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徒弟，杀她来了》白山羊胡子

54、第 54 章 一幅巨大且

　　塔门开合引起落灰浮动。

　　洛无双抬袖掩脸，四下扫视，除了黑还是黑。

　　一盏灯都没点。

　　塔里七层，无煞阵压了三万年。

　　擅闯往渡塔的人不知塔中曲径，一脚踩下去闯入幻阵，睁眼便是另外的天地。若是撞上厉害的魔物，死都不知怎么死的。

　　这是不可为外人道的秘辛，不过洛无双是为固阵而来，寂无法师自然不好有所隐瞒，昨天夜里便将羊皮卷里标注的塔内构造图给她看了。

　　洛无双捏了一簇火花寻路，视线往前，很快看清地上几个脚印。

　　这脚印新鲜，洛无双引灯将足迹延伸的方向摸清楚，大概能确定是无尘佛子留下的。

　　洛无双稍加思索，掏了两张面纱叠系在脸上，提着裙角往前走。

　　脚印所在都有地缝，洛无双踩着楼梯正中的两排脚印，很快过了拐角的扶栏，停在了二层。

　　依据羊皮卷记录，二楼阵法的生门在三架书橱尽头的一扇暗门中，可那些脚印却往右一拐，径直奔着三楼去了。

　　“不是他的步子。”

　　腰间突然传出人声，洛无双脑子里紧绷的弦差点裂了，“莲姬？”

　　“是我。”莲姬伸出一根白须隔空去探：“纹路不对，大了半寸，落脚更重，不是那呆子。”

　　洛无双：“……”

　　她也不想问这人一直挂在她腰上是怎么辨出无尘佛子脚印的，只道：“你感觉如何？”

　　“尚可，”莲姬道：“与在外面无异，也许是因为没变成人形？”

　　怪不得缺了一瓣莲。不成想她这般执着，竟宁愿自伤。洛无双道：“若有不适，我便将你放下来。”

　　“剩下的路怎么走？”

　　“收回来。”洛无双敲敲她的根须，“塔中变幻无穷，一步踏错不知会到哪一层禁制，时间紧迫，先上七楼。”

　　莲姬应了一声，“你且走着，我为你眼观六路。”

　　书架在左手边。

　　没了足迹指引，洛无双回忆着羊皮卷上各层的布局，避开地砖下藏着杀机的机关。

　　她停在书架前，莲姬等半响没见她动，“怎么了？”

　　洛无双盯着四架书橱，果断去捏腰上的玉牌。

　　灵光闪了两遍，始终没人接通。

　　“羊皮卷上只有三个架子。”洛无双将玉牌挂回腰上。

　　“你是说那老秃子骗你？”

　　“不像。”洛无双道：“无尘的脚印断得突兀，可见这塔里生了变故。你跟我走还是停在这里？”

　　莲姬哼声，“走呗。”

　　“只看左右两条过道。”

　　莲姬沉吟道：“左手边那条。”

　　她话音刚落，洛无双便动了。

　　灵火飘过窄道，光影晃动，阴森之意尽显。

　　她们运气显然不错，洛无双顺利停在一幅泼墨画卷前。

　　往渡塔在成为镇魔塔之前曾是梵音谷的藏书阁，里面摆满不知多少佛经讲义，后来匆忙关了魔物，很多古籍没来得及清走就毁于一旦，就连方才错身的书架都只是有形无实。这幅画能保存完好，实在是件稀奇事。

　　莲姬探着白须，费解道：“这画的是什么东西？”

　　洛无双将整幅卷轴扫视完，盯着那兽首面具遮了下半张脸、浓眉大眼、膀大腰圆的好汉，若有所思道：“手握长枪，红缨簪花，应该是太墟的长宁先祖。”

　　莲姬脱口而出：“堂堂神君竟丑得如此别出心裁、难逢敌手？”

　　“……”

　　洛无双轻拍她的须须：“慎言。”

