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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心意 喜欢就好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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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东鹊死后两百年出头没多久的一天,两人日夜在小别院相处了许久,如胤心里闹鬼,青灼玉倒是全神贯注地拼着东鹊的镜灰,一点也没注意他的异常。
这样熬着着实是道酷刑,终于如胤忍不了了,决心把自己的情感说清楚。
接受也好,当然有东鹊横在中间,就算死了青灼玉也不可能接受和他在一起,那拒绝也罢,如胤现在也没那么怕这个了。
反正他现在在琼山派站稳了脚跟,要留谁要拦谁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就算青灼玉想走,又有谁能带他走?
于是如胤在小院桌边冒出头,对青灼玉道:“我有事情想告诉你。”
青灼玉当时正对着东鹊的镜灰笑,大概是想起了以前某些幸福回忆,闻言愣了一下才道:“什么事呀?”连语气都是温柔的。
如胤道:“你跟我来。”虽然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但他并不希望充满温馨回忆的小院染上被拒绝的冷漠。所以,如果一定要被拒绝的话,还是换个更残忍的地方吧。
青灼玉摸不准他的意思,但出于对老友的绝对信任,还是放下手中事物跟着他横穿了大半个琼山派,最后被带到琼山派最年长也最庞大的建筑——元吉殿门前。
如胤推门而入,青灼玉跟在其后掩上了门,发现今日的元吉殿十分安静,空旷的回廊里只有他与如胤两个人的脚步声。九曲回廊中央,流动的黑水上以玉制荷叶捧着几枚水晶灯,其中亮彩色的线条有生命一般游走,在尾端留下游鱼般恣意活泼的虚影。
叮咚水声中,青灼玉放轻声音:“怎么没人?”
如胤走在前面,声音闷闷的:“你忘了,今天是琼山派的大典。”
庆山大典十年一次,由山门大开为始,山中灵力狂窜,是最能提修为的一日。因此为感谢自然馈赠,十宫弟子自发组织了曲艺表演,从早晨演到天黑,好不热闹,趁此闹市偷摸进后山苦修的弟子也有不少。
平日里这元吉殿内人满为患,谁都想一睹这常世球的真容。据说,这殿内供着的上千枚水晶,能事无巨细地卜算每个人的命运。从生到死,一刻不落,因此隔着水廊遥遥吟拜一段,也算求神拜佛地期盼着自己的命运能得到改变。
修仙之人生命线长,但并非永生不死,也不是不用得病,要论起来,也不过是活得久了些,稍微有些通天法术的凡人罢了。
总之,这是如胤好不容易等到的元吉殿绝无外人在场的一天。他为了这充满仪式感的剖心之日准备了许久,甚至还准备了一颗常世球想给青灼玉放烟花玩,就是不知道能不能用上。
想到这个,他又有些闷闷不乐起来。表白的期待与对被拒绝的预估像两股完全相反的蛮力往左往右拉扯着他,将他扯得目眦欲裂。
好在黑暗中他的神情看不真切,青灼玉虽然忧心,却也不好额外再说什么。
两人一前一后行至元吉殿深处,停在偏殿的一扇厚墙高窗前。
元吉殿主场白光盈盈,仿佛永夜中不熄的星河,窈窈传着人声,那是常世球里传来的人世间婴儿诞生、少年长大、青年痛苦、老年失命的声音。
而在大殿的角落,几乎没有人带来的地方,这里就是黑夜的主场,只有隔几十米打出的一扇窗送来希望,又像监狱一般困住了太多人的一生。
如胤在那扇窗前停下,转过身面对青灼玉,一字一句认真道:“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
青灼玉四处看看,这里他以前并未来过,就算如胤往常带他来元吉殿,也只是在主场看看水池,或者照明的灯球,最后问他好不好看,有没有什么要改的。每次他都说,挺好的,于是这元吉殿就一直维持着往常的样子。
青灼玉道:“这里是哪里?”
