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足明月自救指南》武林至尊的男人

13、第 13 章 随着日头偏

　　随着日头偏西，九衢尘仍是跪坐在无人打扰的池边闭目冥思，心头竟然第一次静的不可思议。
　　好像那些东西全都随风散去，悉数化作了烟尘，飘远到无需再念念不忘的远处。
　　但当他睁开眼的一瞬间，那些看似飘远的东西又全都争先恐后的抵进了他的脑子里，张牙舞爪的叫嚣个不停。
　　九衢尘直直望着面前的风吹莲池，面色淡然，一动不动。
　　又过一会儿夕阳彻底西落，眼见天色将黑，九衢尘便打算起身回去了，要不然引来了某人怕是又要咬牙在他面前碎碎的念着麻烦。
　　刚要撑地站起来，这才发现因为跪坐太久身体有些僵硬犯麻，一时站不起腿来。
　　他无奈的轻呼一口气，就伸出手揉腿，正揉着呢，忽听身后传来一道轻声细语的问话。
　　“这是哪家送来的公子，吾怎的没见过？”
　　乍然听到这道温温柔柔的声音，九衢尘的整个身子登时僵在原地，脑子里亦是化作一片空白，竟一动也动不得了。
　　他当然记得这声音的主人属于谁，多少次的午夜梦回，他也难以望掉这声音就如魂似鬼的缠在耳边，却比鬼更可怕，比魔更残忍。
　　一个字无需多说，一次鞭打未有落下，只是单单听到那一声模糊的叹息，他就已是吓得全身颤栗，牙齿战战，恨不得当时就死了也好过被对方再多看一眼。
　　“咦，怎地不回头看一看吾呢？”
　　见他迟迟不动，一直就保持背对着自己的姿势，那低柔轻细的声音也好脾气的没有发怒，便步步朝他慢吞吞的走了过来，依稀间还有层层衣裳拖地的摩擦声。
　　对方每一个短暂落在地面的轻缓步子，就像是重重踩在九衢尘的心头，让他顷刻之间方寸大乱，喉头发干。
　　九衢尘挺直脊背僵坐在池边，连一根手指也动不得，股股冷汗顺着后背倾泻而下。
　　“沙沙沙——”走的越来越近，脚步声听起来便愈发的像催命符。
　　只是察觉到那人即将走到自己的身后时，全身寒毛就不受控制的冒了起来，眼前也开始阵阵的发黑，视线变得模糊。
　　就在那人已然走到九衢尘身后，抬手要落到他肩膀之时，正是千钧一发之际，一张薄纱从天而降，随风恰好落在九衢尘的头上。
　　这质地柔软的纱像是一方宽大的盖头，把他从头到脚的盖住，只隐约露出一些衣角和绸鞋。
　　僵坐原地的九衢尘，眼前已是一片灰暗，连呼吸都险些停滞，却因这突兀出现的一块纱挡住了他的容貌和身形，及时救他与危难之际。
　　瞧见这块纱上熟悉的花纹后，九衢尘在盖头下便深深的闭上了眼，颤抖不止的身体才稍有安稳，心口却还在扑通扑通的狂跳个不停。
　　与此同时，那人被纱阻拦，无法清晰看到纱后的人脸后，也没当场高声怒呵。
　　毕竟这教里连自己都敢阻拦的人，也就那么一两个，而且如此冒失大胆的人选已是八九不离十。
　　果然，那人回头，便见花朦胧就站在一丈外的桥廊上，尾指勾着一壶小酒，正笑眯眯的望了过来。
　　人人皆知大祭司眉目生艳，一眼夺魂摄魄，其实她的五官并非多么精致，反而生得寻常平平。
　　唯独那唇红的不像话，红的失真，像是血就隔着薄薄的一层皮，随时会汹涌而出。
　　满身剧毒的她血液寒冷，皮白的失真，和红裙红唇的对比感就太过强烈。
　　高对比的饱和色彩，通常就意味着危险信号，就像毒虫，猛兽，血液。
　　寻常美人的动态美感更甚，偏她安静时反而更艳。
　　艳到极处，反生寒纹。
　　祝陵站在她身后，卑躬屈膝，一声不吭。
　　“我的圣女大人，怎的回来也不提前知会一声，我好命人办洗尘宴为你接风啊。”
　　花朦胧一边笑声询问，一边提着酒壶，摇晃上前。