　　莲姬原本对玄灵界也不是一无所知，跟在无尘佛子身边听他又说了不少，知道自己失礼犯了太墟的忌讳，赶忙道了声歉噤声。

　　洛无双将画连着周围仔细照了一遍，莲姬道：“那秃子没告诉你遇画该如何？”

　　“这张与寂无给我看的不一样。”

　　“什么都不同，我们还要往此处走？”

　　灵火在眼前晃过，一抹光蓦地折进眼中。洛无双轻眯了下眼睛，抬手去摸画中红缨里夹杂的一枚龟壳。

　　洛无双的指尖下压，龟壳陷入墙中。画随墙动，一阵轰隆声响过，暗门赫然出现在眼前。

　　“走了。”灵火探路，洛无双踏入暗门。

　　衣角没入门中，无形波纹荡过地上尘灰，所有痕迹埋于灰下。

　　-

　　“魔尊，”有人尖细着嗓音在笑：“又有人送上门来了。”

　　幽绿色烛火在墙上烛台跃动，满池血水的尽头，玄铁链锁住手脚的人动了。

　　血水自他额角滑下，长发随抬头滑开，露出一张魔纹缭绕的脸。

　　此人面色苍白，猩红蜿蜒如蛇，撩开的眼帘下露出一双赤色的眼。

　　血池荡起波纹，铁链哗啦作响。

　　这人拨开水面，捞起一块浮在血水中的黑曜石，黑石倏地悬空，灵光闪动后凝出一面水月镜。

　　瘦韧的青白身影映入画中，血水池中的人在望见画中身影时眸光一凝。

　　——镜中人手握宝剑，除魔对敌的手段果决。不知多久，镜中幻境层层变幻，死在她手中的魔物不少，但她也没从中捞到太多好处。

　　赤红眼珠眸光近乎病态，沾血的眼皮不受控制地颤动，良久，血池溅起三丈高的水花，旷寂森冷的暗室里鲜血淋漓。

　　“叫梦如音接客。”沃戈平复心悸和喘息，挑唇玩味道：“佛子心上人都送到眼前了，何不成人之美呢。”

　　混沌暗室里传来一阵放肆尖笑，“是，属下这就将人引过去！”

　　-

　　身后的门关上的刹那，洛无双便知这一步踏错了。

　　黑气冲着面门汹涌浇下来，魔物化雾狡猾遁形。

　　洛无双和莲姬联手，费了些力气才在阴冷暗室的一角房梁上找到那倒垂的红眼蝙蝠。

　　魔物死于剑下，魔气往一方黑石汇聚，洛无双不由分说劈碎了那块石头，暗黑的空间里有灵力波动，再睁眼又是致命袭击。

　　乌苏剑染遍混浊血水，剑柄上的血迹干涸。

　　塔中不辨日夜，幻境碎了又接踵而至，灵力耗完没有任何回复的余地。

　　洛无双眼前阵阵发黑。

　　腰上两根断裂的细茎可怜巴巴地蜷着，洛无双脚踩一只龇牙咧嘴的黑豹，僵疼的指节绷紧，握剑猛地捅碎其颅骨！

　　她拄着剑喘气，也不去追那溃逃的魔气，就地往满地灰尘里一坐。

　　莲姬收回两根断茎，中气明显不足：“你还好吗？”

　　“尚可。”洛无双缓声道：“才八重禁制。”

　　“也不知那呆子怎么样了。”

　　“佛子昨日入塔，命灯无碍。此事急不来，先养些力气。”

　　魔气逃窜了，这层虚境稳定下来。

　　再睁眼不知又过去多久。

　　四面无声，也无光亮，仿佛置身无尽虚空，细小的动静都能无限放大。

　　战时未曾注意身上细碎的伤口，此时缓过劲来，微微一动，扯得整条手臂都抽搐了一下。

　　好在遇见的都是些崇尚暴力的蠢物，也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洛无双吐出口气，捏出几道火光往黑暗里拓开。

