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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记忆中的镶嵌和曾经的小两口 第二天傍晚 ...

  •   第二天傍晚,林一带着打磨了一半的半成品来到了半山别墅。

      工作间里,Celine夫人戴着放大镜,仔细端详着那个戒托。过了许久,她放下戒托,轻轻摇了摇头。

      “林一,这个法式微镶的底座,对现在的你来说太勉强了。”老师的声音很温和,却一针见血,“这种工艺需要长时间的肌肉记忆,你现在的手还控制不好力道,硬做下去,主石的受力不均,依然会碎。”

      林一的眼神黯淡下来,有些无措地攥着手指。时间只剩几天了。

      “不要灰心。”Celine夫人拍了拍她的手背,拿过纸笔,“我们换一种思路。既然是海洋托起岛屿,我们可以用一种变体的半包围张力镶嵌。它不需要那么繁琐的微镶,但能最大限度地露出海蓝宝的火彩,而且,它更符合你现在能掌握的力度。”

      接下来的三天,林一就像是一块海绵,在工作间里拼命吸收着这种全新的镶嵌技巧。

      这三天里,徐斯年每天都在别墅外安静地车接车送。他没有多问一句进度,只是每天在车里备好温热的食物和水,用沉默却最坚实的陪伴,托着林一熬过了最艰难的打板期。

      到了交稿的那天早晨。

      宁城的天气有些阴沉。林一站在大平层的玄关换鞋,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装着成品的深蓝色丝绒盒子。哪怕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一想到即将要和沈亦沉面对面,她还是控制不住地紧张,手心都在微微冒汗。

      徐斯年拿着车钥匙走过来,轻声问:“需要我请半天假,陪你一起去吗?”

      他的声音就像一剂安神药。只要她点头,他立刻就会推掉所有的工作,陪她去面对那个高高在上的资本家。

      但林一沉默了几秒,抬起头,眼神里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倔强。
      “不用了。”她摇了摇头,把盒子小心地收进帆布包里,“这是我自己的作业,我必须自己去交。我不能一遇到害怕的事,就躲在你身后。”

      徐斯年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随后温和地笑了笑,伸手替她理了一下微乱的衣领:“好。去吧,别怕。”

      上午十点,璟海集团总部。

      林一被沈亦沉的助理带进了一间宽敞的会客室。
      “沈总还在开一个跨国高层会议,麻烦您在这里稍等。”助理客气地倒了一杯水,便退了出去。

      这一等,就是一个多小时。

      就在林一紧张得快要把纸杯捏变形的时候,会客室的门被推开了。

      沈亦沉从外面走进来。刚结束一场高强度的会议,他看起来有些疲惫。他随手脱下深色的西装外套搭在沙发靠背上,有些烦躁地扯松了脖子上的领带。

      当他抬起头,看到坐在角落沙发上的林一时,英挺的眉心立刻皱了起来。

      “你在这里干什么?”他的声音透着明显的冷意和不耐烦。

      林一吓了一跳,赶忙站起身,从包里拿出那个盒子放在茶几上,声音有些发紧:“沈总,我……我来送样品。”

      沈亦沉没有说话。他走过去,打开了那个丝绒盒子。

      深蓝色的底衬上,安静地躺着一枚铂金海蓝宝戒指。金属的线条像海浪一样流畅,半包围的张力镶嵌极其巧妙地卡住了脆弱的主石,没有一丝多余的累赘,干净,纯粹,充满生命力。

      沈亦沉的视线在那个镶嵌接口处停顿了两秒。

      “戴上。”他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林一愣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说,戴上。”沈亦沉又重复了一遍,抬眼看着她,目光沉得吓人。

      林一慌忙拿起戒指,有些笨拙地戴在了自己的右手中指上。铂金的冷光和海蓝宝的幽蓝,衬得她的手指白皙纤细。

      沈亦沉盯着那枚戴在她手上的戒指,看了很久。

      “通知你们总监,”沈亦沉收回目光,头都没抬,语气冷漠得像是在下达一份普通的行政指令,“从明天起,你直接来璟海的设计部上班。”

      林一彻底愣住了。她准备了一肚子的设计理念和解释,甚至做好了再次被他羞辱的准备,却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出去。”还没等她回过神,沈亦沉已经转身走向饮水机,背对着她下了逐客令。

      林一咬了咬牙,把戒指摘下来放回盒子里。她背起自己的帆布包,快步走出了会客室。
      走到电梯口时,她心里涌起一阵无名火。这资本家简直阴晴不定,连句评价都没有,