如胤呼吸一滞,慢慢道:“我以前……修炼的地方。”
青灼玉道:“这么暗?”
如胤闷闷地“嗯”了一声。
漆黑一片,那扇窗带来的这么点光,哪里够呢?
如胤以前在琼山派过得并不好。意识到这点,青灼玉心里徒然升起歉意。虽然过去他将如胤送来琼山派只是随了东鹊的心意,那女孩就算要天上的星星他也会去摘,何况保一个小孩的命?
因此送上仙山后,他几乎没有过问过如胤的现状,倒是现在两百年过去,他看着面前这个容貌未变,终于熟悉得可以称之为朋友的少年,生出了一些来得迟的抱歉。
青灼玉抱歉道:“是我以前关注你太少。”
如胤撇着嘴道:“现在也很少。”
青灼玉遗憾道:“是么……”看上去是记恨在心了。他想多说些什么,却也无话可说,人还能为自己的错找借口不成,于是他笑着摇了摇头,拾起之前的话题,道,“你要找我说什么事?”
如胤见青灼玉神色轻松,不禁暗自紧张,轻咳一声道:“我想再强调一遍,这是很重要的事。”
青灼玉点了点头,道:“你说吧。”
他这样坦然,如胤竟一时说不出口了。他试着敲打心里胆小的自己,但只是把自己越敲越回去,甚至缩进了小小的心房。
他心里一个声音在呐喊,你怕什么!就算是拒绝又怎么样!
另一个小小的声音说,我害怕。
如胤想着想着,突然捂着脸蹲了下去。
青灼玉一愣,赶紧弯腰道:“你怎么了?!”他扶住如胤的肩膀检查他的脸色,见他眼尾发红,全身颤抖,更是担忧,“哪里病了?怎么不早点和我说?”
如胤隔着指缝瞅了他一眼,又转瞬收回目光,小小声道:“心脏吧。”
青灼玉闻言微蹙起眉,他并不知道如胤过去有此隐疾,但看现在这个反应,估计病得不轻,想来是不能忽视的,于是道:“什么时候的事?”
如胤想说八岁,但青灼玉的脸又在想象中和四岁曲宴上那个笑容重合在一起。其实,或许他早就曾经见过青灼玉呢?于是如胤松了一些掩着脸的力,任青灼玉扒开他的手仔细端详他的神色,一边移开视线,有些神游地道:“四五岁吧。”
青灼玉有些讶异。这么多年了,怎么等到现在才说?他道:“我怎么不知道你以前有心脏病?”
如胤越想越羞,又拿手臂把脸遮回去,嗫嚅道:“以前病得不重。”
青灼玉道:“成仙炼体也没消灭这凡人时的病症么?”
如胤道:“这个病……治不了的啦。”
青灼玉扶着他的额头把人的脸从臂弯里剥开一点,道:“是什么?”若是能说出个症结,也不是毫无治愈的可能。但这持续了两百多年的病,要一下治好也不可能。青灼玉打算着熟识的医生,不知有谁能有这个资历。
如胤确是脸越来越红,又把脸埋进手里,道:“不能和你说!”
青灼玉被他这大声一喊吓了一跳,疑惑道:“那你喊我过来干什么?”
对哦,干什么?如胤如此一想,也觉得自己的行为确实过分,于是好不容易收拾好了情绪,从臂弯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脸颊也红扑扑的,睫毛上甚至沾了些因紧张渗出的眼泪。
他道:“我……”
青灼玉道:“你?”
但青灼玉越是这样事事有回应,如胤越是不敢出口。他不敢想真正说了那句话之后两人的关系会变成什么样,于是想着把那道关切的目光再留一会。
再留一会……
如胤道:“我……喜欢你……”
他的声音小小的,如蚊子叮咛一般细细的,但在空旷无人的元吉殿内却十分清晰,好像被放大了千百倍一般来回敲打着他的鼓膜。
他的心跳快要响过这片回音,仿佛下一秒就要蹦出来大喊一声“老子喜欢你!听到了吗!”把在场二人打个措手不及。
如胤赶在心跳失控前忐忑地眨掉眼里的泪花看着青灼玉,而青灼玉只是面上有些疑惑,道:“就这件事?”
