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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尊严碎尽 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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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禹安能下床走动后,日子非但没有半分好转,反而坠入了更深的深渊。
顾钰笙似乎找到了更“合适”的折磨方式,不再只是言语上的冷嘲热讽,而是默许了精神病院里所有的恶意,尽数倾泻在黎禹安身上。他没让人对黎禹安下死手,却也没给过他任何庇护,任由他在这座封闭的囚笼里,被一点点剥去最后的体面,连做人的基本尊严都被碾得粉碎。
院里的护工大多麻木冷漠,见顾钰笙对黎禹安态度恶劣,便也跟着怠慢轻视,甚至故意刁难。那些真正患病的病患,更是把他当成了发泄的对象,没有缘由的推搡、唾骂、抢夺,成了家常便饭。黎禹安本就身体孱弱,刚恢复的力气根本不足以反抗,每次被欺负,只能蜷缩着身子护住自己,任由拳脚落在身上,任由污言秽语灌满耳朵。
他最怕的是走廊里那群半疯癫的病患,总爱聚在一起起哄,见他路过,便会围上来,扯他的病号服,往他身上扔脏东西,嘴里喊着“疯子”“骗子”“没人要的东西”。那些话不难听,却像一把把钝刀,割在他心上,让他想起自己如今的处境——被最爱之人抛弃,扣上莫须有的罪名,困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连辩解的资格都没有。
有一次,他只是去走廊尽头接热水,就被几个狂躁的病患围住,推搡间,热水洒在手上,烫出一片通红的水泡,他疼得踉跄倒地,水壶摔在地上碎裂开来,滚烫的水渍溅在裤脚,灼烧着皮肤。护工闻声赶来,非但没安慰他,反而一把拽起他,厉声呵斥是他惹事,将他拖回病房,锁了起来,连处理伤口的药膏都没给。
他坐在冰冷的地上,看着手上红肿的水泡,疼得浑身发抖,眼泪无声地往下掉。不是因为身体的痛,是因为那份无人问津的委屈,是因为明明他什么都没做,却要承受这一切。
而这,仅仅是开始。
院里养着一只看院的大狗,性子凶悍,平日里被拴在后院空地上,极少有人靠近。不知是谁故意松开了狗绳,又把黎禹安骗到了后院。那片空地满是粗糙的水泥地,风一吹,满是尘土,连个躲的地方都没有。大狗看到他,立刻狂吠着扑了上来,黎禹安吓得脸色惨白,转身想跑,可双腿发软,根本跑不快,被它扑倒,肩膀瞬间被狗咬住,狠狠往下拖拽。
尖锐的牙齿隔着薄薄的病号服,咬得他肩膀上的皮肉生疼,大狗力气极大,拖着他在粗糙的水泥地上往前滑,布料摩擦着皮肤,很快就磨破了皮,渗出血丝,地面的砂砾嵌进伤口里,每动一下,都是钻心的疼。黎禹安吓得尖叫,双手死死抓着地面,指甲缝里塞满了尘土,喉咙里发出惊恐的呜咽,他拼命挣扎,却根本挣脱不开,只能任由狗拖着,在水泥地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他以为自己这次真的要死了,直到护工慢悠悠地赶来,才把狗拉开。护工脸上没有丝毫慌张,反而一脸不耐,骂他乱跑惹事,连扶都没扶他,自顾自地把狗重新拴好,转身就走,留下黎禹安一个人躺在后院的地上,动弹不得。
肩膀的伤口疼得麻木,身上全是尘土和血迹,衣服被磨得破烂不堪,他想撑着地面爬起来,可浑身的力气都被耗尽,连抬手的劲都没有。恐慌和疼痛席卷了他,更让他绝望的是,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因为极度的恐惧和疼痛,控制不住地失禁了。
温热的液体浸湿了破烂的裤脚,弥漫开淡淡的异味,那一刻,黎禹安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羞耻感像潮水般将他淹没,比身上的伤口更疼百倍。他这辈子从未如此狼狈过,从未如此难堪过,他恨不得当场晕过去,永远不要再醒来,不要再面对这份屈辱。
他蜷缩在地上,把脸埋进臂弯里,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眼泪汹涌而出,混着脸上的尘土,留下两道狼狈的泪痕。他想把自己藏起来,藏到没有人能看到的地方,可这空旷的后院,连个遮挡都没有,他的狼狈、不堪、尊严尽失,全都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他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直到身后传来熟悉的皮鞋声,沉稳,却又带着刺骨的寒意。
黎禹安的身体瞬间僵住,连哭都忘了,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他不用回头,也知道是顾钰笙来了。
顾钰笙是被护工叫来的,说是黎禹安在后院闹事,弄得狼狈不堪。他站在不远处,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蜷缩的人,眉头紧紧皱起,眼神里满是厌恶和鄙夷,没有丝毫心疼,只有毫不掩饰的嫌弃。
空气里弥漫着尘土、血腥味,还有那淡淡的异味,顾钰笙往后退了半步,仿佛多待一秒都觉得恶心。
“黎禹安,你可真有本事。”他的声音冰冷,带着浓浓的嘲讽,一字一句,像刀子一样扎进黎禹安的心里,“装可怜,装疯卖傻,现在连这种事都做得出来,你还有一点做人的样子吗?”
