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徒弟，杀她来了》白山羊胡子

56、第 56 章 元洄笑了：

　　无煞阵缺了最重要的一角，往渡塔里危机四伏。无尘佛子和莲姬已经到了楼下，四处打量寻找阵眼。

　　洛无双作孽崴脚在前，再耽误下去委实不该。

　　她往元洄背上一趴，没话找话：“辛苦，灵力疗伤很快的。”

　　元洄笑了：“师尊还挺客气。”

　　“……”他笑得意味不明，洛无双权当听不懂他话里若有若无的刺，问道：“你进来后遇见了什么？”

　　“被魔气卷来时只看见了你，进屋又闻到一股粗劣甜腻的熏香，后来就没意识了。”

　　“没见到什么奇怪的人？”

　　她僵硬地支在他背上，元洄弓着背，偏头看她一眼，忽然拢紧她的腿将脊背抻直了。

　　洛无双下意识勾住他的脖子，“你干什么！”

　　元洄唇角翘了一下，下一瞬拉直了嘴角，冷冷淡淡地道：“我进屋时望见楼下有一个戴面纱的琵琶女，就直勾勾盯着方才的屋子，眼神……说不上来，感觉很怪。”

　　彼时莲姬看见无尘便乱了分寸，她们可没工夫往楼下看。

　　洛无双回忆往前拨，画面回转，楼中红绫拂动，弦音拨挑，细腻婉转的歌声绕梁不散。

　　夜明珠播散迷香，那曲声未尝不是引魂铃。

　　洛无双脑中灵光一闪，恰在此时，楼下歌舞台上古筝猛地呲啦一响，走调凶狠到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如此离谱的琴音刺破耳膜，其余乐师却面色不改，抹挑细弦的手快如影，整曲调子陡然激昂阴森起来。

　　洛无双面色一变，“梦如音。”

　　楼梯不是对敌的好地方，元洄三两步纵跃而下，“你说什么？”

　　“这一层禁制镇压的魔物。”洛无双两手捏了下他的耳朵，从他背上翻下来，“千年前以琴师入道，后堕为魔族，极善琴杀蛊惑之道。”

　　两道隔音罩在他耳上成形，周遭声息减弱，像深海洋流流淌，温柔地阻隔了喧嚣尘世。

　　洛无双敲碎了腿上的冰靴，拽住元洄的腕骨往无尘和莲姬的方向靠拢。

　　声波层叠袭来，洛无双凌空提剑，堪堪挡了面前的攻势，四面八方的音浪毫不间歇地推来！

　　禅杖上宝珠生辉，无尘佛子持杖往地上一杵，佛光骤然以他为中心爆发！

　　楼中但凡有张人脸的都冲着他们杀来，洛无双飞快掠阵，元洄在她身边护法，莲姬如影穿梭在剑光中，所过之处白茎洞破心脏。

　　魔气傀儡受琴音操控死而复生，黑雾肆意在酒楼盘旋。

　　血腥气混杂魔气，洛无双溅了满脸的血，从又化成黑气的尸体里抽出剑。

　　她后退了一步，不知踩中什么，脚下不平，右脚踝传来锥心刻骨的痛感。

　　“……师尊？！”

　　元洄回身，蓦地甩出五根冰棱擦着她的脸飞射出去。

　　“噗嗤！”

　　黑雾在她身后炸开，元洄握住她的手臂将人往跟前一拽。

　　雪白的白须射进雾中将黑气一敛，扭头就冲另外的方向射出去。

　　洛无双抹了把脸上的血，低头只见华彩满堂的酒楼铺满红绸，被他们踩乱的红布下满是黑灰。

　　“将布抽开。”乌苏剑率先动了。

　　元洄不明所以，但利落握剑一挑一卷将红绸抽走。

　　洛无双身形快如风，从莲姬身边掠过时低声道：“将地冲干净，快！”