什么叫就这件事?如胤感觉自己的心意被高高拿起轻轻放下,甚至没有得到它该有的对待,于是反问道:“这不重要吗?”
青灼玉笑了笑,似乎这完全不是个值得当作专门议题的事。他拍了拍如胤的头,笑道:“小孩子。”
如胤被他拍得一矮一矮的,赶忙在他揉乱自己的头发前澄清道:“不是那种喜欢!”
青灼玉道:“是呀,我知道的。怎么可能是那种?”
如胤觉得两人越聊越远,再这样对牛弹琴下去怕是五匹马都拉不回来了!于是赶紧抓下青灼玉揉乱他头发的手,大声道:“不是,不是那种……就是那种喜欢!是……想在一起的喜欢!”
青灼玉温和笑道:“我们现在已经在一起呀。”他提起别院的相处,就像别人说我要和你吃饭,他说我们现在已经在一张桌子了上一眼坦然。
如胤急道:“不对,不是那个……”
青灼玉疑惑。
又是这个又不是那个的,究竟是什么?
如胤急得说不清话,生怕越描越白。怎么会不懂呢?明明青灼玉自己也有过类似的情感……如胤突然意识到青灼玉对东鹊的爱是俗世认可的男女之爱,既然如此,青灼玉不理解自己对他的感情也很正常。
那么,自己必须要说明白,让对方也能理解到才行!
仿佛从虚空中得到了莫大的勇气,如胤终于鼓足了气,大声道:“就和你喜欢小鹊姐一样,我是一模一样地喜欢你的!”
青灼玉被他提到的音量震了一下,微微后仰,道:“我对她……”转而他又疑惑,“可是你……?”
如胤道:“就是那样的!”他有些急切地看着青灼玉的眼睛,生怕这个人又要轻巧地把话题滑走。
青灼玉摇头道:“怎么能一样呢?”
如胤握着他的手,道:“一样的。”一样的愿意付出一切,一样的看到他就开心,一样的心疼、关注、不舍、难分,哪怕只是他一个人的,但这一切心情都是一样的。
青灼玉试着抽了一下手,但被如胤抓得很紧。他无奈道:“我们是朋友呀。”
如胤两手捧着他的手腕,青灼玉低于常人的体温隔着衣袖传来,似乎比元吉殿内森冷的空气还要冷上几分。如胤恳切道:“可我不想和你当朋友。”
青灼玉道:“那你想和我当敌人?”
如胤忙道:“不是!”他知道青灼玉一旦把他的定位往对立面划,那自然会生出忌惮,无论如何也划不出来了,于是赶忙道,“不是敌人,不是!”
青灼玉点点头,道:“那就是朋友。”
如胤又急道:“不是,不是!是那种……想要一辈子在一起的爱!”他不知道怎么说了,他本就不懂情感,除了爱与喜欢,他实在不知道还有什么能表达自己的想法。
青灼玉比如胤更懂他,一见他这语无伦次的样子,就知道又是他贫瘠的日常文化在作祟,于是笑道:“你还小,怎么能说这些呢?”他声音轻快,哪怕如胤如此强调了,他也完全没当回事似的。
如胤有些茫然。他已经不小了,两人之间五岁的差异在两百年的漫长时光中已无限趋近于无。
怎么会还小呢?