　　祝陵跟在她身后，伸长手臂战战兢兢的护着她。
　　被七八个弟子团团围绕的圣女宴梦与她对望着，一袭白衣胜雪，高贵的身份却没有过多的装饰。
　　简单的盘发只插着一株常开不败的桃花枝，脸颊憔悴，肌肤透着几分不正常的苍白，反而更衬得她如神妃仙子，不像魔道，更像正派。
　　见她走近，圣女刚要说话却又轻捂着胸口，低眉轻咳，如西施捧心，美的惹人心怜又心碎。
　　旁边的弟子们看了个个心疼不已，忙不迭凑上去给她抚背扶臂，声音也压的低，唯恐是惊扰了天上人。
　　“教主闭关两年有余，吾的身子又不好，这教务繁杂，从上到下多靠大祭司管理，吾已是多有惭愧。”圣女一边断断续续的咳嗽，一边轻声致歉，听起来真诚极了。
　　“大祭司劳苦功高，吾也不好再因私事让大祭司忙碌，没有及时告知，是吾不对。”
　　说完，不待花朦胧假模假样的奉承回来，她的目光便重新挪向旁边低头不语，姿态乖顺的男子。
　　“这位公子又是哪个长老送给大祭司的贡品？吾远远瞧着背影便惊如天人，走近了看更是不错，四肢修长，根骨卓越，若是从小就入道苦修，定非凡品。”
　　花朦胧笑了一声，无所谓的迎合道：“是呀，可惜此子遇到了我，且看他命大不大，能在我手里活下几日。”
　　“唔，如此好的天赋白白辜负，未免也太可惜了…..”圣女叹息一声，又佯作随口一提。
　　“大祭司不如割爱把他送给吾吧？吾的炼丹房正缺一个优秀的药人，有他试药，吾的丹药品质定能短时间内提升数阶。”
　　花朦胧的脸色一凝，又听她温声补充。
　　“当然，吾会弥补大祭司的损失，私库里的东西任你挑选绝非问题，这人试药结束，吾也会把他还给你的。”
　　她还没任何表态，纱下的九衢尘呼吸瞬间停滞，顺着这话就想起了很多曾经的可怖之事。
　　他曾在圣女宴梦的药庐里待过整整一年，炼丹房去过，百虫洞去过，铁工阁也去过，也清清楚楚记得她对自己做的每一件事。
　　取血，喂药，割肉，饲虫，各种大小不一的虫，各种喜欢专洞的虫子。
　　九衢尘待在那药庐的一年里，基本就没有清醒过，碎片化的回忆里全是各种令人心寒胆裂之事。
　　就连他的身体，也是彻底毁在了她的手上，变得男不男女不女，沦为比凡间最下贱的娼妓还不如的脏东西。
　　即便隔了再久远的时间，宴梦那些残忍诡谲的手段给他留下的刻骨阴影也无法忘怀，只是提及半个字就要头昏眼花，张嘴想吐。
　　大概是察觉到九衢尘从始至终异常沉默的模样，花朦胧想也未想的干脆拒绝了。
　　“圣女，这人我可舍不得呀。”
　　“哦？”
　　“这是我千挑万选才看中的人，给你药坏了，我上哪去找第二个如他这般的大美人呢？”她懒散的双臂环抱，平淡的笑着建议道。
　　“要天赋好根骨好有何难，我那里多的是，转头我就能给圣女送十七八个来，任君使用，怎么药都成。”
　　这个答复其实给够了双方面子，但圣女仍是温温和和的笑着摇头。
　　“药材千千万，在不同的人身上药性也是千千万，不是他，就发挥不出最好的效果。”
　　她不软口，圣女也不肯放，竟是少有的固执非要当着众人的面和她争个输赢，让她不禁眉头高高的皱起，二人间原本还算和睦的气氛也一时凝滞。
　　教主老了，身体一年不如一年，常要闭关不见外人，教中大小事务就落在几位高层和长老的手里牢牢握着。
　　权利和资源的诱惑无可比拟，每个人都想争一杯羹，都想把好处占为己有。
　　但宝座只有一个，教主的位置也只有一个，以前还能装模作样的假作同僚的深情厚谊，现在便是图穷匕见，撕破脸皮要争高低。
　　最终花能落谁家，便看八仙过海，各显神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