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宴会 三人一时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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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嗨你的头，少套近乎！”
艾达掏出终端，熟练地计算：“围栏一万二，地面三千五，通风管一千，灭火器两百，石膏重打六百。”
她把光幕怼到驾驶员脸上：“来，确认一下账单，没问题的话直接对接保险公司了。另外，你还得赔这两位一点儿精神损失费。”
“等会等会，艾达姐。”
驾驶员捂着脑袋站起来，晃了两晃，“姐，这些我都会修，真不用找保险公司。而且飞行系的保险池子快见底了，再报一次，明年的保费又得涨。”
“那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艾达收回终端，双手环胸：“何遇白同学，这是今年军事学院的第七次，你的第二次！我有理由怀疑你们飞行系为了节省赔偿成本，故意拿我院的观景台当备降点！”
艾达往前迈了一步，灭火器杵得地面铛铛响：“放着自家的深蓝总院不撞，每次都往我们深红跑？离得近不是借口！军事学院东校区离深蓝总院就两公里，两公里都飞不了？”
何遇白听完脑袋更晕了。
艾达：“啊？说话！”
“这位……还有这位，实在对不住。”何遇白扶着栏杆勉强鞠了一躬，血顺着鼻梁滴在地上，“精神赔偿，你们说个数吧。”
莉诺觉得这道声音有点耳熟，皱眉想了半天，末了摆摆手：“算了，你还是留着给自己看病吧。”
“1床——万里在吗？”楼梯口有护士喊，“负一层拍片子！”
“来了！”莉诺推起轮椅就走。
观景台只剩下两个人，艾达打量着何遇白头上的伤口，心说这看着可不浅，大发慈悲地问了句：“要挂个号吗？”
何遇白脑袋摇得飞快，半点看不出刚才的难受劲儿：“算了，这儿不给报销，我得回深蓝总院。”
“我说什么来着，就是成心的！”艾达冷哼一声，拎着灭火器走了。
观景台安静下来，夕阳把地面照成暗橘色，何遇白目送艾达消失在楼梯口，慢慢收回刚才的狼狈相。
“嗡——”
终端突然震动，他拍拍手上干粉，按下接通。
“见到人了？”
“见到了。”何遇白夹上终端，从着火的驾驶舱里拖出书包，对着底部的火星子拍了又拍。
“怎么评估？”
“不是我说，你们未雨绸缪得有点早吧。”何遇白靠在没着火的机翼上，一边欣赏落日，一边拿袖子擦脸。
“人家还坐着轮椅呢，脚打石膏头缠纱布……那位铁娘子再心急，也不可能把一个半残废硬塞进编制吧。”
对面沉默片刻：“你懂个屁！她一旦被编进深红，到时候再想挖人就晚了。别扯这些，你就没有其他发现？”
“没瞧出什么异常，那些话没准就是迪昂喝多了瞎说的，怎么还当真了？”
什么几百米高的利维坦，什么从天而降的巨型怪兽，什么巨无霸殴打小朋友……
何遇白笑了一声，心想迪昂那家伙绝对是加班加出幻觉了。
“那你先回——等会儿，”电话那头一顿，“斯塔列娃家下周有个接风宴，你知道吧？”
“知道啊……”何遇白打了个哈欠。
“正好你去。”
“你是不是忘了我姓什么？”何遇白乐了，“我出现在斯塔列娃家的宴会上，那叫军火商上门推销，吃相太难看了，会影响我家股价的。”
“那个万里，在军事学院下学期的预录取名单上，你就以学院迎新联络员的身份过去。她一个渔村猎人，宾客名单上全是将星和议员，你不觉得蹊跷？她身上一定有什么……”
其实何遇白想说这并不蹊跷，毕竟人家是亲祖孙，请谁不是请？但他换了个说法：“她一个指挥系的，轮得到我这个飞行系的过去迎啊？”
“轮得到！”电话那头急了，“不去就等着延毕吧！”
何遇白对着熄灭的光幕看了两秒，确认被对面甩了脸子。
他站在原地，认真捋了一遍这几年的日子，得出结论：回家躺平不好吗？
当初怎么就非要来云都给这帮鸟人当牛做马？说是牛马都抬举了，至少人家还有草料吃。
何遇白叹了口气，弯腰去拎书包。
结果书包也是个不争气的，底部烧豁了，一拎起来，里头的东西噼里啪啦漏了一地，全是不值钱的零碎。
何遇白盯着那堆破烂越看火越大，胸膛起伏几下，一脚就把那倒霉书包踢出观景台。
踢完，他杵在原地缓了半分钟，突然猛地一拍脑门——坏了，证件还在里头！
·
这是万里第二次来到光都，上次是十年前。
入夜的东部主城比《启航》杂志上还要夸张，夸张到她以为这是另一颗星球。直到悬浮车拐上盘山公路，那栋记忆中的私邸出现后，她才感觉回到现实。
老万推着万里进去时，门厅中已站了不少人。
那些人的眼神说不上同情还是打量，扫一眼父女俩接着聊天。亲戚们的反应也差不多，点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万里觉得这挺好，野孩子不用装乖，文明人也不用装亲，两边都省事。
宴会开始，除了在薇拉身边亮相五分钟，其余时间万里都待在餐桌附近。
手腕上的涅蓝蠢蠢欲动，时不时抠下一点食物碎屑。万里用盖毯打掩护，叉了块熏鱼送到毯子底下，瞬间被它分解。