如胤攥紧了手中的袖子,道:“我对你是真心的。”
青灼玉道:“可我对你不是呀。”
这几个字轻快又干脆,一下一下砸在如胤头上,把他砸得晕乎乎的,好像元吉殿塌了把他埋在下面一般,无论如何都挣不开重若千钧的束缚。青灼玉的袖子还被他扯在手里,但青灼玉的表情已仿佛跟他隔了几百里一样遥远。
青灼玉微微凑近了,温声道:“你说这些,想得到什么呢?”似乎在提问,又似乎在把这话题往更危险的方向引。
你什么都得不到。既然如此还要说,怎么不是孩童心性?
既然还是孩童,又如何有资格谈论爱?
如胤张了张嘴,又□□涩的感情噎得说不出话来。他说:“我……”想得到什么呢?
其实什么都得不到。他早就知道结果的,又为什么要说出来呢?
那心底隐秘的期待,就这样跟着青灼玉冷漠的言辞一起被敲了个粉碎。
青灼玉拉开如胤的手,以长辈的姿态温和地教育道:“以后别再开这种玩笑了。”他慢慢地站起来,如胤的手随着他的袖子一同垂落,似乎那袖子上涂了什么极光滑之物,无论如何都抓不到了。
如胤想再拉他,但青灼玉已经转过身,径直向元吉殿的大门走去。
如胤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在黑白轮替的偏殿中远去,脑里还转着青灼玉之前的声音。
你想得到什么呢?
如胤不知道。他只知道他不想失去这个人。就算被拒绝了,那就重新当回朋友嘛……没关系的。
就算只是朋友。总比再也见不到他的面好!
如胤念及此,又觉得重燃希望,赶紧站起身往门口走,却见一个人突然从黑暗中冒出来。他心下一惊,暗道自己先前居然没发现殿内有人,同时快速侧身闪过,一掌劈去,喝道:“什么人!”
那人赶紧躬身和他行了一礼,恰恰好躲开了他的掌风。灵力挟着白光闪过,依稀能看出这是位面生的年轻弟子,着琼山派鹅黄色道袍,此时正双手抱拳,正气道:“掌门!”
如胤见青灼玉越走越远,快要看不见了,也不管这莫名冒出来的少年,直接从他身边绕过去冲向了回廊尽头的影子。
眼见青灼玉就要拉门了,那道门已经开出了半人宽的一条缝,白光斜斜地打进屋内,显得常世球的光都不那么明媚了,那无名弟子却又从如胤身前冒出头,拦道:“掌门!”
如胤再没耐心,直接一掌劈向他肩膀,道:“滚开!”
那弟子一个趔趄,接了一半掌风跌到地上,见如胤绕过他要走,赶忙大声道:“有要事!归墟出事了!”他喊得极响,整个殿内都是他的声音,颇是凄厉。
如胤当即一怔。走在前面的青灼玉也是停步,慢慢回了头。
归墟,这个所有人听了都会震三震的名字。无数财宝,无数死人,无数活人涌过去却突然没了声音,那最食人的神秘之处。
青灼玉往回走了几步,轻轻停在那弟子身后。他出门向来是会戴一份外人看不出真容的假面,所以在那弟子看来这只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同门。
那弟子的视线与这位同门在空中快速擦了个来回,比一般偶遇多停了几秒。青灼玉微微一笑,心中却道,如胤面子薄,要给这人听到了方才的对话,定是要给人灭口才行……
那弟子不懂他心里在想什么,只是当是个莫名闲逛的弟子,虽然疑惑这日子不该有旁人进入,但还是正事要紧,于是压下心里异常,回头看向如胤,狼狈地爬起身道:“在下绝无半句虚言!”说着就要二指指天发誓。
如胤那边则是一听到归墟出事就冷汗涔涔,什么表白失败的失落即刻烟消云散。他拍开弟子的手快速问道:“出了什么事?”归墟那里还寄托着仅有的帮助青灼玉彻底脱离身魂分离之痛的办法,在三界之外虚空之中飘了多少年,怎么会出事?
弟子赶忙收了手到身前,急得有些结巴了,道:“有、有异动!万剑宗的人先过去了,直、直接把壳捅了个洞!”
