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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湖中亭 懂得太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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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时间很短,也很长,不过是生秋带着故浮音在厢房里靠着睡了一宿。
早上醒来,故浮音的半个肩膀都是压麻的,甩甩手臂,缓了一会才好。
当他一转头就看到同样靠坐在床榻旁睡着的生秋…昨晚他不过去湖边吹风,并没有随便跑到生秋房间吧?
将整个上半身都左扭右转拉伸一遍后,才起床。
平常都不怎么嗜好他人在旁细致服侍,就更没有连衣物都不会穿的窘迫了,再加上,上世在牢房,他该会做的,都被逼着会做了,不可能有漏掉的普遍生存能力。
“殿下。”门外是管事的,喊了声,便没了动静,等待他的指示。
淡淡应着,而后才安排今日行程,虽说做为皇子殿下并没有非必要的执政,但如今他该了解的具体问题依旧是一知半解。
“大皇子那边是做了什么,我想,大哥应该有行动吧。”
“殿下您说得不错,大殿下去见了母族,不过很隐蔽,若不是我等追得勤,倒也难以知道其中谈话。”
“好了,不用卖关子,不想听,说点有用的。”故浮音便聊着,去了用餐的正厅,坐下看着侍女上餐,都是他喜好的口味。
不过都是记忆里的,现在像是甜口,是有些抵触了。
将甜腻的桂花糕推远了点,面色才好看些。
“是。”管事退到后方,默默记下主子的新喜好,才斟酌着说:“调查到,大殿下是和母族的小舅子会面,聊得…”
管事的四十出头,脸上褶子确实没多少,可眼神却滴溜溜转:“聊的是七殿下,还怀疑您和七殿下早就认识,不过是串通一气才回宫,不过更多是揣测,并没有谈深入。”
“倒是好想法。”
故浮音看到肉,又有些想吐,犯恶心了,他说:“羊肉拿走,以后不要上桌。”
“是。奴记住了,主子,还有,大殿下还有一个,说要来与您打好关系,往后日子好过。”
管事耷拉眼皮,就等着故浮音欣喜,但等来的却是冷笑。
“呵哼。有意思。”
八蒸汤滑入口:“打好关系,我和大哥关系不是不差吗,话说回来,他要怎么跟我打交道?”
故浮音问的时候,虽然有点咬牙切齿,但也将仇恨暗藏了下去。
还不到时候,很多的东西都没有搞明白,距离当初万劫不复的地步起码还要十年,有时间给他重新布置。
“生秋呢?他怎么昨夜跟我一同睡的,不记得有找他,等会给他备上一碗皮蛋瘦肉粥好了,肯定好这口。”
他的话,如同惊雷,说实在的,管事的可是知晓,侍卫犯了不该犯的错误,将一人在湖边的主子打搅了兴致,怎么说也是要领罚的,可主子今日是半句没提及。
“是奴不周。”
“…往后桌上都要放新鲜的桂皮和陈皮,不要忘了。”
“诺。”
故浮音不会给其他人说,这两样能让他不头痛,还有就是,昨夜一晚都在做上一世的噩梦,不停的,不停的回放,两位提升醒脑的药材,应当是有点用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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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大皇子早就去往了听说三皇子最为喜爱的甜点店面。
一手就打包一堆,皆是带着发面清甜的糕点,最多的就是各类花香味道的,相信三弟必然拒绝不了,只要这次能先搭上,往后必然也不难。
但…他的算盘注定算错了。
“三弟,你哥来了,怎么不见你过来一趟啊?”
“大哥。”淡淡回应,不再言语。
“给你带了你爱吃的,嗯?”似是在炫耀,又像是故意,将手上提着的包装鲜亮的盒子放在左手茶桌。
故浮音还是没动,他哪里不知道,大哥从前就喜爱用吃食贿赂他。
只不过当年是真的嗜甜。
如今,便罢了。
是大哥培养起来,吃甜食的毛病,也是大哥亲手将它打碎的。
“大哥,我不爱吃,下回不用带了。”
香炉依然燃起,但大哥神色却不怎么好,一般来说,再怎样也会先给面子。
再说,外界传言三皇子偏好甜食,不会出错,而当下拒绝意味明显,说明就是不想接受他送的。
大皇子忍得了?他。
忍耐不了也得忍着。
“不爱吃啊,大哥才知道三弟的喜好,不过下次必然带着三弟爱吃的。”
“不用,”他品着茶,心里思量的是,都日上三竿了,生秋到现在还没起吗?
