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嗔（二） “你来干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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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呼星召鬼城，陆渊止径直窝回了角殿，而陆不系扛着猫心满意足地往自己的心殿走去。
也许是因为节日将近，不少妖魔都跑去人间寻欢作乐，魔域中似乎比往常冷清了一点。陆不系安安静静地走了一段路，忽然发现一只妖怪高高地立在屋脊上，似乎正一门心思地在盯梢什么。
陆不系不由被激起了好奇，也一跃跳上屋顶，无声无息地拍了拍那妖怪的肩膀，“这位仁兄，在看什么呢？”
那妖怪惊得猛然回头，见到是陆不系，脸色骤变，不知是害怕还是心虚，竟然一言不发地遁走了。
“干什么呀……”陆不系皱着眉嘟囔，同样探头眺望，竟正好瞧见了自家的宫殿。
不会这么巧吧？她居高临下视线逡巡，发现还有一只大妖鬼鬼祟祟地在心殿不远处踱步，好像殿中有什么吸引它的东西。
“有一点血的气味。”猫耸了耸鼻子，“很香。”
陆不系微微眯起眼，陡然加快脚步，一阵旋风般冲进了心殿，险些在殿前的庭院中跟一个人撞个满怀。
“哎呀——亦覆舟？”
陆不系倒退一步，有些惊讶地看着这位稀客。
在魔域的这半年，她去找亦覆舟的次数倒是不少，但这位不喜应酬的代城主，除了偶尔例行公事地来巡视一圈，还从来没主动登门拜访过。
“你怎么在这？”陆不系直言不讳问道，“那个术师惹了什么麻烦么？”
“也不算什么麻烦吧。”这么喜庆的时节里，亦覆舟还是那副意兴阑珊的厌世模样，拿折扇朝偏殿一指，“他受了伤回来，然后一直用结界把自己关在里面，我得看看他在干什么。”
陆不系看了看大门紧闭的偏殿，仰头深吸了一口气。她的嗅觉不如猫那么灵敏，但是在这里，她也闻到了一丝血的气息。
她转头看向亦覆舟，微微一笑：“你也闻到了血的味道吧？”
“自然。”亦覆舟不知有没有听懂她的言外之意，淡淡地应道。
陆不系风轻云淡地摆摆手，“我会想办法进去看看的，你就先忙别的去吧。如果他在搞什么破坏或者不小心死了，我会来告诉你的。”
“……嗯，那就有劳了。”不知是不愿跟魔女在这件事上争辩，还是的确有其他事务在身，亦覆舟瞥了一眼偏殿后，便依言转身离开。
“你也上一边自己玩会儿去。”陆不系顺手把猫朝主殿的方向一丢，把它也打发走，然后独自走到偏殿前，伸手试图去推门。
指尖蓦地传来一阵刺痛，一片复杂的金色光纹从她触碰的地方一闪而没。
陆不系收回手，提高声音喊道：“喂，怀照月，是我！让我进来！”
她等了一会，殿内没有传来回音，结界也没有消失的迹象。
难道里面听不到她的声音？陆不系踱了几步，忽然灵光一闪，径直传音过去：“听得到么？我回来了，给我开门——”
她确信自己的确传音过去了，可依然毫无动静。陆不系不禁有些着急了，也不管可能会伤到自己，一巴掌重重拍在结界上，“你再不说话，我就当你死了，我可要拿刀砍开门进来给你收尸了！”
她下了最后通牒后片刻，门终于缓缓打开了一道缝隙。缝隙中露出少年术师的脸，比往常更加苍白，也没有一贯的笑容，“你来干什么？”
听到意料之外的冷淡语气，陆不系愣了愣，闪身从门缝钻进了屋里，“你是怀照月么？不会被夺舍了吧？”
怀照月叹了口气，把撕下来的符箓重新往门上一贴，然后转头自顾自朝里间走去。
陆不系一把抓住他的手，“喂，真聋啦？刚刚我叫你好几遍你听见了么？”
“没听见。”怀照月用力想要甩开她的手，却被陆不系牢牢抓住不放，“松手，我累了。”
陆不系狐疑地挑眉看他，松开了手。而后没等怀照月走出一步，她直接双臂一捞，把他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怀照月脸上冷淡的表情刹那间崩溃了，有些惊慌地推搡她，“喂，你干什么！”
“看我多体贴啊，知道你累了，直接把你送回床上。”陆不系轻轻松松地抱着他，径自朝床边走去。