　　莲姬停也没停，一条碗粗的荷叶梗横扫而出，水流迅速将灰尘席卷带走。

　　巨大的黑龙图纹显出一角。

　　莲姬心念一动，不必洛无双再开口，紧追着她的动作，顺龙身追溯到龙头。

　　这个龙头与之前所见又有不同。

　　龙身细长，依旧无爪，连龙须都略显潦草地只画了两根。

　　那对龙眼半阖，竖瞳比先前更细，邪佞呼之欲出。

　　洛无双从龙身细致的鳞甲收回视线，提剑一掠，剑光不由分说削断了那对突出地面的龙角。

　　华丽热闹的酒楼猛地一震！

　　虚假幻象退散，烛光消散在眼前。

　　周遭传出灵力波动，洛无双扣住元洄和莲姬的手腕，虚空扭曲，下一瞬，只剩被惊动的浮灰失重下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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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滴答。”

　　水声清脆，黑暗无比静谧。

　　洛无双头疼欲裂。

　　眸光转动，这才发现自己是趴在地上的，右脚以极为刁钻的弧度拧着。

　　——先前只是脱臼，眼下怕不是直接断了。

　　传送之前的记忆涌回脑海。

　　洛无双屈指探索，除了滑腻潮湿的地砖，再一无所获。

　　“醒了？”一道喑哑愉快的嗓音自四面传来：“来得比我预想的更快。”

　　洛无双胸口剧痛，蓦地咳一口血。

　　那人没得到回应，自顾自更近了，像贴着头皮伺机而动的毒蛇：“汝叫何名？”

　　周围的血腥气浓郁到刺鼻，洛无双八风不动，幽冥鬼火似的绿光在黑暗中一簇簇亮起。

　　随着她凝回视线，总算看清此地全貌。

　　黑石为墙，雕刻了数不清的骷髅头，地上白骨成堆，腥臭的血水汇聚，无声淌向占了大半空间的一口血池中。

　　血水化作锁链，三片熟悉的衣角浸没水中，顺着淌血的袍角往上，三张脸面无血色，赫然是元洄、无尘佛子和莲姬。

　　洛无双身形一动，铁链在她身上哗啦啦响动。

　　玄铁镣铐锁住她的脖子，一只血淋淋的手破水而出，猛地掐住她的脖子。

　　一张布满魔纹的脸白得像不见天日的恶鬼，就这么直直撞来她眼前。

　　此人唇畔带笑，笑意却远不达眼底。

　　浊腥的手掐死她的脖子，血水滑过他的鼻骨，明晃晃的杀意都敛在轻声呢喃中：“太墟人……你叫什么名字？”

　　洛无双喘不上气，额角青筋暴起，眼珠不受控地翻白。

　　铁链晃动着，洛无双捏住那只骨节突出的手，拼死收紧手指。

　　掌中发出咯吱挠心的碎响，魔头却像丧失痛感毫无所觉，只是表情怪异，谈不上喜怒。

　　“果然不是……”

　　粘腻视线如附骨之蛆，赤红色眼珠里的怨憎杀意满溢流出，叫人根本无法无视。

　　洛无双将脖子上那只手反折捏碎，却听见一道痛哼声自血池中传来。

　　元洄被血水链子吊住四肢悬于半空，浅色袍子变得血红，左手被血色锁链生出的触手掰断，断骨狰狞地戳出皮肉。

　　——就与她手下这只断手的伤势毫无二致。

　　薄唇颤动，元洄艰难睁开眼。

　　刺向魔物胸口的乌苏剑生生滞住。

　　迟疑的短暂光景，魔头俯身靠近，面不改色由着剑刃刺破胸膛。他笑得不怀好意：“不杀我？”

　　血池上，元洄眸光颤动，脖子上青筋鼓胀，死咬住闷哼声。

　　鲜血自他嘴角滑下来。

　　洛无双立即收了剑。

　　魔头挑眉，语气不满，“为情所困，优柔寡断，怪不得如此废物。”

