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避免被正道诛灭》非常正解

61、皮囊 同样邪恶。

　　陆不系极小幅度地撇了撇嘴。

　　在场众人必然以为“李却白”的行为是在向她示好。只有她心里一清二楚，陆渊止不过是在挑衅她。

　　这个幼稚的家伙，肯定还因为刚刚打雪仗的话题怀恨在心，现在逮着机会向她炫耀，他在剪纸上远远胜过她——尽管没有人提出这项比试。

　　唉，要是她更天真单纯点就好了。可惜她七窍玲珑，看出了魔星的这点心思。

　　虽然知道陆渊止在“工”和“艺”上一向独擅胜场，但她还是忍不住不服气。

　　明明对于别人她也没有这么强烈和执着的好胜心……也许是所谓的兄妹之间就是容易滋生攀比吧。

　　好在陆渊止还记得不能做得太出格，这张剪纸大概只花了三成用心，没剪出个什么更夸张的百鸟朝凤来。但已经足够碾压全场——碾压她了。

　　陆不系有点愤愤地看了眼自己手里那张原本算得上一流、此时却相形见绌的半幅梅花图，不得不拎起陆渊止的剪纸，装模作样地欣赏一番，高兴道：“多谢师弟。那待会我手里的这张剪纸就送给你了。”

　　陆渊止还未开口，一旁的岑霄忽然略带几分自嘲地插嘴：“李师弟剪得这么好，倒叫我的作品拿不出手了。”

　　陆不系探头看了看他的剪纸，很给面子地鼓励道：“岑师兄你剪得也很好呀，比我还精致几分。”

　　“哪有，阿琇你剪得才是别有意趣。”听到她的夸赞，岑霄的心情明显转晴，“不过有李师弟的剪纸珠玉在前，我就不献丑了。阿琇，我另外准备了一个东西送你。”

　　“哦？是什么？”陆不系来了兴致。周围的弟子也彼此挤眉弄眼，期待着岑师兄要拿出什么东西来压李师弟一头。

　　只见岑霄轻咳一声，从袖中拿出一条手链，郑重其事地放在了桌上。

　　“这是……雩琈之玉？”有眼尖的弟子认了出来。

　　周围顿时隐约响起几声惊叹，陆不系也只能配合地露出惊喜的神色。

　　雩琈玉，虽然也算得上珍贵，但在她眼里还算不上什么——不说别的，就连她之前在清平门的库房中见到的珠玉宝石，都多得是真正的稀世珍宝。

　　“这不仅仅是手链，还是件法器。”岑霄谦逊的语气掩不住骄傲，“只要佩戴它，就能直接与原主千里传音。”

　　他的话顿时激起了周围更多不可思议的歆羡：“这种传音法器可是很稀罕的！我也就见过宗主有一个——”

　　陆不系：“……”

　　尽管很辜负这位岑师兄的心意，但他的这番解释不仅没让她对这条手链另眼相看，反而不由得有些想要发笑。

　　毕竟……这样的手链她已经有过两条了。

　　其中的第一条，甚至“传音”的作用还是附加的，就连掩藏魔气那样的绝世之效，怀照月也说得轻描淡写；而现在她戴着的第二条，更不过是那个术师随手变出来的。

　　其实仔细想来，这等法器的确不可多得；只是怀照月每每掏出什么三瓜俩枣、又或者施展什么术法，总表现得无足轻重，不免让她也觉得雕虫小技而已。

　　说来她现在戴着那条青玉手链，怀照月应该能像过去一样窥察到她的一举一动吧。只有怀照月能偷看她，她却不能反过来看到他，怎么都觉得不太公平。回头得跟那个术师说说，让他再精进一下手链的功能。

　　陆不系正想入非非，岑霄大概以为她是被这等宝物惊呆了，连忙将手链推到她面前，“阿琇，这就当今年我给你的年礼了。”

　　陆不系回过神，也连忙把手链推还给他，辞谢道：“岑师兄，这、这太贵重了……”

　　“跟我就不必客气了。再说这条手链除了给你，难道我还能给别人么。”岑霄坚决地按住手链的另一端，指尖似有若无地跟她的指尖相触，“最近这段时间妖魔作乱频繁，阿琇你下山时若是遇到什么麻烦，也好通过手链联系我。无论我身在何处，都会赶来的。”

　　周围的弟子非常自觉地屏息凝神，生怕打扰了岑师兄这番告白，他们沸腾的心念却被魔女尽收眼底。陆不系敛下眼睫，微微一笑，“那就多谢岑师兄了。”

　　她愉快地将手链戴上。岑霄松了口气，弟子们也都一哄而起，七嘴八舌地讨论起那条罕见的手链来。李却白的那副剪纸转眼便被人忘记了。毕竟剪纸再怎么精美绝伦，在真正珠玉的光辉下，总还是黯然失色。

　　一片喧闹中，岑霄站起身，朝沉默的李却白笑了笑：“李师弟，我想起师尊还有几句话要交代你，可否随我出来片刻。”

