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徒弟，杀她来了》白山羊胡子

49、第 49 章 昨日杀人，

　　入夜，簪花大比彻底结束，各宗齐聚沐春楼，洛无双也从住处赶来。

　　三境弟子的排名结果以楷书誊写在卷轴上，就悬于沐春楼入门的大厅内。

　　洛无双大略瞟了一眼元洄和李润旻的排名和各自积分，果然不出所料，遂安心往楼上走。

　　沐春楼眨眼挤满了人。

　　徐怀洲自二楼雅间出来，满楼的人声在他身边那弟子的呼喝下安静了。

　　接着便是念榜鼓舞和揭示各名次奖励。

　　不外乎丹药法器高阶符，洛无双没什么兴趣听，捏着邬岐际身边的三张榜和故迦头碰头地扫过去。

　　邬岐际脸色极难看，故迦叹口气安慰道：“此番实在情有可原，尚未至苍云宫就先损了十员大将，剩下的弟子都被那什么过，还能有胆量报名上台已经够不错了。”

　　话虽如此，但白塘村之事只有三宗知晓，外人谁有那好心真想看过程？不过都是凭结果定伯仲。

　　只是太墟的名次不好看，苍云宫也好不到哪去。

　　仲明风原本是以少宫主之名带弟子出去巡视各州驻点，他身边围的人多，不少适合簪花大比的弟子都折在人间。

　　两宗结果谁不比谁好看，但三境中金丹和元婴都是苍云宫弟子夺魁，这就实在很尴尬了。

　　洛无双自来对这些东西看得淡，但掌门人愁成这样，她怎么着也得感同身受一下，便道：“小五放宽心，来之前这些弟子什么情况你清楚，还能有十七名弟子挤进榜已是不俗了。”

　　邬岐际闷头痛饮，洛无双没再多劝，转而问道：“元洄那场比试，楼上是怎么算的？”

　　故迦翘着腿晃：“李润旻与你们有旧怨，小五没插手，请另外在场的几个掌门人判的。”

　　判平局的可能被元洄一句话堵死。

　　那裁决者下意识先挡他的剑，洛无双还等人一步步下了台才将他带走，这些都能作为评判的佐证。

　　更有甚者，梅思雨眼神毒辣，将水月镜记录的画面回拨，数次停在李润旻握剑的那只手上。

　　剑修握剑不稳，他显然意外于元洄的这招反杀，若是敌对关头，压根不可能在被割破喉管之前震碎对方的肺腑。

　　金丹弟子名录中，元洄以一分之差胜过李润旻，排名第七位。

　　鹿梨则刚好卡了个尾巴，以三十的名次挤进簪花榜。

　　故迦缺心少肝地拎起一盏酒：“让我们庆贺三长老开山收徒大获全胜！”

　　-

　　沐春楼空前热闹。

　　洛无双经玉牌扣了抹传音给鹿梨，便歪在椅子里陪邬岐迹饱受被注目的凄风苦雨。

　　无人注意的角落，一道身影悄然离席。

　　苍云宫的客舍，元洄将浴桶搬出来，褪了衣物又泡入水中。

　　银发下眼角鳞片发红，神情却清冷，嘲弄厌恶自冰蓝的眸光滑过。

　　一场比试而已，关乎谁的名声，于他而言都无关紧要，他原本没打算在将人弄死之前与之鱼死网破。

　　从来苟且偷生如履薄冰，不知今日突然发什么疯。

　　他脸色黑沉，不忍再细想，一头扎进水里。

　　水花声响起又归于宁静。

　　几颗水泡咕噜噜地上浮，最终发出轻小的“啵”声，炸开在水面上。

　　血腥气在水中散开。

　　不知过了多久，薄冰封住的水面下，发着微光的手指轻抽，冰蓝色的眼睛突然睁开。

　　浮在水中的云海珠被攥进手里，变幻的灵光被珠子荡开的水色波纹压住，如映流光的鱼尾倏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两条修长有力的腿。

　　元洄出了浴桶，捞了一件外袍往身上披，赤脚无声往门边走。

　　“宫主？”门外隐约传来熟悉的声音，鹿梨笑声轻快如精灵：“好巧，您也从沐春楼回来了？”

　　徐怀洲还没入这边的院子就被人撞见，只好收了步子，“你是……瞧着脸熟，是洛无双的弟子？”

　　“是，”鹿梨道：“宫主是来找我师尊的？”

　　徐怀洲摆了下手：“梵音谷与太墟从一条路上岔开，眼下看来是记错了。你回来休息？”

　　“嗯嗯，”鹿梨颇为乖巧：“比了三天很累的。”

　　徐怀洲失笑，“你们师兄妹二人很不错，去休息吧。”

　　鹿梨点头，抓着玉牌贴心道：“宫主是要去找梵音谷的前辈？还以为您要找我师尊，不然我也能效劳替宫主发传音叫我师尊回来呢。”

