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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权力二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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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道仙宗自诩公义救世,但凡遇到魔宗弟子,个个恨不得食其肉剃其骨,生死不肯相见。
往往碰面第一时间双方就要拔刀相向,杀个你死我活。
天清门首屈一指,以半步元婴的威名闯天下的霞宵真人为做表率,对魔道更是表现的嫉恶如仇,出手绝不留情。
传言他年少时刚满19岁,一次门派组织围剿魔道幽冥门出师不利,他为师门断后独自深入内部,势要还周遭百姓一片祥宁之地。
在无人支援的境况下,他竟以一人一扇硬抗围攻,连着七天七夜不曾停过。
当日遗址堆积的尸山血海,至今无人再敢靠近,足见那一仗魔道弟子的死伤有多惨烈。
自此一役,九衢尘的名声贯彻天南地北,无人提起他的名讳不啧啧感叹,翘指称赞。
世人皆是奉他为天之骄子,是降世活佛,是正道榜样,迟早荣登仙味青史留名。
但魔宗恨他厌他如跗骨之蛆,日日夜夜都在诅咒他不得好死,终有一日会自食其果坠入地狱永无宁日。
许是太多人的怨念汇集成真,这个可怕的诅咒竟真的起效了。
阴暗地牢里,天生宿敌的双方就面对面的站着,气氛紧张一触即发,可到了最后又莫名的沉闷下来。
花朦胧先是扫了一眼他手里捏紧出血的石片,又扫了一眼那雪白颈子里顺着皮肤滑下的两颗艳红血珠。
接着,她便是掩唇娇媚一笑,如星眸子狡黠滑动。
“我的好真人,只是瞧你美味才忍不住吸你一口血,何必如此紧张?”
她抬起食指,漫不经心的把嘴角沾着的血珠舔舐干净,声音仍是软的浸水。
“哎呀,不愧是来自霞宵真人的血,果然鲜甜无比,令人回味无穷呀。”
九衢尘站在对面,任她惺惺作态也是面无表情,外表看起来分明狼狈,眼神却格外的冷静。
冷静的甚至有些不像话。
“真人,别这样一直盯着我看,要吓坏我嘞。”说着,她笑容更加灿烂,话含挑衅。
“我要是真想害你,你现在根本就站不起来,只能躺在地上任我吸干你的血。”
“我知道。”九衢尘冷冰冰且干脆的答。
他当然知道,毕竟曾经他可是有一次亲眼看过她‘进食’的过程。
那副场景怵目惊心,两人作态如一幅瑰丽画卷,透着一种诡异又矛盾的美感。
那次过后无论过了多久,他都无法忘却她吃饱后躺在纱帘后一脸餍足嗜睡的模样。
他久久无法理解且不可理喻,只当魔道中人皆是变态之辈,天性扭曲不可纠正。
闻言,花朦胧反而愣了一下,又顺着他的话故意打趣。
“既是知道又何须如此大动干戈,你那手指是握扇的,总捏着那片石头作甚?要是捏坏了里面的骨头,我要心疼了,不如扔掉吧。”
九衢尘听了这话,也不说话,摸着石片的手青筋暴起,又马上松开。
他想起了逃出去的小师妹,想起了体内蛊毒的期限,还想起了花朦胧那些惯会折磨人的手段。
于是下刻,他竟真的乖乖甩手丢掉,直接把石片丢在了她的脚边。
“……”花朦胧靠在青年的怀里,艳丽面容竟有一瞬间的空白。
仅存不多的印象里,九衢尘可不是这般听话的人物,更不是能和她这种敌对之人好言聊天的平和态度。
甚至刚才她狠咬了他一口吸了他的血,他竟只是单纯的推开了她而已。
而不是应该站起来就指着她的鼻子,一番高声痛骂她生性下贱,行事扭曲。
今天是他撞了邪,还是她见了鬼?
花朦胧脑中短暂的思虑了片刻,实在想不通也就懒得多想,于是清清喉咙就欲说出此行目的。
早点解决大家早安息,各回各家各找窝睡。
这场求雨祭祀维持数日未曾中断,耗费了她极多的心神,今晚却被九衢尘突然打断,所有努力皆是前功尽弃,一旦教主出关怪罪下来,她便是首当其冲。
为此,她当然要尽力挽回,早点拉个替死鬼垫背才好呀。
“我算了好日子,三日后的新祭祀……”
她话未说完,九衢尘似早有预料,开口冷漠的打断了她。
“三日后就会下雨。”
“……啊?”
“三日后就会下雨。”顿了一下,他还认真的补充。
“是一场倾盆大雨,之后连绵持续半月不断,我建议你们尽早做好防水准备,免得水冲屋顶,房垮人散。”
“你是怎知此事?”看他胸有成竹,眼神坚定,花朦胧从心腹的怀里寸寸站直身子,微妙的眯起了眼。
“我不曾听闻天清门有能卜会卦的高手,凭什么断定此事为真?”