　　几乎是话音刚落，抵在他胸口的手骤然绷紧，将他狠狠地撞飞出去！

　　洛无双趁势召来乌苏剑劈碎颈间铁链！

　　无尘佛子和莲姬接连醒来。洛无双拄着剑，待要再出手，血色锁链猛地将两人拽入水下！

　　水花扑溅上岸，洛无双突然道：“沃戈。”

　　“嗯？”水中魔头瞬息间出现在尽头的池壁，饶有兴致地远眺过来。

　　“久闻魔尊大名，”洛无双目光冰冷，“百闻不如一见。”

　　无煞阵的禁制显然被人动过，之前数次误打误撞碰到阵眼，幻境一动，皆往更高的禁制传送。

　　池中血水不凝，不仅能做杀人利器，还能通沃戈五感承受他的伤害。

　　他虽困于此三万年，可他这模样与之前所见肌骨已显透明的魔物完全不同。其实力不知深浅，能苟活至今，怕是与这诡异血池脱不了关系。

　　魔头面上笑意更深。

　　洛无双心念电转，余光扫过周遭。

　　除了跳着幽绿色火光的烛台和这口水池，此间所有黑曜石都打磨如镜。脚下血水黏腻，洛无双蹭了下鞋底。

　　“在找什么？”

　　沃戈懒靠回对岸池壁。

　　昏暗绿光中，那双赤红色的眼珠一转不转盯着她。

　　洛无双心脏突地一跳。

　　他将浮而不沉的黑石捞在指间，光晕流转，他们途径的每一层景象都被印在其上。

　　洛无双：“魔尊有何指教？”

　　“指教谈不上。”沃戈甩开黑石，手掌一动，血链破风，将元洄卷到他面前。

　　妖异魔纹在他额头流动，沃戈握住元洄的脖子，视线却越过他，落在洛无双身上。

　　“舍不得他死？”沃戈语含笑意，“也许你求求本尊呢？”

　　元洄脸红得发紫，青筋鼓出皮肤，眼珠通红，对她摇一下头，目光又散了。

　　“死到临头还不安分？”

　　一股血水汇聚，“噗”地一声穿透了元洄的右胸！

　　洛无双语气奇怪：“我求你？”今日之前，他们无仇无怨。听这疯子方才所言，倒像是意有所指。

　　沃戈只歪头笑道：“梦如音的琴音勾出的欲念做不了假，还以为你多爱他。”

　　“惯来听说魔尊下作，不成想还卑鄙到以欺负金丹小辈为乐。亦或者说，三万年已逝，魔尊如今沦落到需以人为质苟且偷生的地步？”

　　“你胆子不小。”

　　“陈述事实而已。”

　　沃戈掐着元洄脖颈的手倏地抬高，“你既不救，这鲛人之命便归本尊了。”

　　“……你要我如何？”

　　沃戈挑唇，“弃剑跪下，给本尊磕三个响头。”

　　洛无双盯着他，没动。

　　“嗯？”沃戈挠了挠耳朵，血瞳阴冷，“不愿意？”话音未落，更死地掐紧了元洄的脖子。

　　洛无双紧盯着他的手，放下乌苏剑，撩着裙摆屈膝。

　　窒闷中元洄艰难转动眼眸，恍惚投来一眼，竟叫人难以分辨其眸中血色和池子里的血水哪样更深。

　　深色眼眸颤动，其中情绪几乎化作实质。

　　洛无双错开那眸光，没等磕头，猛地吐出一口血倒在地上。

　　等着她磕响头的魔头愣了一下，阴森森冷笑开来，“装死？本尊数到三，你若真死了，正好叫这鲛人给你殉葬。”

　　“一。”

　　“二。”

