人，年轻漂亮不说，手上也是一点茧子没有，想来也不是个经常拿刀的。
韩清今年三十四了，做了近十年传统美食的网红。也看了不少年轻漂亮的小姑娘要进自己这行。
可她们哪里知道，刀工，厨艺可不是一蹴而就的东西。没个几年的苦练，一动手就会露馅。
罗雁不知道韩清是什么想法，她正在检查食材。
旁边水槽处放了一条约莫两斤重的鲈鱼，桌上，姜葱蒜、白梅橘皮等调料俱全。
“我还要一颗石榴。”
“行，我给你找。”韩清点头，让小助理给她找颗石榴。
厨房什么食材都有，小助理找了厨师长问了几句就拿到了石榴。
白梅是事先盐渍再晒干，表面浮着一层白霜。她用小刀取了一点，连皮带肉送入口中试了味道，“青梅腌制得还行，咸酸得宜。”
韩清轻“呵”一声，“继续。”
罗雁又切了点橘子皮试了一口，还闻了橘子皮切口的清香，“橘皮清香但略涩，只能作调色用，不能多。”
就这样，罗雁花了近半个小时，几乎将桌上所有食材都试、闻了个遍，才抬头说：“其实糖我一半用麦芽糖，或者蜂蜜。做出来的色泽会更好看。”
“哦。”韩清说，“我赶时间，下午五点的飞机。”
身后的小助理冷不丁地看了眼手机，“不对啊……”
韩清一记眼刀过去，“改签。”
小助理：“……好。”
罗雁没受影响，将食材按特定顺序摆放好，来到砧板前，“接下来你看好了。”
青葱漂亮的十指一把将还在水槽中游动的鲈鱼捞起，施巧劲将鱼摔在砧板上，以刀背敲击鱼头，一个反手，三两下便将鱼鳃、鱼鳍去了干净，钓到水槽边上的挂钩放血。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点多余的动作与意外，甚至她的手上连一滴血都没沾到。
“鱼肉要雪白，须得先放血……”
“这个我知道。”韩清瞪眼，坐不住了，起身来到她的对面，“你继续，我看着。”
“好，行。”罗雁点头，趁着鱼放血还需要点时间，“那我开始调酱。”
她拿起另一块干净的砧板，取蒜，姜，拍扁去皮切成末，“第一步是捣蒜与姜其实没错，但我发现，无论如何，只要蒜末和姜末在酱中，蘸酱之人难免会吃到辛辣味道，导致酱料的味道失衡，所以这一步，我是直接取其汁水。”
白布过滤，滤出一小碗姜黄色的汁水。
同时，她还滤了一小碗红澄澄的石榴汁水，“石榴带甜微酸，调味，也调色。”
“第二步是捣白梅。”
将白梅核取出，梅肉放在碗中，“梅肉酸咸，还是盐渍的，需要加点糖提鲜，但记住，不能多。你在台上的时候，加入的梅肉偏多，糖却少了。味道便失衡了。”
梅肉捣成泥后，将姜黄色的姜蒜汁水倒入其中，又倒入石榴汁水，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青白色的梅肉与汁水搅拌后，竟渐渐变成了明亮的黄色。
“金”之一字已经初显。
罗雁自己看了也很满意，嘴角弯起，“接下来是取橘皮。”
她拿起橘子，斜刀片出薄薄的金黄色橘皮，拿着刀的手很稳，边片边说，“橘皮表层甘香清甜，但内层却涩中带苦，取用时候只需要表层即可。”
小助理在身后看得眼睛都要掉出来了。
她的老板，当初练习取橘皮的时候，可是费了几百斤橘子，才堪堪练出来取皮的功夫，但是也做不到这般轻巧。
眼前这人，也太可怕了。
韩清也是一样的想法，眼睛直直地看着那橘皮，片出薄皮容易，但薄得如此均匀可不容易。
就这一手片橘皮的功夫，她已经心服口服了。
见韩清点头，罗雁就继续往下，“橘皮切丁不切末，直接在酱中拌匀，咬下的时候，带着细细的颗粒感，吃起来口感会更好。”
一步一步，罗雁如同变魔术般，在韩清面前，亲自调出了一碗金黄色的酱料。
“接下来是鱼。”
此时鱼血也已经放完了，她将鱼对半剖开去内脏后，清洗干净后去皮，去刺。刀尖刀身节奏起伏，一片片薄得透光的雪白鱼肉如雪般散落在盘中。
最后，呈现在韩清面前的，便是一盘几乎能透见盘底花纹的生鱼片，与一碟浓黄如金的金齑酱料。
“金齑玉脍，试试吧。”罗雁见韩清只是看着她的盘子，伸手取了一双筷子递了过去。
韩清如梦初醒，伸出双手接过筷子夹上一片，在金黄色的酱料中滚了一圈，白色裹上金色，送入口中，细细咀嚼。
鱼肉的鲜，伴随着辛、酸、甜、香，顿时有种四季鲜花在口中齐放的奇妙感觉。
“太好吃了……”她抖着手又夹了一筷子，“怎么能好吃成这样……”
韩清热泪盈眶，天知道她研究复刻这道金齑玉脍的那两年到底是怎么过来的。
片鱼、片橘片到手腕抽筋、眼冒金星就算了，还要吃自己做的鬼东西。
酸的，苦的，涩的，她尝得太多太多了。
韩清身后的小助理也忍不住了，举手申请了一对筷子，也试了一口。
“天呐，好好吃啊。这才是真正的金齑玉脍吗……”
罗雁毫无愧疚之心地点点头。
其实金齑玉脍在唐朝是一道名菜。既然是名菜便有许多厨师会做，做的人多了，酱料的调制也就不甚一样。
据她所知，宫里加石榴汁的仅她一人，至于宫外如何，她也不清楚，起码入宫前，她是未曾听说的。
因此，这是唐朝的金齑玉脍，亦是她罗雁的金齑玉脍。
她看向韩清，“韩师傅，怎么样？我说你……”
她话音刚出，韩清连忙摆手，“别别别，别喊我韩师傅，老师，你缺徒弟不？我、我……我能不能跟你学习。”
“学习？”
韩清老脸一红，不知道她三十几岁还能不能拜这位二十几岁的人为师，但嘴上依旧真挚，“是的，可以吗？老师？老师您姓什么？我怎么以前从来没听过您？今日的美食大赛您怎么不参加，一定能一举夺魁的。”
罗雁眨了眨眼，说：“我不收徒弟，但是我可以给你写一份食谱。不过，有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你说，我都答应。”韩清此时只想跟眼前的大佬打好关系。
“我的食谱不是送你，是卖你。”
韩清：？？？
瞬间get到了但又很快反驳自己，大佬怎么可能缺钱，一定是在考验我。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006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