“大哥亲自来府上,也不止是送点小弟的糕点吧。”看着大皇子又坐下,给自己倒杯茶,顺便将高点盒子打开,摆在了明面上。
就是为了引起故浮音的注意。
“哈,三弟也知道,昨日我说得不错,半月后的诸藩国的的确确要来觐见父皇,可三弟。”
说话停一半,就等着他示意,给个好儿。
但他心里极度不适,并没有搭腔。
“没有人能去接待,而三弟的口才和实力,想必父皇也不可能不同意。”故廖沐的手法很轻,将每一块糕点都摊着摆开。
“不知道你意下如何?实在不行,大哥可以过去带带你。”说着,一盘摆放规范的小兔子糕点,放到故浮音当前:“这回是皇子第一回出面,我觉得自家三弟才是最强的。”
“不要说了。”
他的胃部已经开始精神性绞痛了。
“拿走。”
故浮音面如白纸,他的指节都颤着,这回,这回是不行了:“呕,快拿走!”
他背过身,面色难看,这个时候生秋过来就蹲下先抱着他,然后给他拍背,一边轻声安慰:“没事啊,不难受。没事的。”
顺便指挥愣得不知所措的管事赶紧端走,再拿杯温水过来,给故浮音漱口。
好生休整了一下,就见到大皇子脸色是青一阵白一阵。
终于忍不住开口:“你是故意拂我面子吗,三弟。”冰冷异常,他就是在肆意揣测故浮音此番做为何意。
“大皇兄,不要叫哥了,他确实不舒服,没有诓骗的意思,任谁都看得出来,坊间传言哥喜爱糕点,可也只是传言,并非故意。”
生秋的话铿锵有力,就是不好听。语气也冲人。
“……七弟。”大皇子喘了口气,才憋着说:“我并非有意,就算…”
“我没事,生秋,不过是大哥不晓得,以后便不会了,大哥,我想我的确可以面见藩国使者,只不过如若他们上供的东西不足以回报大安的价值,我想他们该动动土了。”
他面色不好,胃部的抽动仍旧没有停止。
“大哥先回去吧,我想,之后要是有消息了,就派人来禀告,到时候再详细谈。”
是要赶人的架势,但大皇子看故浮音实在是真的难受,反而心里好受许多,脸上再次挂上了笑摸样,这次他确实达到了需要的事儿。
“好,先休息吧,七弟你照顾好他。”也不多坐了,离开。
生秋就这么陪在旁边,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但这样对于故浮音来说就很足够。
在喝了一盏茶后:“没吃饭吧,已经在前厅备好了,去吃。”
“为了什么才要忍着答应,大皇兄,对你平日很差吧。”
“不是,不要多想,才来的小孩,说什么呢,这么严肃。”
“很难受,还要接受,还要去。”生秋红了眼眶:“你是不是有受虐倾向?”