　　镇压魔兽的地方没有太多布景，洛无双捧着灵火走了几步，沉下心思，这才察觉出这塔里的怪异之处。

　　且不论一百零八层虚境里着了多少处，单就方才她们遇见的八层而言，那些魔物的修为至多只有一位化神高阶，其余境界都比她低不少。

　　按理来说，修士遇魔就地格杀，只有极为棘手的凶物才有资格被压入往渡塔。

　　凭方才的交手，那些东西显然不够格，梵音谷怎么可能将这些魔兽押进来分散无煞阵的威力？

　　洛无双面色凝重，掏出纱布往手上缠，往前走时，忽觉脚下异样。

　　洛无双顿了顿，挪开脚，引着火光往下，脚印所在的地方，厚重的灰尘下隐约露出一条黑线。

　　她蹲下身，手指沿着黑线的纹路去扫，掌心拢了一把灰，线条还没到尽头。

　　“我来。”一片花瓣探出乾坤囊，洛无双将她托在手心里。

　　荷花舒卷，水流如注将地上的浮灰冲开，顷刻展现出地面全貌。

　　黑线矫健盘旋，勾画之物身长如蛇，负坚硬鳞甲，头生双角，两眼凌厉圆睁，威赫庄严之意呼之欲出。

　　赫然是一幅巨大且完整的青龙图。

　　只是这画中青龙有种说不出的古怪，龙目眼尾上挑，透着一股凶狠邪佞的意味，尤其是……

　　“没有爪子的龙？”莲姬奇怪道。

　　无煞阵是三万年前长宁先祖联合四圣象设立的法阵，以圣象原身图压阵也是情理之中。

　　洛无双未语，往龙头上一摸，龙角凸出地面，除此之外，一无所获。

　　洛无双起身，“休整好了吗？”

　　莲姬应了声，洛无双握剑往虚境阵眼中的黑石一划，眼前光亮骤然一黑。

　　果然又换了一境。

　　预想中的攻势却没出现。

　　然而没等她掐火诀，高大穹顶上绽开微光，那光越来越亮，随之一并亮起的，还有一圈点在四角的烛灯。

　　洛无双在暗处待久了适应不了这些光线，晃神时眯着眼，腰间的莲花瓣忽然飘出来捂住她的口鼻：“屏息！”

　　隐秘的香气随顶上夜明珠渐亮而扩散，洛无双第一时间闭了气。

　　亮起来的空间里传出喧嚣人声。

　　楼下有歌舞管弦，来宾看客人来人往。她们置身于二楼扶栏处，视线微斜，能看见门扉大开的房间里，垂落的轻纱无风自动。

　　九宝琉璃禅杖横置于案，赤金色袈裟垂于床沿，眉点朱砂的圣僧阖目，静默于垂纱后的床上打坐。

　　“呆子！”

　　莲花散着清气抵御不知名的香味，洛无双借她护佑换了一口气，及时捏住了激动的花瓣：“别冲动！”

　　莲姬的焦急都显在莲花紧缩的纹路里，洛无双从乾坤囊里掏出一只鹿梨编的风筝，三两下去了支撑的竹木。

　　她割破指尖在风筝上画了一道符，燕子状的彩纸晃晃悠悠站起来，以剪子形状的尾巴为腿，蹦蹦跶跶往雅间里跳。

　　燕子“登堂入室”，迈着小短腿虚浮地绕过八仙桌，费劲扒拉住袈裟，踮脚翻上了床。

　　它拍拍无尘佛子的秃头，见人毫无动静，又伸出一只翅膀去捏他的鼻子。

　　莲姬给洛无双净化空气，见了她这神通一时有点愣。

　　两人静等着纸人的结果，楼下高台换了场子，一名身披薄纱的歌姬抱着琵琶风姿绰约地落座。

　　她脸带面纱，压指拨弦，缠绵悱恻地开了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