黎禹安的嘴唇颤抖着,想解释,想说自己不是故意的,想说是被人害的,可喉咙里像堵了棉花,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发出细碎的、破碎的呜咽。他不敢抬头看顾钰笙,不敢看他眼里的厌恶,那比身上所有的伤口加起来,都要让他痛苦。
“怎么不说话?”顾钰笙缓步走近,脚步停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不肯再靠近分毫,“是没脸说,还是觉得这样恶心的样子,能博我的同情?黎禹安,我告诉你,你现在的样子,只会让我觉得更恶心。”
“恶心”两个字,像重锤,狠狠砸在黎禹安的心上,砸得他五脏六腑都疼。
他终于慢慢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和尘土,头发凌乱不堪,眼神里满是绝望和哀求,肩膀的伤口还在渗血,裤脚的湿痕格外刺眼。他看着顾钰笙,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带着哭腔,卑微到了尘埃里:“我不是……我不是故意的……钰笙,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顾钰笙冷笑一声,眼神愈发冷漠,“谁逼你了?是你自己不知好歹,跑到后院去惹事,落到这个下场,都是你自找的。你看看你现在,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连基本的廉耻都没有,你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我……”黎禹安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任何辩解的话,所有的委屈和痛苦,都堵在喉咙里,只剩下无尽的绝望。他知道,顾钰笙不会信他,无论他说什么,顾钰笙都只会觉得是他在装,是他在博同情。
顾钰笙看着他这副狼狈不堪、尊严尽失的样子,没有丝毫心软,反而语气更加残忍:“我早就说过,不会让你死,也不会放过你。你不是想熬下去吗?那就好好熬着,以后这样的日子,还多的是。你欠我的,就要用这种方式,一点点还,直到我消气为止。”
“别想着求我,你不配。”
“像你这么恶心的人,就该待在这种地方,永远别出去。”
每一句话,都诛心刺骨,把黎禹安最后一点尊严,彻底踩碎。
黎禹安再也撑不住,重重地跌回地上,眼泪模糊了视线,他看着顾钰笙转身离去的背影,决绝,冷漠,没有丝毫留恋。铁门关上的声音,像是为他的人生,画上了一个绝望的句号。
护工后来把他拖回了病房,没有给他处理伤口,只是扔了一套破旧的病号服,让他自己换。黎禹安躺在冰冷的铁床上,浑身疼得快要散架,肩膀的伤口发炎红肿,身上的擦伤火辣辣地疼,可他连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
羞耻、绝望、痛苦、委屈,所有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压得他喘不过气。他闭着眼,眼泪不停地往下流,打湿了冰冷的枕头。他想起曾经,顾钰笙连他受一点小伤都会心疼不已,会小心翼翼地给他处理伤口,会抱着他轻声安慰,会说舍不得他受一点委屈。
可现在,他被人欺负,被狗咬伤,尊严碎尽,顾钰笙却只觉得他恶心,只觉得他活该。
那些曾经的温柔,都成了如今最锋利的刀,一刀刀割在他的心上,血流不止。
药物还在每天输入,吊着他的命,不让他解脱;顾钰笙的嘲讽和厌恶,每天都在继续,摧毁他的意志;精神病院里的欺辱和折磨,没有尽头,一点点吞噬他的灵魂。
他活着,却比死更痛苦,连最基本的体面都没有,连被人尊重的资格都没有。
黑暗笼罩着狭小的病房,没有光,没有希望,只有无尽的折磨和深入骨髓的绝望。黎禹安蜷缩在床角,无声地哭泣着,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只知道,只要顾钰笙不肯放过他,他就永远逃不出这座炼狱,永远要活在这尊严碎尽的痛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