就是怀照月的个子终归比她自己要高，抱着这么个大活人走路难免有些不方便。陆不系故意走得歪歪扭扭，怀照月不得不勉强抓着她的衣服，防止自己当真掉下来。
“来，躺下吧。”陆不系非常好心地直接把怀照月送进了被窝，自己也顺势在床边坐下伸了个懒腰。
怀照月似乎很不愿就这样服从她的安排，但又的确需要卧床休息，只能默默翻了个身，把后脑勺留给陆不系。
陆不系也不恼，依然笑容满面地戳戳他，“你伤哪了？严重么？”
“死不了。”怀照月又恢复了那种生硬的语气。
“让我看看。”陆不系也懒得跟他掰扯，直接探过身，上手就要扒开他的衣领。
“你！别碰我！”怀照月立即反抗起来，但自然违拗不过魔女的力气，还是被她三两下扯开了衣服。
只见他上半身缠满了绷带，白布上渗出大片浅淡的药迹和血迹，哪怕看不到伤口，也能看出他似乎伤得不轻。
趁陆不系手上放松力道，怀照月恼羞成怒地拉回自己的衣服，原本几乎雪白的脸色反而泛上了几分血色，“我说过我累了，你去找别人玩吧。”
陆不系无视了他的逐客令，神情稍稍认真起来，“谁伤的你？那个拿珠子的老头？”
怀照月出门前告诉过她，是去一个散修手上抢什么埋泽珠。当时他毫无忧虑的样子，陆不系自然也不以为意。
不过现在想想，那个老头手上毕竟掌有神器。更何况怀照月说到底不过是个才十几岁年纪的凡人，又不可能天下无敌。
“……你要替我去报仇？”怀照月最终不咸不淡地反问。
陆不系爽快地一挥手，“那有什么难的。你告诉我他在哪，我马上把他抓来。”
除了缘无寒和那几位上仙……还有陆渊止，天下还没有她不能宰杀的人。
一瞬间，怀照月的嘴角似乎微微弯了一下。但这点神色的松动也转瞬即逝，他的语气依然平板，“不是那个老头。我跟他打的时候，运气不好被那条鱼妖偷袭了。”
陆不系瞪大眼睛，猛地一拍床板，“是它？早知道我就把它杀了——”
她拍得整张床一震，怀照月忍不住咳嗽了两声，“咳咳……迟了。它已经被我杀了。”
陆不系失望地撇撇嘴，“我还想把它抓来剁了，煮成鱼汤给你补补身子呢。”
沉默了片刻，怀照月轻声开口，目光依旧没有落在她身上：“是我受伤，又不是你受伤，你为什么要去报仇？”
为什么——当然是因为给了她一个理由去杀戮取乐。漫无目的的杀人难免有些无聊，但有了“报仇”这个名号，她还能装腔作势，过一过戏瘾。
“当然是因为我们情比金坚，我慷慨仗义啊。”陆不系大言不惭，笑眯眯地直视着怀照月。
换作往常，怀照月一定一本正经地应和她。但现在，他并没有跟她一唱一和，而是又陷入了沉默之中。
“对了，你怎么不问我去哪了？”陆不系忽然话锋一转。
怀照月敛下眼睫，“……你去哪了？”
“我跟陆渊止去数历山当了半日的剑宗弟子，还去逛了年集。”陆不系兴致勃勃道，“你出门的时候有路过年集么？现在都已经热闹起来啦。”
“没有。”怀照月的语调又略带上一丝怄气。
陆不系眨巴眨巴眼睛，“没事，我给你带了礼物回来——”
她伸手变戏法似的在他面前一抖，抖开那条雩琈玉的手链，“你看，这可是宝贝呢！之前你送我手链，我也送你一条。”
岑霄已经死了，这条手链的“主人”就变成了她。只要怀照月戴上她送的手链，她就能随时看到这术师的一举一动了。
然而看见这条手链，怀照月原本冷淡的表情一变，怒形于色，气得笑了一声：“别人送给陆姑娘的东西，我可不好收下。”
“哎呀，你怎么知道是别人送我的？”陆不系嬉皮笑脸地凑过去，强行把手链往他手上套，“你就别管手链是哪来的，现在可是我对你的一番心意呀。”
“我不要！”怀照月气恼地抓住手链的另半边，不遗余力地用言行表达强烈的抗拒。
拉扯之间，忽然嘣的一声响——
珠链承受不住两股力量，一下子被生生扯断。美丽的玉珠瞬间飞溅跳散满地。
好像有一根无形的弦也随之绷断了。在珠子落地的清脆响声中，争执的两人都安静下来。
怀照月愣了愣，眸中极快地划过一丝后悔，紧接着表情又平淡下来。他缓缓收拢手指，撤回僵在半空的手，扭头别开了视线。
陆不系脸上的笑意也消散了。她沉着脸起身，踢开地上的珠子，大步走出了房间。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嗔（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