谁?
做了什么?
捅了个洞?!
如胤当即表情扭曲,咬牙切齿道:“百里绥安?”那万剑宗有这个本事的除了百里绥安还有谁!
弟子“咚”一声跪下,伏在地道:“掌门英明,是,是他……”
如胤怒火中烧,他本就对这人有意见,此时又要来碍他的事,岂不找死?他思绪烦躁之中,青灼玉突然出声:“他去那里干什么?”声音温温柔柔的,好像只是一个普通的过路人有了些不合时宜的好奇。
弟子回头探看他一眼,不懂这问题该不该答,如胤已道:“回答他。”
弟子赶紧道:“听、听闻归墟要育出新的归墟之主,到了那时再要攻打,恐怕不那么容易了……”
新的归墟之主?这可不是一两天能完成的事。但此前从未听到过归墟有异动,哪怕前两天如胤刚来汇报过归墟的情况。青灼玉看向如胤:“之前怎么一点消息没有?”
如胤面色仍然不佳,但还是回看他摇了摇头。
归墟那里的动静他一直有在关注,从南飘到北,从西飘到东,近几十年一直飘在东海之上,怎么会突然要生出新的归墟之主?
归墟就像一朵莲花,无主时是敞开的,一旦它认了零王,便会闭合如花苞,封住所有日光。到那时,想要再进去取物可就难了。
唯一的办法就是等零王亲自放人。
传言上任零王不忍归墟暗无天日,拿刀劈了花尖,归墟之上倾昼崖因此得名。
于是外人也能跳崖进入,运气好的在归墟里游一圈,再带点财宝能全须全尾跑出来也说不准。
可惜上任零王已于百年前陨落,大战中无数财宝流出,直接将这三界之外的无主存在推进了大众视野中,倾昼崖没了存在的必要,三十莲瓣大开,宛如恶魔张开了嘴,吞吃了无数人。
新任零王是否会封倾昼崖难说,如胤一直没行动就是因为短期内归墟之门都会大开。但如果真的要有新任零王,恐怕他也不得不提前行动了。
那弟子见如胤迟疑,生怕他不信,赶忙道:“是真、真的!他们行动极快,大概是掌握了什么信息,直接、直接一个人就过去了!”
如胤拂袖就要走,青灼玉恰在此时“咦”了一声,故作惊讶道:“一个人?那小子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如胤瞥了他一眼,有些不爽道:“你不是一直说他很厉害吗?”
青灼玉摇了摇头,看了一眼跪伏在地的黄袍弟子,不经意将人扶起,缓声道:“以我对他的了解,此人行事稳重,若无完全把握不会擅自行动,上次仙盟大会已经通过了归墟之证的议题,他没道理提前一个人过去。”
如胤道:“若是他们宗主逼的也说不准。”虽说百年前宗主就已失踪,但万剑宗这么多年来在百里绥安手下一直按原本的策略运行,若非宗主教了个品行一模一样的弟子出来,那只能是她本人在赶。
至于百里绥安,或许只是她赶鸭子上架推出来的一个代言人。毕竟这位宗主喜爱享乐,不常在宗门可是出了名的。
青灼玉依然摇头,下了定论:“我倾向于这是个假消息。”
那无端被扣了一口大锅的弟子当即看向他,怒道:“这哪里有假!”
青灼玉装着一普通弟子,揣手无辜道:“谁和你说的?万一你是对面派来的卧底也说不准?”如胤要真信了这消息,指不定下一秒就要赶到归墟跟百里绥安打个你死我活了。打不打得过不重要,但这么重要的日子掌门不在琼山派,那可难过啊。
那弟子当即跳起来怒喝道:“血口喷人!”