说着,她的余光瞥见对面脊背挺立的男人暗中逐渐捏紧的拳头,便阴冷冷的笑了起来。
“几句胡言乱语就想诓骗于我,以此躲过你作为三日后祭坛上的活祭品,真人也太把我魔宗祭祀当儿戏了。”
“我没有骗你,此前也从未骗过人。”
九衢尘睁着眼,信誓旦旦的向她保证:“我说三日后会下大雨,三日后就一定会下大雨。”
说着不等她再反驳,他又意味深长的丢出了一句话。
“我不仅知道三日后会下大雨,我还知道很多很多的事,包括……你。”
“我?你竟会知道我的事?”
闻言,花朦胧这下是真的被逗笑了,手捂秀口,笑的花枝乱颤。
在场之人皆是心知肚明,近乎百年间大祭司鲜少未出,与大陆西端的天清门更是离得万里之遥。
两人基本就没有机会见过面,只能偶尔从他人口中听闻对方的只字片语。
是故真算起来,今晚九衢尘这才是第一次见到她的真面目。
天南地北的二人别说照面打个交道,就是连对方的样貌都要靠着旁人的言语东拼西凑,自然更谈不上熟知两个字。
不大的囚牢里,花朦胧的笑声酣畅,笑得身子乱摆,明显就是公然嘲笑他说着连三岁幼儿都哄不住的可笑谎话。
满室清亮的笑声之中,对面的九衢尘却不慌不忙,有理有据的沉静丢出四个字。
“圣女宴梦。”
话音刚落,花朦胧脸上近乎张狂的笑容一下停滞。
宴梦,血煞教唯一的圣女,和她同为教主忠心耿耿的下臣,也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亲密’同僚。
按道理说她们二人各司其职,平常也少有矛盾,见面说话都熟稔如亲人。
魔宗众派都只道她们关系斐然,姐妹恩爱,看不出二人间有丝毫的嫌隙与端倪。
实则呢,一教之中为了上位,同僚之间便会有竞争关系。
有了竞争关系便有利益交换,也就有了各种切磋比较。
大祭司的权利比圣女高,但圣女的拥护者更多。
两人明里暗里比拼了多年,都折了无数的人力财力进去,结果却始终是不相上下,互相掣肘后达成一个诡异的平衡。
“若我算得不错,最多再过月余,圣女便要从南越岛回来,而她不辞辛劳的去南越岛就是为了找个东西。”
说着,他状似惋惜的摇摇头。
“不过可惜,她注定只能无功而返。”
听了这话,花朦胧僵硬的脸有一瞬间控制不止的露出松懈之色,又迅速掩去。
尽管她装的很好,变的够快,但九衢尘一直紧盯着她,当然不会错过她脸上一点点的变化。
见状,他心里飞速计划的框架更是稳固两分。
近年大祭司与圣女的暗斗愈发凶狠,手段偏激,连教中的弟子都隐有察觉。
毕竟教里隔三差五就有弟子突然惨死,而且个个死的莫名其妙,没头没尾的,就是个傻子也该后知后觉的明白了什么。
正当两人的争夺局势逐渐白日化的节骨眼上,转机出现了。
出现在一个不世出的,极难寻到的宝物之上。
不夸张的说,谁能先拿到它奉到教主的眼皮下,谁就能成为下一代血教教主的继承者。
权力二字,无论古今总是能引得众星拱月的团团围绕,即便是去送死也死的心甘情愿,毫无怨言。
花朦胧脸上僵滞的笑容逐渐消失,盯着他的一双如雾眉目渐渐变得凌厉,眸光深邃,似一条潜伏暗中的毒蛇。
“这东西对圣女很重要,对大祭司也很重要……甚至,你比宴梦更需要它。”
九衢尘还在若无其事的说着话,像是完全看不见对面她越来越阴冷的脸,一双幽深深的眼珠子快要嵌入他的体内。
说完最后一个字,他还彬彬有礼的反问她:“我说的对么,大祭司?”
地牢昏暗的光线里,花朦胧脸上的笑彻底泯灭,抿着唇一字不吐。
一张艳丽至极的美人面,笼罩在牢口昏黄的烛光里,明明暗暗的看不太清楚。
唯有那双眸光晃动的漆黑眼珠,即便在黑暗中也能清晰看到她就死死的瞪了过来,不知是杀意重,还是戒备更重。
不对劲。
她暗暗的心想,很不对劲。
方才九衢尘躲着她就像是躲瘟神,满眼谨慎之色,手里握紧了石片,似乎只要她有一点轻举妄动就会和她拼命。
可这才转个眼的功夫呢,他的态度就突然大变,语气也有意放的缓和。
有点像是试探,但更多的像是……讨好?
传闻中七日屠杀魔道弟子成千过百,垒成尸山血海的人,要说他会卑躬屈膝的讨好为非作歹的魔宗妖女,那真是一件比见鬼还可怕的怪事。
花朦胧是何等人啊,在强者为尊的修仙界里磨破滚打快百年,把人心算计吃的个干干净净。
她自然或多或少的知道,他这番有意扮弱的作态全是为了活命所为。
明知不对,明知有异,但她听完后没有当场拆穿,更没有转身就走。
她反而是站在原地不动,面色微妙的沉寂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