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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焰火 强吻一个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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缘无寒离开后,余下三人自然也散了。
除夕夜的浮浪山比平日热闹许多。檐下灯笼高悬,火光一盏接一盏地蔓延开去,照得雪白石阶也染上几分暖色。
尚未到正式燃放烟花的时候,已有不少弟子拿着小炮仗在空地上玩闹。鞭炮的声响夹杂着欢声笑语,衬得孤峭的浮浪山也少却了几分高寒。
陆不系袖着手,悠哉地在门中闲逛消磨时间。不知不觉中,她溜达到了练剑场。
往常不少弟子晚上会在此处练剑,但今夜是除夕,再勤奋的弟子也乐得歇息一天,因而练剑场难得空寂下来。只有远处的鞭炮声越过重重树影传来,被夜风吹得有些零落。
然而场上并非空无一人。
身形高挑的白衣女子踏过遍地雪色,正独自舞剑。
她习的是重剑。薄薄一柄长剑在她手中沉稳厚重,不曾催动剑气,每一式却都如山岳倾折、海潮奔涌。仿佛只凭剑招本身,便能斩开万仞重峦。
可不知是不是偌大的练剑场太过空荡,连那些遥远的笑闹声都显得模糊,那样纵横巍峨的剑势之中,竟仿佛透出一丝寂寥来。
女子一套剑法舞罢,抱臂在一旁观看的陆不系才闲闲开口:“纾师姐,今晚可是除夕哎,没必要这么刻苦吧?”
十二纾收手负剑,声音一贯的有些恹恹,“习惯了。”
陆不系眨了眨眼睛,“你知道天璇上仙刚刚回来了么?”
十二纾点点头,“师父刚刚来见过我了。”
“就见了一面么?”陆不系撇撇嘴,“纾师姐,你只要稍微撒撒娇,求他多留一会儿,天璇上仙说不定便答应了。至少一起看完烟花再走吧。”
“师父有要事在身,我怎能胡搅蛮缠。”十二纾摇摇头。
“这怎么能是胡搅蛮缠呢?他可是你师父,再说今晚又是除夕。”陆不系恨其不争地摆手,“你就不想他留下来多陪你一会么?”
“师父有要事在身,不能因为我误事。”十二纾又重复了一遍。
陆不系注视着她的眼睛,轻声道:“天璇上仙知道你心悦于他么?”
一瞬间,十二纾那双总是显得疲惫困倦的眼睛忽然清明起来,几乎凛然生威。她静静地与陆不系对视片刻,然后偏转视线,脸上和她师父一般没什么表情,平淡地望向没有际涯的远处。
“我从未说过。但师父他应当看得出来。”
“难道你担心表现得太过明显,天璇上仙会因此讨厌你?”陆不系道,“放心啦,上仙他才不是这样的性子。”
“他不会讨厌一个人,也不会喜欢一个人。”十二纾低声道,“所以……没有必要。”
她的声音消散在夜晚的寒气里,像是涟漪消散在空明的水中。这清水里没有鲜活生姿的游鱼,掀起涟漪的只是一缕萧萧的微风。
“……好吧。”陆不系咧嘴一笑,轻巧地结束了这个话题,“纾师姐,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十二纾也笑了笑。她像是想起什么,走到陆不系身前,掌心一翻,变出一枚小小的爆竹。那爆竹外头缠着纸衣,纸面上还细细画着纹案,做得十分精巧,“这是我自己做的一个小爆竹,你拿去玩吧。”
“多谢师姐。”陆不系兴高采烈地收下爆竹,挥了挥手,“师姐待会别忘了看烟花啊!”
走出一段路后,陆不系回头看去。十二纾并没有继续练剑。
她拖着长剑,默然伫立,仰头眺望着夜空。天气晴朗,烟花尚未在高天中绽放,漫天星辰在洁净的夜空中熠熠生辉。北斗七星尤其灿然。
或许是因为在闪烁的星光的映照下,她的肩膀似乎在微微颤动。
*
陆不系绕回人多的地方时,清平门中已经更热闹了。
不知是谁搬出了几张长案,上面堆着瓜果点心,还有不少弟子从饭堂顺来的年糕酥饼。有人围在一处猜灯谜,有人趁乱给同门背后贴纸条,还有人拿着一串小爆竹满场乱窜,所到之处鸡飞狗跳,惹来几句并无威慑的斥责。
她在喧闹的人群中钻来钻去,好不容易寻到一片无人的空地。
她把小爆竹放在空地中央,远远打了个响指点着火。
爆竹顿时噼里啪啦炸开一蓬火星。不知十二纾在其中附了什么驭火的术法,爆出的火星多且高,银光葳蕤,繁密宛若花树。
陆不系正欣赏着喷吐的火花,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哪儿弄来这么好看的爆竹?”
陆不系头也不回,“人脉呀人脉。怎么,你没有爆竹玩?”
“有是有,但是跟你的一比,我怕相形见绌了。”怀照月走到她身边,手里揣着好几个小爆竹。他也朝地上丢出一个,爆竹炸开,爆出的却不是火星,而是几只火蝴蝶,绕着那一树银花翩翩飞舞。
“喂,这已经不是爆竹了,这是戏法吧?”陆不系伸出手,一只火蝴蝶飞来栖停在她指尖,几息之后又湮灭消失。
“模样是爆竹的模样,用法是爆竹的用法,怎么不是爆竹?”怀照月认真地说,“这是我花了三天三夜研制出来的新型爆竹,万一以后我不想算命了,我就去转行去卖爆竹。”
“那时候我一定来买两个支持你。”陆不系很给面子地回答,随手从怀照月那里夺过一个爆竹,往地上一扔,结果发出一声震天巨响,连她都惊得倒退一步,“你要用这个炸翻浮浪山?”