　　*

　　僻静的林间小道上，岑霄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李却白，脸上依然是大师兄风度翩翩的笑容：“李师弟，我之前已经提醒过你，少接近阿琇。你应该还记得吧？”

　　“……”

　　见李却白依然低头不语，岑霄轻嗤一声，继续道：“我知道你也心悦于阿琇，但是劝你好自为之。你也看到了，你能拿出手的礼物，跟我送阿琇的礼物比起来，根本不值一钱——”

　　安静内敛的少年忽然抬起眼帘，看了他一眼。岑霄一惊，将要出口的话也不由自主地哽在了喉中。

　　——这一瞬，他竟然感到了一丝杀意。

　　但李却白很快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重新垂下眸子，拢在袖中的手也没有分毫移向腰间的佩剑。

　　岑霄微微皱眉，一瞬的悚然后，他心头重新浮现出轻蔑。

　　就算李却白心生愤懑又如何。就算真要拔剑相向，他也决不会输给这个师弟。

　　岑霄的神情缓和下来，正要再好言好语地告诫师弟几句，李却白忽然转头望向了某处。

　　被他们谈论的那位女子正在树丛后探头探脑，似乎好奇他们在干什么。

　　岑霄心中一紧，但他方才刻意压低了声音，说的话应当不会被薛琇听去。他朝女子扬起一个笑：“阿琇，你怎么跟来了？”

　　然而他话音未落，李却白倏地亦是一笑，温声开口：“师姐，过来一下。”

　　*

　　一看到陆渊止那诡异的笑容，陆不系便清楚了他想要干什么。

　　那样委实有点乱来了——但是跟陆渊止一样，她也追逐着混乱，享受着戏弄人心的快感，渴求着因此而生的恶念。

　　毕竟他们是魔星和魔女。同样邪恶，同样狂悖。

　　她按捺住那点使坏的笑意，不动声色地走向陆渊止。

　　岑霄只见少年蓦然伸手勾住女子的脖颈。而女子仿佛是吃惊之下忘了抗拒，又或者是并不想抗拒，就这样停立在原地，任由少年在唇上印下一吻。

　　*

　　一个相隔着皮囊幻相、逢场作戏、浅尝辄止的吻。

　　也许这是他们之间最为轻浅的一个吻。

　　*

　　然而故意要掀起轩然大波的两只心魔，偏偏注意力却并不在这浅薄的一吻上。

　　刹那间，从一旁的岑霄心中汹涌而出的嫉妒，以及更加强烈的暴怒，宛如甘醇的桂酒椒浆，令魔女和魔星都不约而同地眯了眯眼，流露出一丝餍足。

　　锵——

　　在岑霄拔剑的瞬间，陆渊止松开陆不系，侧回身随意地一挥手。

　　宛如无形的利刃划过，下一刻，青年的脖子断开了。顶上的头颅仿佛被收割的果实，歪歪斜斜地滚落下去。

　　飞溅出的鲜血在沾在草叶上之前，在半空中便化为一蓬火烬，与倒下的尸首一起消失了痕迹。

　　一刻钟前还意气风发的剑宗大弟子，恐怕不会想到，自己会在这一天落得一个死不见尸的下场。

　　“嗯……”陆不系回味着岑霄的欲念，有点遗憾地感慨，“其实我不讨厌他呢。”

　　“现在说这句话是不是有点迟了？”陆渊止讽刺，“你应该趁刚刚他还活着的时候跟他表白。”

　　“说起来，师弟呀，你怎么这么沉不住气。”陆不系立马端起师姐的架子开始教训，“你刚刚敷衍他两句过去不就得了，现在动了手，要是被发现了可就麻烦了。唉，我本来还想在这多玩会儿呢，现在只能趁事情还没败露赶紧去见那个项平安了。”

　　“可是师姐，”陆渊止歪了歪脑袋，甜言蜜语道，“刚刚你不是也配合我了么？”

　　“既然是师弟有求于我，我岂能坐视不顾。”陆不系大义凛然地拍拍自己的胸口，“好了，快点去找我们宗主吧。”

　　“着急干嘛。”陆渊止懒懒道，“被发现就被发现咯，到时候荡平数历山不就好了。”

　　陆不系瞪大眼睛，“可你不是要找项平安结契么？”

　　“引问渠剑宗宗主入魔，只是觉得那样会让仙剑大会更有趣一点。不过就算没有他，自然也能有别的好戏。”陆渊止弯眸一笑，轻狂桀骜得与这副皮相有些格格不入，“怕什么，有我在这，就算招来仙门又如何？”

　　“你不怕我怕。”陆不系撇撇嘴，“要是我被仙门抓住了，难道你会来救我么？”

　　“也是。”陆渊止似乎认真思索了片刻，点了点头，“我应该不会救你呢。”

　　“就知道指望不上你，没用的家伙。”陆不系一边嘀咕，一边凑近陆渊止，伸出手指按在他嘴唇上，用力擦去沾着的一点胭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