      而此时的会客室里。

      沈亦沉端着一杯冰水,有些头疼地揉着自己的眉心。

      那枚戒指的镶嵌手法做得很好,但正是因为太好了,好到让他一眼就认出了那种刻意化繁为简的法式张力镶嵌,带着强烈的个人风格。

      那是Celine夫人的独门技巧。

      而这个技巧,让他不可避免地想起了一个人——他的前女友,柳青。
      柳青是Celine夫人的得意门生。当年他和柳青共同在法国学设计,虽然他师从另一位严苛的导师,但他太熟悉柳青手里的那些线条和镶嵌习惯了。

      刚才看着那枚戒指戴在林一的手上,他竟然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看到了过去的影子。这种失控的联想,让一向绝对理智的沈亦沉感到莫名的烦躁和抗拒。

      他放下水杯,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这座城市的车水马龙。

      他的视线不经意地往下落。
      在璟海大厦的楼下广场上,他看到了一个渺小的身影。

      林一穿着普通的白衬衫和牛仔裤,背着那个洗得有些发白的帆布包,正步履匆匆地走向远处的地铁站。她在人群中显得那么不起眼

      沈亦沉静静地看着那个背影,直到她彻底消失在拥挤的人潮里,眼底的烦躁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从繁星珠宝搬走那天,办公室的同事们都有些舍不得。
      虽然对赌协议的危机解除了,但相处下来的情分还在。总监特意把她送到电梯口,语重心长地叮嘱:“林一,好好照顾自己。璟海总部的环境远比这里复杂残酷,去了那边,一定要多长心眼。”

      办完入职手续后,林一获得了一个难得的半天假。
      初春的阳光很好,她扫了一辆共享电动车,一路骑到了宁城郊区的云山天文台。

      天文台建在半山腰,门禁森严。毫无意外地,她被保安拦在了道闸外。
      “小姑娘干什么的?这里是国家科研单位,外来车辆和闲杂人员不准入内。”

      林一只好停下车,拿出手机给徐斯年打电话。
      连续打了三个,听筒里传来的都是机械的“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她叹了口气,蹲在保安亭旁边的花坛边,百无聊赖地数着地上的落叶,准备死等。

      没过多久,一个戴着厚底眼镜、穿着格子衬衫的年轻男生从大门里走了出来。
      他原本只是无意间瞥了一眼蹲在地上的林一,脚步却猛地停住了。他推了推眼镜,定睛看了好一会儿,原本平静的脸上突然闪过一丝难掩的惊讶。

      “您……您是林小姐吗?”男生走过来,声音里带着克制的激动。

      林一站起身,有些茫!然地指了指自己:“你认识我?”

      “认识!当然认识!”男生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连忙清了清嗓子,“林小姐您好,我是徐教授的科研助理。教授现在还在参加专家研讨会,手机静音了。您快跟我进来吧,山风大,去他办公室等。”

      林一就这么一头雾水地,被这位热情的助理领进了这栋充满科技感的大楼。

      一路上,遇到了不少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
      让林一觉得奇怪的是,那些人在看到她之后,都会先愣一下,然后和身边的同事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微笑。虽然听不清他们压低声音在议论什么,但那种带着善意和好奇的目光,还是让林一觉得有些不自在。

      她心里暗自犯嘀咕:难道徐斯年这个记仇的家伙,到处跟人宣扬自己甩他的事迹?

      到了顶层的教授办公室。
      “林小姐您先坐,喝点温水。教授的会议大概还有半小时结束。”助理给她倒了杯热水,轻手轻脚地关上门退了出去。

      徐斯年的办公室很大,空气里透着常年恒温的微凉。除了满墙厚重的外文原版文献,就是角落里那架造价不菲的反射式望远镜。

      林一在屋里转了一圈,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那张宽大整洁的办公桌上。
      桌上堆满了复杂的星轨数据图和英文资料,乱中有序。而在两台电脑显示器的中间——那个只要一抬头就能看见的绝对中心位置,放着一个简单的银边相框。

      林一有些好奇地凑过去。
      看清照片的那一刻,她整个人呼吸都放轻了。

      照片的背景,是冰岛著名的钻石沙滩。
      纯粹的黑色火山沙上,散落着无数晶莹剔透的万年碎冰。而照片中央,一个穿着红色羽绒服的女孩,手里捧着一块心形的冰块,迎着北欧凛冽的风,笑得见牙不见眼。
      冰岛罕见的阳光洒在她脸上,连飞扬的头发丝都透着无忧无虑的光芒。

      那是四年前的林一。
      是大四那年,徐斯年用攒下来的全额奖学金,带她去冰岛看极光时,亲手为她拍下的。

      林一伸出手指,隔着冰凉的玻璃,轻轻抚摸着照片里的自己。

      她还清楚地记得,那时候她举着那块冰,傻乎乎地冲着镜头大喊:“斯年你看!这块冰真像钻石!等我们结婚的时候,我就要这么大的一颗!”