“没那么大能耐,能吓你一跳就够了。”怀照月笑眼弯弯。
“你整天就在屋里捣鼓这些东西?”陆不系拍掉手上的火药碎屑,“我发现了,你也是个无聊的人。上次你邀我去你屋子,谁想到竟然拉我在后院玩了一上午打水漂。”
——不过那个上午也没那么无聊,因为中途怀照月失足掉进了池塘里,令她捧腹大笑了好久。
怀照月挠挠头,“这话说的……你当时不也玩得很开心么?话说你打水漂能连打三十二下,真是厉害啊。”
“因为我是个更无聊的人。”陆不系耸了耸肩。
在呼星召鬼城的三百年里,她差不多把世上所有能用来消遣的方式都试过一遍了。像打水漂这种游戏,她跟陆渊止玩过成千上万遍。要不是能用来玩的水塘太小,她能练到打出一百次水漂。
后来她在人间流浪,偶尔路过江河湖泊,也曾随手捡起石头扔出去。只是那时候没人同她计数,更没人不服气地非要同她再比一局。石子越过水面,一下、两下、三下,到最后沉入水底,只余几圈波纹慢慢散开。
世上的消遣对她而言大多如此。玩的时候有趣,玩完了便空空荡荡,像水面什么也没留下。
忽而又是一声巨响,只不过不是来自脚边,而是来自头顶。天心绽开一朵巨大的烟花,五彩的流光几乎照亮了浮浪山上所有人的脸庞。
“开始放烟花了!”陆不系高兴地蹦跳起来。
烟花接二连三升入夜空。金色的、赤色的、青白的,转瞬绽放,又转瞬凋零。门中一片惊叹欢呼,连平日最端方持重的弟子,此刻也难免仰头望得入神。
无数烟花粲然流泻,夜空一片辉煌。陆不系在旁边的石头上坐下,抬眼凝望,光辉在她的眼中明灭不定。
不知为什么,她很喜欢看烟花。也许是因为数百年前的某一天,她跟那个人在长街上一起看了除夕夜的烟花,留下了一点愉快温暖的印象。
至今挥之不去。
“没想到已经过去半年啦……这真是我度过最平静的半年。”她轻声说,“我本来以为会像话本里那样,至少遇到几位恶毒的师兄师姐之类的。”
这半年里,清平门的生活比她想象中安稳,也比她想象中无趣。没有欺师灭祖的同门,也没有隔三岔五跳出来喊打喊杀的邪魔外道——除了她自己。每日练剑、喝茶、上课、逗猫,最烦恼的事不过是想借口缠着缘无寒。
“就算真有什么恶毒的师兄师姐,也没有人敢欺凌你吧。”怀照月同样在她旁边坐下。
“是啊。”陆不系想了想,赞同道,“而且缘无寒也不会允许门中出现这种事的。”
“你喜欢这样平静的日子么?”怀照月看向她,“说真话也无妨,现在没人能听到你我之间的对话。”
“没什么不好的,只是觉得有点没意思。”陆不系晃着腿,有一下没一下地踢着石头,“但是平静得太久了……总感觉离一场覆灭不远了。”
天际的烟花在她的话语间不断迸散又熄灭,如同一场焚烧殆尽的大火。
怀照月赶紧竖起一根手指,“嘘,大过年的,可不能说这样不吉利的话。”
“你让我说真话的呀。”陆不系把他的手指掰回去,笑嘻嘻道,“再说我是魔女啊,天生周围就会动荡不安。要是你想过平静的日子,跟我纠缠在一起可是一个错误哦。”
又一朵巨大的烟花当空盛放,落下的流光几乎覆盖了半边天空。陆不系立即被转移了注意,兴奋地拽着怀照月的衣袖,惊叹道:“你看你看,好大的烟花!”
怀照月看了一眼烟花,目光又落回她身上。他忽然摊开手,彬彬有礼道:“陆前辈,是不是该给我一个红包?”
陆不系愣了愣,“为什么我要给你红包?”
“因为你比我大呀,不应该给后辈发点压岁钱么?”怀照月真诚道,完全看不出他是真的要讨钱,还是开个玩笑。
“刚刚缘无寒发红包,你怎么不向他去讨?”陆不系嗤之以鼻。
“我跟他又不熟,只跟你熟。”怀照月理直气壮。
陆不系思索了片刻,忽然鬼鬼祟祟地朝四周瞟了几眼,压低声音道:“好吧,那我就给你一个东西。不过这样东西绝对不能让旁人瞧见了,你快设个结界或者术法什么的,务必不能让人看见我们。”
怀照月见她如此郑重其事,也正襟危坐起来,手指凌空画了几道符,严肃道:“好了,此物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他虽然这么说着,但显然并不觉得陆不系要塞给他什么好东西,甚至不着痕迹地往外挪了挪。
但是来不及了。玩火自焚。覆水难收。刹那间,陆不系的脸上掠过一丝奸诈的笑意。
她蓦地伸手抓住怀照月的衣领,猛然拉近两人的距离。
然后直接吻上了他的双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