如胤轻轻摁住他的肩,弟子立刻触电一般悚然一惊,站在原地不动了,只咬着牙瞪青灼玉。
青灼玉移开揣着的双手,从袖里掏出出鞘的短刀,微笑道:“你最好快点回答,不然你这小命,我可不一定留。”
那弟子惊悚地缓慢转头,看到如胤冷冷的视线。
哪个弟子敢当着掌门的面对另一弟子用刑?
琼山派的争端,只要他们掌门在场,向来是一人独断的。任何越过他行刑的行为都会被认为是冒犯,可今日他为何一言不发?
那弟子呆了半晌,终于发现如胤和这弟子的关系不一般。倒不如说,站在自己面前笑语盈盈的根本不是什么琼山派弟子,而是——
青灼玉手起刀落,与那弟子小指一起低落的是紫红色的血,与切面上深紫色的骨头。
那弟子“啊啊啊啊”地尖叫起来,整个人痛得发抖,想要打滚,又被如胤轻扣住肩,动弹不得。
青灼玉面上露出“果然”的神情,如胤同时也意识到此人被散魂烟控制,早就不是他门下弟子了。
他一想到这么重要的日子在这么重要的地方见了血,喉里就止不住地泛恶心,手下灵力不要命似的喷涌而出,直将那弟子的肩膀灼了个透,只留下松散的骨架在空中一晃一晃,溅开的血肉很快被元吉殿漆黑的砖石吸收,蠕动着涌向那大殿下饲养的恶鬼。
弟子的尖叫越发凄厉,似乎都不是人声,已经发出了超过人声带可震动的频率,而如胤只是十分不耐烦地将他腿踢折往地上一按,弟子当即跪在青灼玉面前,口里喷血。
青灼玉检查了一下刀刃上的血,确认刀片光滑依然可鉴人之后,才慢慢蹲下身,看着那弟子的脸道:“这都多少年过去了,你还觉得我没死啊?”
他声音柔和,衬着那半黑半白的阴阳脸,竟有几分像地狱里爬上来的恶鬼。
青灼玉只是冷冷地看着那弟子陌生的脸,心道怪不得无论怎么查都抓不到姬政的尾巴。
此人真是谨慎至极,找不到他的死证居然能当他活着一直防了两百年,若非今日元吉殿内除了如胤只有一个方便灭口的“普通弟子”,姬政的眼线还真不一定冒头。
那弟子在青灼玉的注视下瞳孔逐渐涣散,肩头烂肉失血过多,但他双眼内部似乎有一道更深的针,直接将面前景象链接到大脑,又传到更远的地方。他“嗬嗬”地喘着气,整个喉咙已经嘶哑得不行。
青灼玉轻声道:“找这样一个机会真是辛苦你了。”不知是欣赏,还是对对方无论如何安排最终都露出了马脚的嘲笑,但更多或许是一种后怕。
找这样一个千载难逢的落单机会来送假信息,真不知道他若不在场的话这人还能说出些什么话来。
念及此,青灼玉眸色微沉,五指扣上那失神弟子的脖颈。弟子全身晃着,似要口吐人言,但全身涌起红紫色的烟雾,似乎体内有另一个力量在拉扯着他。
青灼玉嘴角带笑,手下用力,弟子的脖子发出“咯咯”响声,五指边缘的皮肤漫起可怖的鲜红,是充血的颜色。
以散魂烟控制人,虽然能当本人一般说跳跑闹,但若身体受损,这传过去的痛也是一等一的。
青灼玉欣赏着弟子濒死的表情,轻嘲道:“他还小,听不得谗言,你不知道吗?你若真要说什么,怎么不敢当着我的面说?”他在那弟子彻底咽气前松了手,拿刀替弟子无力的脖子托住头,冷冷道,“你敢见我吗?”
