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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先生压压惊 唐浮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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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浮生真是有口难言,脸色在青白之间来回跳转。
反倒是樊子安比他坦荡些,“再过两日,就是无界山和樊家约定将我带走的日子,我不乐意做一个玩物似的炉鼎……”
他看了唐浮生一眼,垂了垂眸子,“几日前,我见他在醉仙楼借酒消愁,察觉他修为不低,于是起了心思,反正以后这副身子都是要给人的,与其给一个老不死的,不如给一个我自己看着顺眼的。”
他几年前见过卫鸿,不管他修为再高,也掩盖不了他已经七八百岁的事实。
但更让他厌恶的,是樊家,明明他也是家主亲子,就因为他的炉鼎体质,每个人看他的眼神就像看脏东西似的。
他们一边厌恶他,一遍又想用他的身体为家族牟利。
骆怀清有些好奇,隐晦的目光从唐浮生身上一扫而过。
这人应该和他一样是八境,怎么会被一个四境算计?
察觉到他目光的唐浮生顿时一怒,下意识紧了紧自己的衣领,“我一时大意,着了道不行啊?!”
那日他从令丘山下来,心里苦闷,找了家酒楼喝酒,为了让自己喝醉,还兑了一颗千日眠,原以为在这种小镇上,没人敢打他的主意。
谁知终日打雁,终被雁啄,栽在了一个少年手里。
“那你修为怎么没了?”骆怀清问。
唐浮生一言难尽,看了樊子安一眼,“你自己说。”
少年脸上没什么情绪,一张瑰丽如画的面孔白得近乎透明,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眉心,“我是卫鸿预定的炉鼎,他给我种上了封印,除了他以外的人和我发生关系,都会修为尽失。”
“我的也没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辩解了一句,“……我不知道会这样。”
骆怀清毫不留情地拆穿他,“就算你知道,你会改变主意?”
樊子安抿着唇没说话。
不,他不会,他本来就抱着玉石俱焚的心思,找个人破了身,不过是想恶心樊家。
至于被他找上的人是什么下场,他管不了,也不想管。
骆怀清有点头疼,感觉自己像是捡了两个麻烦,他问唐浮生,“你让我们把他救回来,有何打算?”
唐浮生脸微僵,随即冷笑一声,“唐域对这事稍有心得,修为怎么弄没的,那就怎么弄回来。”
“青兀!”他低喝一声,一缕青色剑气疾射而出,眨眼间落入樊子安眉心,“炉鼎印也不是只有无界山会下。”
他修为虽然没了,但剑气还在,杀不了人,但种个印却绰绰有余。
樊子安感受到自己身体的变化,怒不可遏,“你做什么?!”
唐浮生冷冷道,”你把我修为弄没了,也得由你赔回来。”
骆怀清目瞪口呆,这这这……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
他默默往后缩了缩,随泱适时递给他一壶酒,贴心道,“先生压压惊。”
骆怀清点点头,他确实需要压惊。
飞行法器落在镇东一处客栈前,唐浮生靠着随泱,虚弱地咳嗽两声,“怎么不回令丘山?”
山上灵气充裕,就算他暂时不能修炼,也能加快伤势好转。
骆怀清怪异地看了他一眼,“道友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我说你是我令丘山之人,只是权益之计,你真当自己是我门下之人了?”
随泱附和开口,“唐少主高高在上太久了,觉得所有东西都该给他双手奉上。”
唐浮生心梗,被这师徒俩噎得说不出话来,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骆怀清今天肯管这个闲事,是看在了唐浮云的面子上。
想起弟弟,唐浮生沉默下来,再没了一点气焰。
骆怀清要了两间客房,将唐浮生和樊子安扔在一处,这两人自己的恩恩怨怨,就让他们自己去解决吧。
房间里,随泱为自己斟了杯茶,“先生打算怎么做?”
他可没忘记骆怀清此次出来的目的。
骆怀清毫不客气地抢过他手里的茶壶,直接用壶嘴对准嘴灌了一口,他抹了把唇角的水渍,“急什么?上赶着的不香,令丘山的名声已经打出去了,只要让人知道我在这里,还怕没人上门吗?”
随泱点点头,“有道理。”
没等他们休息多久,楼下传来嘈杂声,骆怀清打开窗,朝一楼大厅看去,眉梢一扬,“你看,这机会不就来了吗?”
随泱走到他身后,看向嘈杂来源,一名十七八岁的锦袍少年趾高气扬地站在堂中,指挥身边的随从,“把这三人给我扔出去,别让我再看见他们。”
“小佑,你不能这样……”穿着寒酸的中年男人面带凄苦,他扶着身边抱着孩子的妻子,祈求地看着少年,“你妹妹病重,只有仙人们的丹药能救命,你已经修了仙,就帮帮你妹妹吧。”
“爹求你了。”
说着,男人跪了下来,他身旁妇人也扑通跪倒在地,“佑儿,求你行行好,救救你妹妹,也救救我们家吧,爹娘实在没办法了。”
堂中坐了不少人,却没人出声,仿佛对这种事早就见怪不怪。
锦衣少年面露厌恶,“仙凡有别,你们已经不是我父母,快滚!”
楼上,骆怀清眯起眼,“你说,这种修了仙眼里就无父无母的玩意儿,该不该教一教?”
随泱不知想起了什么,眼底闪过一缕晦暗,没接话。
骆怀清也不需要他接,他看向那对夫妇,“这位兄台,要是不介意,可否把孩子给我看看?”