什么?他没有。
只是这些是得到以后活着权力的小代价。
想要的东西,怎么可能原封不动的等着他慢悠悠去拿。
转而离开了,生秋怎么就哭了呢?这不是生秋的事儿,再如何也没有那么亲的关系,不过也好,往后几年或者几十年,他都需要在生秋面前打感情。
只要变化不要太大,他付出就值了。
片刻后。
“他去吃了吗。”
“七殿下去吃了,就是哭着吃的。”管事适实说着,眼神瞄着故浮音。
主子好像会在乎人了,最近几日,主子总是愣神啊。
“回房。”
故浮音现在脑子乱着,得睡会儿,难得没事打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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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实没事打扰,可是故浮音做梦了,梦到了上世的那次,好多次,无数次,是了,大皇兄故廖沐最会送他爱口的糕点,多数是带着花瓣的,甜腻,但很香。
每次吃,他都会要求下一次可以吃到大皇兄带新样式。
挺期待。
不是因为他买不到,但若一样东西,有人惦记你,专门卖给你,而这个人是你的至亲。
心里吃的时候是暖和的。
只是,最后一次,却是他的噩梦。
在昏暗的室内,故浮音被监禁着,他败了,但不知道是谁整的他成这样的下场,手上还要一块白布,一只毛笔,那只笔是他随身携带的,所以才会在这里有。
在白布上,是他的一线生机。
‘大哥,我已深陷寰宇,你若脱困,不要逗留,积蓄实力,攻入皇城,再者,若有余力,待个内应以备不时之需。’
门,从外推开,秋日转冬,劲风薄雾入室,太突然,故浮音没看清是谁。
“三弟,我带了你最爱的桂花糕和芙蓉露。”
冷意,才开始蔓延全身。
“…大哥…”他声音抖得严重,说话已经含糊,脑袋混乱一片。
“怎么了,不是最爱吃吗。嗜甜如命,就是不知道,甜我以前给你那么多,现在你能把命给我拿走吗。”
“是你!是你抓的我。”
“对啊,怎么了,现在都看不出来,那你是怎么把其他兄弟干掉的。”笑容轻佻,眉眼烂漫。
故浮音恶心的想吐。
“哈…呼…”
他醒了。梦醒了,胃还是难受。
眼角有生理性盐水。
“殿下,七皇子在外想要见您,不知道需不需要…”
“让他进来。”沙哑的嗓音。
门又开了,但是生秋的脸是一进来就看清的,和梦中不一样,甚至带着明显的担忧,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自己是在欺负七弟,应该没有。
“怎么回事,好憔悴,我不明白,三皇子殿下不是这样的。”
“…我也没怎样,再说,我们兄弟前两日才第一回见面。”故浮音不过就是睡着了做梦吗,能有什么大事。
生秋不再言语,但过了一会还是说出来:“不是跟你说了,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亲近。”
不是客套的假话吗,谁都会说的一句空话。
他不是?
看那红通通的眼睛,嗯,不是。
“下午,去听戏吧,槐园里的戏腔好,一块去,哥也好散心。”
“你爱听?”
“有哥在,好得多。”
故浮音上辈子就知道,生秋讨厌咿咿呀呀的戏腔。
心里有点堵着的感觉,但是说不清道不明,既然如此,就不要想了。
管事的来了:“二位殿下,四皇女来了府上。”
“她在哪,问了什么。”
管事看了眼故浮音脸上的样子,没什么表露,才说了实话:“让您不要找四皇女。”
“走。”
“不是说不让去吗,苏姐应该会不喜的。”生秋拽住他,不让他离开,还问着他。
也不解释,而是将跪坐在地,没有章法的生秋从地上拽起来,说:“她不会不喜,只要你和我二人不要打搅他,不要说话。”
“这是…”生秋没再问,因为他已经被拉走了。
还是昨夜的湖边,只不过故浮音是在岸边喝的酒水,而四皇女是在给她建设的湖中亭。
茶早就凉透了,四皇女连侍女都留在了府上前厅,离此地好远,每次都这样…
就一人坐着,气息哪里都凉凉的。
“再拿壶茶,要烫的。”故浮音嘱咐下人。
很快,和生秋做到四皇女背后的矮桌旁,就赏湖光。
过了有半个时辰那么久,故雅苏还是先开口说话了:“你们,是怎么自得的呢。”
没头没尾,一般人不去好好想,真不知道怎么接,但生秋就是先说了。
“你不去管发生了什么,就行。”
粗糙,浅显,但易懂。
“啊。”叹声后,没再言语,又是半刻钟:“你们难吗。”
这回没人回应,其实不管怎么说,也说不上是轻松的,好像无时无刻都在做着斗争,你要说什么时候最轻松,大概是…神志不清的时候。
故浮音这样想着,但他没说出口,四皇妹还小,其实也不小了。双十年年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