　　洛无双的手指动了动，形若濒死之人最后的搐动。她唇边溢着血，极为虚弱地挣扎着要起身。

　　沃戈微微眯眼，盯她良久，见其口中血流不止，这副将死之相不太像装的。

　　他瞥了一眼手中行将窒息的妖鲛，思索着将人一把重丢回血池中。扬手一拂，血池中生出触手，电射着往案上去卷住了倒地的洛无双。

　　触手吊着她送来魔头面前，沃戈掐着她下巴，待要细看，却见她倏然睁眼，手中寒光一闪，猛地朝他刺来！

　　洛无双反手一张，乌苏剑飞射入她掌心，随她挣开血触手，乌苏剑携着千钧之势再斩向池中魔物！

　　沃戈阴冷一笑，血池震荡，旷寂的空间里血雨纷飞间，他两指抵剑，绷指一别，生生折断了她手中的剑！

　　血链一瞬间缠死她的手臂，然而下一刻，冰晶迅速席卷，随一声极为尖锐的声音荡开，冰晶上裂纹横生，转眼化成齑粉。

　　洛无双右手一翻，断在地上的玄铁链子凌空卷入手心，灵光大绽间，铁链倏然绷直，随她转腕，将喷薄涌来的血蛇砸得粉碎！

　　冰晶竭力冻结粉碎身后袭杀的血触手，洛无双手持绷直的铁链掠身往前。

　　玄铁链化剑，横扫碎了如血盆大口的血幕！

　　魔头浮在水中，握了一把魔气，池中血水化出两只血麒麟，张着大嘴左右夹击朝她冲来。

　　洛无双两手握住铁链，将链子从中折断，转瞬间绷出两把手臂粗细的钝剑。

　　血池波澜壮阔起伏，数条雪白的茎须裹着一层蓝光，在池面下如入无人之境，密集地朝池中魔头游去。

　　黑石地砖砸出裂纹，尘屑飞舞，碎石乱溅，阴暗的石室在轰隆声响中摇摇欲坠。

　　洛无双甩了碎得只有巴掌长的碎铁，左手一截铁链趁麒麟错身飞出，猛地削断了它一条后腿！

　　洛无双摄回乌苏剑柄，“动手！”

　　血池中骤然爆出九宝琉璃的华光，刺眼白光冲破墙上烛台，直直射向血池的尽头。

　　粗长的根须盘卷而上，洛无双蓄灵于残剑将乌苏剑射进魔头的胸口，一脚将他蹬死在池壁上！

　　黑白行如浪涛的薄剑自水下洞穿了沃戈的腹部。

　　没等他回神，一只骨节分明、筋线凌厉的手握住剑柄，将之无声无息地敛回虚空。

　　旷寂的空间前所未有的热闹。

　　室内魔气骤然一涨，很快又淡下去——源头就是这被他们压死在池壁上、嘴角淌血的魔物。

　　三万年前害得世间生灵涂炭的大魔头，哪怕虎落平阳也不能小觑，洛无双以半条剩下的铁链锁死他的脖子。

　　“小看你了。”沃戈狼狈吐血，边吐边笑，鹰目直勾勾盯着洛无双：“今日你最好杀死本尊，若有朝一日，你落入我手中……”

　　“要我生不如死？”洛无双绞死相缠的锁链，同时抽出乌苏残剑，精准扎进他的心脏：“那便，在我有生之年，恭候魔尊大驾。”

　　元洄浴水而出。

　　他手持匕首，锋利薄刃反射刺目佛光，手起刀落插进口吐血沫的魔头眼眶。

　　短刃全部没入颅骨，元洄看着另一只红瞳逐渐涣散，引着寒意没入匕首。

　　血瞳绽开六角冰晶，寒冷的雪花缀在魔头的眼睫上。

　　洛无双确认这大魔头已经死透，缓缓收手挪眼，扭头对上一张淌着血水、半侧着的脸。

　　墨色的眼眸中点着寒冰冷色，不知是映着冷光，还是原本的纯粹瞳色在挣扎着翻涌。

　　他面无表情，却难掩无声的怒意。

　　不知怎么，洛无双恍然间想起春光宴时撞破他身份的月下。

　　同样的一张脸，同样的表情。

　　洛无双眼皮一抖，想起什么，刚要去拉他近乎一同冰封在匕首上的手，却听极细微地一声“咔”响起。

　　最后一片雪花落下。

　　冻成死硬冰块的尸体随他屈指一敲，在四人眼前化作粉末，碎进了满池的血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