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材掌门每天都在艰难养崽》朽舟

7、我不是为了帮你（修） 事实证

　　事实证明，江晏确实没出息，每天在山头乱蹿，觉得人形不过瘾，还刻意化做兽形。

　　骆怀清见他没闹出什么事儿，也就随他去了。

　　宗门新立，百废待兴，九天周生阵虽然能护得住令丘山一时，却护不住一世，还是得有高手坐镇才行。

　　他把新地盘转了一圈，发现大得超乎想象，记忆中，骆三更临死前将骆氏宗门收入了乾坤画轴中，如今铺展开来，几乎占据了方圆十里。

　　随处可见连绵学舍、巍巍殿堂、历练场所，底蕴毋庸置疑。

　　可就是这样一所强横一时的宗门，却在千年前惨遭灭门，只剩下原身这一根独苗苟延残喘。

　　他不知道原身是怎么从那场灭门惨案中活下来的，又是怎么辗转千年回到故地，又或者说，他从没离开过？

　　只是他还有一个疑问，原身能活千年，说明寿数不低，境界应该很高才对，怎么只有区区三境？

　　秘密太多，骆怀清摇了摇头，收敛起思绪，为即将到来的传道会做准备。

　　师道碑里的两粒白光消失了一粒，浓郁的灵气让他从三境蹿到了七境，但奇怪的是，他并没有一点根基不稳的征兆，反而像本身就是自己修炼出来似的。

　　心里的问题太多，却一时半会儿得不到答案，骆怀清停下笔，看向抱着一摞卷轴进来的洛澄雪，道，“都准备好了吗？”

　　洛澄雪绷着一张清冷如画的脸，点点头，“按先生吩咐，将座位分成了三等，一等最靠前，需要缴纳三颗灵石，二等两颗，三等一颗，站位只需要缴纳足够的凡币即可。”

　　几天前，她听到这种收费方式时，差点幻灭，她见过缺钱的顶级宗门，但穷成这样的仅此一家。

　　她没忍住提醒，“令丘山有自己的灵脉，虽然小，但足够用了，先生为何不开采？”

　　骆先生微笑着看向她，“灵脉已枯竭，想恢复不知得多少年，只能先出此下策救救急了。”

　　说起来这都是原身的锅，他穿来时，不知道在山头鼓捣什么，不仅抽干了灵脉，还把维持九天周生阵的灵气抽干了，原本隐匿的山头重现世间。

　　他重启九天周生阵后，做了一点小修改，隐匿功能没了，从外面看去，令丘山整个山群像是被罩在一个倒扣的碗中。

　　交代完事，骆怀清随口问道，“随泱呢？这几日怎么不见他？”

　　洛澄雪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随师兄受伤过重，还在养伤。”

　　洛怀清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随泱给他的感觉很奇怪，虽然他境界够高，但总感觉没发挥出全部实力，况且每次一运功，身体就跟要碎裂似的，异常恐怖。

　　“他的情况，你们了解吗？”骆怀清抬眸问，“他体内那根链子是怎么回事儿？”

　　洛澄雪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随师兄喜欢独来独往，和我们接触交谈极少，先生都不知道的事，我们更无从得知。”

　　骆怀清一噎。

　　“不过，我瞧着随师兄体内的链条有点像神罚链。”

　　骆怀清不懂就问，“何谓神罚链？”

　　洛澄雪脸上的怪异快要掩饰不住，骆怀清却老神在在，一脸求知地看着她。

　　“神罚链，九天之上圣人降下的罪业枷锁，缚魂碎骨，业力越深缠得越紧，直至神魂湮灭，它不会困缚修为，可只要动用灵力，就会皮开肉绽，而且修为会随着时间一点点下降，直到彻底沦为一个凡人，被抹除灵魂死去。”

　　见骆怀清还想问，洛澄雪连忙出声打断他，“先生若没要事，我就先告辞。”

　　说完，不等骆怀清开口，她转身就走，速度快得连片衣角的影子都没没留下。

　　骆怀清：“……”

　　他是什么洪水猛兽吗？虽然他问题多了点，但这能怪他吗？还不是原身留给他的信息太少了。

　　话说，其中一粒白光已经和他相融，唐浮云的名字也完全点亮，为何除了境界，他的记忆没有一点变化？

　　他一边思索，一边去寻找随泱，现在整个令丘山都在九天周生阵的笼罩之下，只要他想，一个念头就能看遍整个宗门。

　　很快，他找到了随泱的位置，骆怀清脚步一顿，眉梢微扬。

　　竟然在思过崖。

　　在原身记忆里，他到过这里，此处原本是骆氏惩戒犯错弟子的地方，自下而上，设有九级刑台，每上一层，惩罚力度都会加大。

　　而此时的随泱在最底层，只有忍受罡风侵蚀，但抵抗罡风的方式也很简单。

　　四周崖壁上刻满了佛道经文，只要念出其中两句，就能抑制罡风。

　　可随泱自始至终都没开口。

　　骆怀清没进入刑台区域，抱臂靠在石门上，“明明有捷径，为什么不走？只要你念出两句经文，就能摆脱罡风出来。”