      徐斯年当时举着相机,一边笑她傻,一边温柔地许诺:“好,以后给你买真正的。”

      原来,他一直把这张照片摆在这里。
      每天面对着最枯燥的计算和最冰冷的仪器,只要累了,一抬头,就能看见她在黑沙滩上没心没肺的笑脸。

      怪不得那个助理一眼就认出了她,怪不得那些同事看她的眼神那么充满善意。
      在这个全是绝对理性、精密数据和客观规律的顶级实验室里,这张照片,是他唯一的色彩。而她,是他生命里仅存的感性。

      林一看着照片,眼眶有些发热。
      这半个月为了打板连轴转的疲惫,在这一刻排山倒海般地涌了上来。等待的时间有些长,她实在撑不住了,索性趴在徐斯年的办公桌边。

      徐斯年揉着因为长时间开会而发胀的眉心,推开办公室的门。刚想按亮墙上的开关,动作却顿住了。

      借着窗外清冷的月光,他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熟悉的小小身影,正趴在他的办公桌上睡得正香。

      他甚至以为自己是太累了,出现了幻觉。直到他放轻脚步走近,听见她那绵长平稳的呼吸声,闻到她发丝上那股淡淡的、让人安心的洗发水味。

      他没有叫醒她,只是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站在桌边,静静地看着她的睡颜,看了很久。
      原本因为会议争论不休而产生的烦躁和戾气,在看到她的那一刻,奇迹般地烟消云散了。

      林一似乎感觉到了他专注的视线,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一抬头,就撞进了一双深邃如海、蓄满温柔的眸子里。

      “老徐?你开完会啦?”她揉了揉眼睛,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和沙哑。
      “嗯。怎么进来的?”徐斯年声音很轻,极力压抑着眼底翻涌的惊喜。

      “刷脸进来的呗。”
      林一彻底清醒了。她站起来,指了指桌上那个银边相框,冲他狡黠地眨了眨眼:“徐教授,你的助理和同事,好像都认识我这张脸。”

      徐斯年被当场抓包,有些不自然地轻咳了一声,白皙的耳根泛起一抹可疑的微红,却还是维持着表面的镇定:“那是用来……辟邪的。”

      林一没有拆穿他。她突然把手伸进口袋里,神神秘秘地掏出了一把东西。
      那是一把有些发皱的纸币。三张红色的百元大钞,还有几张零钱。

      她把那三百多块钱往宽大的办公桌上豪迈地一拍,像个一夜暴富的土大款一样,扬起精致的下巴:
      “徐总,今晚赏个脸吗?”
      “请你去吃顿好的!”
      林一挑了挑眉,骄傲地宣布:“而且,我今晚可是带了专车来接送你的哦!”

      徐斯年看着桌上那三百块惨不忍睹的“巨款”,又看了看她那副“暴发户求表扬”的鲜活小表情,终于忍不住笑了。
      “三百块?”他挑起一边眉毛,煞有介事地点点头,“确实是一笔令人心动的巨款。既然林大老板这么大方,那我也只能……恭敬不如从命了。”

      两人并肩走出天文台大楼。徐斯年正准备往地下停车场走去开自己的车。

      “哎哎哎!走错啦!这边!”林一一把拉住他的大衣袖子,指了指停在保安亭旁边、在夜风中瑟瑟发抖的共享电动车。

      “这就是你说的……专车?”
      徐斯年看着那辆和他一米八七的身高极度不匹配的小电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林一,共享电动车好像不能带人。”

      “怎么?徐总嫌弃啊?”林一拍了拍后座,“我占不了多大座位的,这可是纯敞篷跑车!360度无死角全景天窗,还能沉浸式感受自然风!别人想坐我还不让呢!”

      徐斯年无奈地叹了口气,认命地走了过去。
      顶尖大教授,委屈巴巴地缩在一辆电动车的后座上。那一双无处安放的大长腿,只能极其别扭地支在两边。

      “坐稳了啊!出发!”
      林一戴好头盔,一拧油门。

      为了不掉下去,徐斯年本能地伸出双臂,从背后环住了前面那个纤细的腰。
      他的胸膛紧紧贴着她的后背。眼前,是宁城山脚下璀璨的万家灯火;耳边,是喧嚣呼啸的风声和林一轻快的笑声。

      迎着风,林一大声向徐斯年讲了她被沈亦沉直接调去璟海总部的事情。
      徐斯年安静地听着。他很为她的才华被认可而高兴,但身为男人的直觉,加上对商界耳濡目染的了解,他很清楚沈亦沉这种顶级资本家的行事手段有多冷酷复杂。
      他收紧了环在她腰间的手,将担忧默默压在心底,只是贴着她的耳边,温和地嘱咐了她几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记忆中的镶嵌和曾经的小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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