那弟子咳出一口血,偏头咬开他的刀,居然还能发声:“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万剑宗的事我早就说了,并非玩笑。”他声音嘶哑,低沉如脾胃挤压出的震动,显然已经非人了。扭曲着他的红紫烟雾在他体内乱窜,每次都带出几缕鲜血,“吧嗒吧嗒”地似在品味新鲜的美味。
青灼玉冷笑道:“多早?你不今日才说么?还跟我玩起游戏来了?”但他心里鼓动,余光中如胤低下头,似乎真的曾与姬政有过接触。
青灼玉心中一沉,但转瞬又判断,他与如胤之间若真被姬政几言挑拨了信任,那才真是无法挽回的悲剧开端。念及此,青灼玉只想快速结束这场对峙,干脆利落地一撑膝盖起身,冷淡道:“杀了吧。”
如胤见他退开几步,距离安全,便徒手一劈,弟子头身当即分离,本就脆弱的脖子更是被拉出粘稠的皮肤丝,又连带着头往地上掉了个干净。
黑血四溅,蠕动的地板“吧唧吧唧”把人吃了个干净,中央莹白色的水晶球们兢兢业业地散发光明,似乎看不到这背离人性的阴暗一面。
青灼玉检查了一番自己衣服,确认上下都没沾血,便慢慢抬头看向如胤,恰巧的是,如胤也在寂静的黑与白之中看着他,没出声。
他在想什么呢?青灼玉暗忖,但没直接问出口,只道:“你跟他说过话?”
如胤道:“没有。”但似乎还有些走神,不太敢看青灼玉的脸。
青灼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按理如胤没有跟他撒谎的必要,但若是姬政说了别的,并不是没有如胤跟着姬政一起骗人的情况,说不定是给了什么交易?或者威胁?还是说已经到了达成合作的地步?
如胤见青灼玉太久没说话,又扭回头觑着青灼玉脸色,小心翼翼地道:“真没有。”
青灼玉摇了摇头,意思是说什么都没用。他道:“那方才他说那句话时,你低什么头?”
如胤一愣,张嘴要解释,但卡了半天,只说出一句犹犹豫豫的“我”。
他总不能说听到青灼玉护着自己喜滋滋地乐开了花不敢看他吧!那也太丢脸了!
但青灼玉只觉得情况突然变得严肃。若是如胤跟他一条心对付姬政还好,但要是真让姬政找到什么缺口撬走了人,那他在琼山派的控制也就危险了。
没有琼山派的助力,谈何杀进归墟,又如何能救出东鹊的魂?那复活完全就是个笑话了。
如胤见青灼玉神色紧张,怕他又多想,赶紧跟着板起脸道:“怎么了?”
青灼玉道:“你觉得他方才说的话,几分真几分假?”
如胤道:“我听你的。”
青灼玉道:“你的判断呢?”
如胤犹豫了一下,道:“我觉得可能是真的。”
青灼玉当即恨铁不成钢地差点儿晕过去了。
如胤赶紧扶住他道:“那就是假的嘛!真的假的有这么重要吗!”
青灼玉稳住身形,按住他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道:“你听着。那小子能管万剑宗,肯定是个稳重的人,而且你一直盯着归墟,不可能你这边一点消息没有他就已经杀过去了,还有,这么多人对着归墟都没办法,他怎么可能把归墟捅一个洞?何况,归墟之征都已经有提案了,他一个人杀过去是想把余下仙门置于何地?不想要万剑宗的口碑了吗?他们走的长线发展,必然有什么行动都要积势的。你不要这么天真了!”
如胤被他一串话说得头晕乎乎的,只觉得他今天新换的这套衣服好好看,还好香,不知道用了什么香薰,怎么之前没闻到呢?
青灼玉一看他状态不对,赶紧扣住他手腕道:“喂!”
而如胤已经沉浸在青灼玉突然放大的脸中,想着他真好看,嘴巴一张一合的在说什么呢,听不清,让他再说一遍会不会被嫌烦?随后“哐”一下晕过去了。青灼玉赶紧接住他,被他重重的身体压了个趔趄,再一看元吉殿内,竟有丝缕紫色的烟雾从地板的空隙中冒头之势。
阴魂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