　　随泱眼皮都没抬，罡风如刀，但神奇的是，竟然能克制他体内的神罚链，他发现这一点后，已经在这里坐了几日了。

　　比起神魂上的痛苦，这点□□的折磨反而不值一提。

　　骆怀清叹了口气，踏上刑台，凌厉的风刃将他衣服刮破，脸上也多了道血口，他运起灵力在身周形成一道防护罩，才勉强让自己不受伤。

　　他走到随泱面前，半蹲下来，“随仙师，你这是做什么呢？没人罚你在这里受刑吧？”

　　此时的随泱正忍受着碎魂裂骨之痛，这次他动用了太多灵力，神罚链的反噬来得又烈又猛，修为也一跌再跌。

　　骆怀清看向石壁上的经文，他这才发现，上面的文字要么用的是甲骨文，要么用的是篆体。

　　而这个世界甲骨文和篆体都属于上古文字，它们还有一个名——神纹。

　　它们既是文字，又是祭祀符号，在这个佛道断绝的世界，确实很难认出。

　　而巧的是，他前世学的就是古文字专业，这些对别人来说像天书的东西，却是他的强项。

　　即便后来做了老师，他也没荒废。

　　“要是不会，我可以教你。”骆怀清盯着他的脸。

　　不得不说这人确实长得好看，骨相清绝似远山覆雪，眼尾上挑时又流转着三分风流意，似笑非笑中，神魔难辨。

　　随泱被他烦得心绪不宁，豁然睁眼，“骆怀清，别来招惹我！”

　　莫名其妙被扣了一个锅的骆怀清：“……”

　　他明明是好心想帮他，怎么就成招惹了？

　　骆怀清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病号计较，“你是为帮我受的伤，不管是作为先生还是同伴，关心一下你怎么了？”

　　“我不是为了帮你。”随泱冷漠地吐出一句，又闭上了眼。

　　他只是把他误认成了广漠。

　　是他执念太深，才一有点风吹草地就奋不顾身。

　　骆怀清哑了片刻，抬手按了按眉心，“不是就不是吧，但我得到了实际好处，是受益者……”

　　他再次看向崖壁，也不管随泱有没有在听，启唇念道，“心无挂碍，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槃……”

　　一瞬间，以他为中心，空气震荡，罡风褪去，天空隐隐生成雷云，道韵凝聚。

　　随泱唰地睁开眼，脸色冷沉，“骆先生以后还是不要随意开口吟诵这些佛道心法，容易出事。”

　　连灵力都没动用，只是随口一说就能引动十二境才能引来的道韵，谁敢信？

　　道韵临身，需要极高的领悟力和契合度，才能得到认可，哪怕很多已经登上九天的十三境、十四境修者，也没说有谁能随随便便一开口就能引来道韵的。

　　骆怀清身上有大秘密。

　　但这些与他无关，他能提醒一句，已是仁至义尽。

　　骆怀清却不这样认为，“我念不行，那你来。”

　　随泱冷冷道，“我未达十二境，引不来道韵，念了也没用。”

　　“道韵是不是能克制你体内的神罚链？”

　　佛、道经文里有很多祛灾除恶、灭罪消愆的篇章，神罚链既然以业力为基，那是不是业力越少，束缚越弱？

　　一般来说，修士杀人，只要不是手无寸铁没沾恶果的凡人，就不会业力缠身，可随泱神罚链入体，每杀一个人，不论好坏，都是他的因果。

　　随泱盯着他的眼，“既然先生知道困住我的是神罚链，就该明白，凡是接近我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身负神罚链之人，无不是无恶不作，人神共弃的恶徒。

　　骆怀清直接捂住了他的嘴，“少废话，既然有用，那就用。”

　　就在刚才，他脑子里闪过几幅画面。

　　刑台孤悬，圣人垂目，天威煌煌，有一人脊骨尽折，跪伏于地，唯有一颗头倔强地望向苍穹，“他救万人于水火，是错，我杀尽忘恩负义之徒，也是错，那到底什么是对？！”

　　圣人判词如雷，万人唾面，神罚链入体，他带着一身碎骨，一步一步爬下刑台……

　　骆怀清知道，这是随泱的过去，原身亲眼见证的过去。

　　他没有怕，只有一种说不出的滞闷和压抑。

　　随泱的人生不该是这样。

　　他调动灵力，随手布置了一个隔绝阵，抓住随泱的手，闭眼，“三官灭罪，除无妄之横祸，释有仇之冤缠；削原罪于黑簿，拔恶根于黄泉；痴蠢蒙康泰，九厄化云烟……”

　　这次雷云未聚，道韵未凝，但随泱却感受到神罚链渐渐松缓，不再紧缠他的神魂，虽然疼痛依旧裂骨剜心，但比起最严重的时候，已经轻松太多。

　　他定定地看着眼前的人，他来令丘山三十年了，连和他碰面的次数都寥寥无几。

　　他差点忘了，当年他从刑台上爬下来，是这个人救了他。

　　不是广漠，是骆怀清。

　　是他带他回了家，虽然那个家不如不回，但到底让他活了下来，所以后来他说他想要收徒时，他才跟他来了令丘山。

　　之后几年，他又陆陆续续带了几个人回来，但他把所有精力都用来对抗神罚链的侵蚀，早就无暇他顾。

　　他好像从来就没了解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