妇人怀里的女童四、五岁的模样,面色蜡黄,瘦得只剩下骨架,衬得一双眼有点诡异的大,她从头到尾都没出过声,只是安静地打量着四周。
男人有些犹豫。
骆怀清笑道,”放心,我也是修士。”
他指尖凝出一点清光,证明自己的身份,目光闲闲地瞥了锦衣少年一眼,“我只是看不惯畜生数祖忘典,好像修了仙就忘了自己是人一样。”
锦衣少年怒不可遏,猛地回头,“哪里来鼠辈?你知道我是谁吗?”
骆怀清不想知道,就算知道了也无所谓,灵洲第一势力无界山都是仇敌,他还怕其他?
他只是看着中年男人,”兄台,意下如何?反正你们也走投无路了,不如让我试试?与其让畜生羞辱,不如搏一个机会?”
中年男人和妻子对视了一眼,一咬牙,点头,“好,请仙师救救小女。”
骆怀清一抬手,女童从妇人怀中飞了起来,骆怀清破妄之眼开启,扫视着女童全身,很快,他就发现了问题,眼中闪过一丝愕然。
他手一抬,女童朝这边飞来,准确无误地落在了身旁之人的怀中。随泱下意识接住怀中一团,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骆怀清掩唇咳嗽两声,“那什么,我要施法,抽不开手,你抱着吧。”
“先生倒是懂得物尽其用。”随泱收回视线,不咸不淡开口。
骆怀清忽略他的话,对堂下的中年男人道,“你女儿不是生病,是被人种了蛊,虽然现在还是幼卵,但若不去除,活不过十岁。”
夫妻俩悚然一惊,男人结结巴巴道,“可……可谁会害我们,我们从未与人结仇。”
骆怀清唇角勾起一抹冷锐的弧度,“这种蛊名叫噬元蛊,专门吞噬人的气运,只有以至亲之血为引,才能种下,敢问……你们的儿子这几年是不是突然如日中天,受人追捧?”
夫妻俩豁然抬头看向锦衣少年,嘴唇哆嗦,妇人颤颤巍巍问,“佑儿,是你吗?”
少年勃然色变,脸色阴狠,“是又如何?她一个小丫头片子,凭什么天赋比我好?我才是鎏云宗弟子,她的一切都该是我的!”
妇人浑身颤抖,“她是你妹妹啊……”
“我是仙人,她一介凡人,也配当我妹妹?”
骆怀清眼神微冷,长袖一扬,少年瞬间倒飞出去,“修仙修的是力量和德行,不是让你把人性和脑子修没了。”
大堂角落里,一名身着青白广袖长衫、腰系银丝绦的青年闻言,握杯的手一顿,嘴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这令丘山的掌门,比他想象的有意思。
骆怀清没注意到堂上还有这么一个人,倒是随泱,往那边瞥了一眼,不动声色地铺开神识。
杀死女童体内的幼卵对骆怀清来说不是什么难事,但这不是他的目的。
他看向爬回来的锦衣少年,“你不是说仙凡有别吗?我今日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仙凡有别。”
他指尖点在女童心脏处,一缕青光没入她体内,一直神色平静的小姑娘突然挣扎起来,嘴里发出虚弱的叫喊声,“……娘亲。”
堂下的妇人听到声音,抬脚就要上楼,却被身旁的男人拉住,他安抚道,“等等,再等等。”
蛊虫消失,骆怀清松了口气,抱起女童将她放在窗栏上,“你听得懂我说话,对吗?”
女童睁着一双大眼看着他,不点头,也不摇头。
“你想不想修仙?像你哥哥那样?”骆怀清问。
女童想了想,先点了一下头,又缓缓摇头,吐出一句,“哥哥坏。”
骆怀清笑了,摸了摸她的头,“不是所有修仙者都像你哥哥那样,你要是修了仙,也不能像他那样,知道吗?”
女童扭头看向自己的父母,他们一脸欣喜,拼命朝她点头,她又看了眼自己的哥哥,凶神恶煞的模样让她脖子缩了缩。
她一双眼注视着骆怀清,“修了仙,可以保护爹爹和娘亲吗?”
“可以。”骆怀清肯定道,只要她一直保持初心,她爹娘只会越来越好。
这小姑娘的天资虽然比不上令丘山的几个,但也不错了。
骆怀清温声开口,“我说,你做,听不懂的就问,好不好?”
小姑娘点点头,按骆怀清的指挥闭上眼,感悟天地灵气的流动轨迹。
片刻后,酒楼里的空气变得滞涩浓郁,灵力穿梭其间,一点白光在女童额角凝聚充盈。
一直看热闹的众人终于活了过来,“灵心聚得好快!”
“这位仙师捡到宝了,小姑娘天资不俗!”
门口,身形狼狈的锦衣少年听得十分不是滋味儿,凭什么?凭什么一个丫头片子比他夺目?
他取下腰间的锦囊,打开,一只传讯的纸鹤飞出,他看着骆怀清恶狠狠道,“等着吧,等少宗主来了,你们一个也跑不掉!”
真以为那蛊虫是给他自己养的吗?噬元蛊可是大补之物,大成的噬元蛊更是无价之宝,功效比破妄丹还要逆天。
它能完全夺走一个人的气运,在突破时万无一失,甚至连跨几阶都有可能。
他早就决定将此物献给少宗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