小牛排，走你。
香煎扇贝，走你。
鱼子酱塔壳，走你。
涅蓝心情不错，很给面子地没抢盘子，万里也难得省心，顺手叉起一块奶霜慕斯，走你！
怪物嘎巴一下吃死过去。
“……”万里心说完了，忘记它对牛奶过敏了。
粗心的人类拽拽袖子，找路过的侍者要了一杯气泡饮料一口闷了，假装无事发生。
她正想把涅蓝倒出来看看死透没有，身旁忽然多出一个小身影。
是个六岁出头的男孩，他趴在桌沿，努力去够那盘达克瓦兹甜点。万里看了一眼，把碟子推到他面前。
男孩顺利拿到甜点，咬了一口。
它歪着脑袋打量万里，视线转了一圈，最后停在她的手腕上。
万里顿时警觉。
同时她在食物的香气里闻到了很淡的海腥味，视线落下，又看见男孩脖颈处有道疤，那里面埋着发光装置。
声波抑制模块——埋在声带周围，可以屏蔽声波攻击，是生物工程部的试行技术，目前唯一获准的应用对象是回声体。
“不好意思！”
一只手突然伸过来，抓住男孩肩膀。
女人妆容精致却难掩慌乱，她勉强维持着笑，拉着孩子转身就走。
那只小回声体倒是礼貌，回头朝餐桌的方向挥了挥手。
万里安静地目送这对“母子”离开。
明知道危险，却还要制造一个不会发生的重逢……万里敬佩这种刻舟求剑的精神，对着女人离开的方向举了举杯。
舞池里的音乐换了一首。
弦乐轻轻地起了头，钢琴跟上来，几个音符散散落落地铺开，带着旧日的温柔，有女声低低吟唱。
∮我们终将重逢
∮毕竟天地如此窄小①
万屹站在舞池边缘，手里举着不知道第几杯博林格香槟，一边嫌弃这酒味儿大，一边很诚实地往嘴里灌。
这首歌他记得，二十三年前，灰都中部高地的一家小酒馆里放的就是这首。那天他躲雨，推门进去，尤利娅坐在吧台边上，捧着热巧克力，正和酒保争论热巧克力里该不该加盐。
“盐能提味。”她说。
“盐是异端！”酒保义正词严。
万屹当时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能借把伞吗？”他问的是酒保，看的却是她。
“司令。”
万屹回过神，面前站了两男一女。
三个人衣着光鲜，笑容得体。其中一人是深红总署的后勤部部长，另外两个他不认识，看起来像一路的。
部长行了个军礼：“好久不见，驻防这些年辛苦了。”
万屹伸手和他握了一下：“还成。”
“刚才见到你女儿了，”部长顿了顿，换上恰到好处的缅怀神情，“她很勇敢，尤利娅要是看到，大概也会为她骄傲。”
“是啊……”女人配合地叹气，“她走得太突然了，我们都很惋惜。”
另一个男人接上：“尤利娅一直是最优秀的，这么多年了，我们都很想念她。”
三个人同时进入“节哀顺变”模式，微微侧头，眉头轻皱，温柔又哀伤地……举杯相碰。
∮要知道在这小小天地
∮一切都那么弥足珍贵
万屹忽然一阵厌烦，扯了扯领口：“你们都认识尤利娅？”
“当然！”部长笑得自然，“早年在总署，我们经常——”
“她喜欢喝什么？”万屹打断他。
部长愣住。
“她喜欢喝什么？”他又问了一遍。
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这个……”部长笑着摊手，“毕竟这么多年了。”
“她喜欢喝加盐的热巧克力。”万屹说，“热得烫嘴的那种，再加半勺盐，少一点都不行。”
三人的笑一点点僵住。
万屹举起香槟一口闷了，接着从路过的侍者那里又拿了一杯，仰头灌下，西装外套被他随手扔在托盘上。
侍者看着被酒水浸湿的平价西装，又看看托盘里的昂贵香槟，站在原地陷入两难，一时不知道该抢救哪个。
“你这是……？”部长有些迟疑。
“你们不认识尤利娅。”万屹看着他，“你们认识的那个人叫尤利娅·斯塔列娃，是那串编号，是履历，是档案里那个名字。”
∮转啊转，那张老唱片
∮你我曾如此喜欢
“你们根本不认识她……”万屹解开袖扣，袖子慢慢撸到小臂，“所以请你们，不要用那种表情，提起她的名字。”
三人一时摸不清这鳏夫的路子。
万屹忽然靠近另一个背头男人，双手张开，像只发疯的螃蟹。那人下意识后退，万屹却已经若无其事地转过身，跟着旋律大唱起来。
他身体摇晃，步伐凌乱，实在不体面。
另外三个对视一眼，默契地后撤，消失在人群里。
万屹独自走进舞池。
还在舞动的人旋转着让路，有人拉着同伴退到边上，他什么都不管了，起势，转身，收肩，抬手。
∮往日那些记忆
∮我把它们精心保存
万屹闭着眼，右手虚虚揽在半空。
巨大的宴会厅灯火通明，衣香鬓影的人群中空出小块地方，一个喝得半醉的男人在独自旋转。
万屹经过哪里，舞动的人群就退到哪里，尴尬在空气里蔓延，那些人或许已经开始后悔来参加这场宴会。
万里坐在轮椅上，被老万那副蠢样逗乐了。
她看见这人在一片错愕中跳着双人舞，明明怀里空无一人，却煞有其事地大转特转。
∮痛苦的心没有答案
∮但一切正在好转
音乐渐近尾声。
弦乐慢慢退去，只剩钢琴孤零零地响着，一下一下，敲在万屹始终抬着的那只手上。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宴会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