　　徐怀洲轻眯了下眼，笑道：“多谢你，不必了。”

　　他的背影消失在路的尽头。

　　鹿梨藏在身后的手还在抖，手里玉牌陷入掌心，她长出一口气，转身往院子里跑。

　　“元洄？”鹿梨敲门道：“方才徐怀洲来了你知道吗？”

　　脑子里绷的那根弦随靠回浴桶慢慢松下来，元洄轻滚了一圈喉结，“你怎么回来了？”

　　“师尊叫我给你拿了东西。”鹿梨听见他说话，心里一颗石头落地，“这不是怕你死在外面，回来看看，谁知这么巧刚好撞见有人来。”

　　“所有人都去了沐春楼，他刚刚还在念簪花榜，突然跑这来做什么？”鹿梨细眉一皱：“难不成他看出我们……”

　　白塘村莲姬堕魔却不以杀人为乐，鹿梨是见过人心丑恶的，怎么可能信徐怀洲当年只是为了所谓正义才除妖。

　　撑在浴桶上的手筋骨凌厉，元洄轻轻吐气：“不知。”

　　“师尊都看不出来，不过见了几面，他能有这本事？”鹿梨嘀咕着自我梳理：“看出来又怎么样，我觉得师尊不是那种歧视妖族的人，不慌不慌……”

　　元洄睫毛微垂，难得没打断她神经兮兮的碎碎念。

　　鹿梨将玉牌挂回腰上，瞄见满院子屋舍都留了光，他这房间却一盏灯没点，“你……还好吗？师尊说你要自己疗伤，我看你伤得好像很重？”

　　元洄扯了下嘴角：“死不了。”

　　鹿梨小鸡啄米：“那行，我不走了，在院子里给你护法，东西明天给你？”

　　她聒噪得要死，元洄有点烦了：“不要，你拿着吧。”

　　鹿梨登时不乐意：“区区一把七阶莲花袖剑，你想用这东西就打发我对你的救命之情？”

　　元洄：“……你真的很吵。”

　　鹿梨哼道：“不管，现在你可欠我人情了。”

　　她说着往外走，听屋里又传出声音：“那什么，你方才说的簪花榜……”

　　鹿梨就没见过这人如此低声下气，她险些乐出声，但端住了脸装模作样：“我真的很吵，我打算从此刻开始深刻反省自己的恶行！”

　　元洄：“……”毛病。

　　鹿梨见他被噎得哑口无言，笑出声：“诸位掌门判你赢，你高李润旻一分，名次第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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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墟仙宗没能拔得头筹，到处都是唏嘘声。

　　一帘之隔，洛无双一脸悲痛，和邬岐迹、故迦、梅思雨就着那些长吁短叹，打起了下一把叶子牌。

　　邬岐际打牌心不在焉的，洛无双和故迦好不容易在他手里占点便宜，伙同梅思羽将他贴成被纸条镇压的凶煞邪祟。

　　邬岐际气不打一处来，吹着纸条瞪眼：“你们一个个给我等着！”

　　“等不了了。”洛无双打了个呵欠，懒懒一笑：“要回去睡觉了。”

　　今夜沐春楼灯火不歇，各宗累了自行散去，洛无双估摸着时辰撤下牌桌，转眼就没了踪影。

　　时辰不早不晚的，洛无双溜达着先回了住处，便在院子里听见鹿梨的声音：“我师兄没什么事，静养就好了。我回来时他似乎已经睡下了，反正我替他多谢诸位关心了！都回去休息吧！”

　　洛无双挑眉，避开人堆回了自己的屋子。

　　夜深人静，月夜依旧晴朗。

　　院子里寂静，洛无双和衣而卧，忽而从床上翻身，推门走入了月色中。

　　苍云宫占地范围极大，各宗落脚的院子都在西角，洛无双避开巡视弟子，踩着暗影穿过青龙雕像的广场，径直往苍云宫的戒律堂走。

　　当年有顾洵罩着，她年少轻狂不知客气，宾至如归将苍云宫转了个遍。

　　可惜三百年后这地方添了不少新宫宇，某些建筑即便相差无几，但也换了牌匾。

　　洛无双白日问了邬岐际几嘴，还以为已经做足准备，结果转悠了一个时辰才摸到支着两根盘龙柱的戒律堂前。

　　月色明亮，周遭阒寂，洛无双藏身于一棵墙边老树，灵活翻过院墙。

　　顺着墙边没走几步，戒律堂主厅几盏烛光摇曳，隐约可见，只有两道值守弟子的身影。

　　那两个弟子抱剑靠站在门边，眼皮沉重，脑袋一点一点的。

　　洛无双屏住呼吸，压住脚步声，堂而皇之从两人守着的大门前走过去。

　　戒律堂顾名思义，是苍云宫用来惩戒犯错弟子的地方。洛无双将能走的地方走了一圈，除了隔着门听见抽气声或抱怨，没察觉到任何奇怪的气息。

　　守夜的弟子不止门口那两个，洛无双躲着人探查完，蹲在一处死角里。

　　昨夜她只隐约感知到很弱的魔气，追寻途中几番失去其踪迹，后来撞见元洄鹿梨，一时发怔，回过神来尸体都被元洄处理干净了。她暂时没戳穿两人，自然就不能完全确认那点魔气的来源。

　　小弟子得罪太墟长老，又被她当众收拾成那样，再加上苍云宫废修为灭命灯逐出师门的处置，若因此心生怨气走火入魔，也未尝没有可能。

　　只是她惦记着莲姬的话，总回想起她说的那个黑衣人，心绪不定这才想来看看。

　　戒律堂没异样。若再往深了去，这事上了明面，就由不得她再插手了。

　　苍云宫是有野心，但三万年来没出过大乱子，青龙刚烈正直，难出不辨是非的后辈。若是牵涉魔物，想必不会轻易放过。

　　也许是她闲得没事太疑神疑鬼，专给自己找半夜溜出房门的麻烦事做。

　　此间没答案，也再无可探之地。

　　洛无双心里念着事，前半夜没睡踏实，这会儿没忍住打了个呵欠，脚尖轻点翻出院墙，顺着来路摸回去。

　　银河闪烁，月光如水，洛无双也不知多久没好好晒过天光，沐浴在这柔和光线中，舒服地轻眯起眼睛。

　　她走走停停，回来路上耗了大半个时辰，踏进院子瞅见被明月照得雪白的庭院还颇为遗憾——

　　假如是在闲庭居，天为被地为床，想来也是极舒适的。

　　看月亮挂在天上的位置，约莫是寅时，明日无事，正好能睡到日上三竿。

　　洛无双回屋脱了外袍，摸黑掀开被子将自己拍上床板，闭了眼又想起这几日杂七碎八的事。

　　她翻来覆去，不知不觉又想起那日夜里月下那张冷如冰雪悲喜难辨的脸。

　　分明困意上涌，但她越想越精神。

　　不知过了多久，洛无双侧卧枕着手，定下心决定得尽快找元洄要那五具尸体看看，门边忽然传来很轻的响动。

　　鸡皮疙瘩瞬间爬上天灵盖，洛无双一激灵，险些翻身而起。

　　可没来得及动，略显凌乱的脚步声随之在屋里响起，听声音，还顺手给她带上了门。

　　洛无双：“……？”

　　洛无双脸朝床里，看不见来人，一时也想不出究竟是哪位好汉敢半夜闯她的卧寝，还以如此不加掩饰的方式。

　　刺杀也不带如此敷衍的。

　　洛无双虽惊疑但选择按兵不动，被子下一只手微蜷，灵力都涌上指尖。

　　脚步声果然停在她床边。

　　洛无双心跳加快，但神智极为冷静，她想着转身先发制人，然而那人动作麻利，眨眼功夫就掀开她的被子。

　　后背贴上一个冷冰冰的怀抱，一只手绕上她的腰，掌心按在她小腹上，略一用力，瞬间将她整个人扣进怀里。

　　熟悉的体香裹了她满身，洛无双彻底傻眼。

　　她还没搞懂这究竟是什么奇幻走向，这人埋在她后颈轻轻蹭动。

　　滚烫的吐息喷在她发丝间，温暖地弥漫，这股热意移动，若有似无地贴在她耳后的肌肤上。

　　洛无双：“……！”

　　怀里的身躯极为僵硬，元洄喘着气，后知后觉睁眼，入目便是她肉眼可见涨红的耳朵。

　　——此前睡梦中占尽他便宜也不见这混账有半点的羞耻。

　　元洄：“……”

　　敌不动，我不动。

　　元洄压制住要变化的发色和眼尾的鳞片，穷尽毕生力气找借口，与此同时，还装作如同方才，在她发间轻嗅。

　　睡着的人能干出这种事？

　　没睡着的人怎么敢干这种事。

　　他的呼吸灼烫了耳骨，洛无双忍无可忍，绷着脸转身，想面无表情盯他。

　　——如此这般，能端住师尊威严，也能不叫这荒谬离奇的场面闹得更难看，以至于不能收场。

　　预想美好，她也是这么做的。

　　结果就被那张迷得合欢宗弟子嗷嗷叫的脸正面怼了一脸。她转得镇定实则慌乱失措，还好险撞上他鼻梁骨。

　　洛无双：“…………”

　　这姿势，也太超过了。

　　洛无双本能想后退，反应过来，一把掐住他的脖子，咬牙轻笑：“元洄，很乖啊你？”

　　长发凌乱铺散也没遮了这副骨相的俊逸深邃，他的眉心轻轻皱起，睫毛微微颤动。

　　洛无双虎口卡住下颌逼他抬脸，继续皮笑肉不笑，声音低如耳语：“昨日面不改色捏碎了一颗头骨，今夜便来爬师尊的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