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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一脑门栽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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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暮西山,院子里百花染碎金。
洛无双与支郁柯没在会客厅待太久,几人便挪到回廊亭下,架着矮几席地而坐,青瓷镇着长条彩纸,手捏叶子牌一张张往下甩。
洛无双贴了满脸纸条,由着元洄沾湿纸条往她脸上贴,瞪着对面两人不满道:“京槐你搞清敌友,又喂她牌!”
京槐一顿,还没开口,支郁柯笑了:“能被喂也是本事,你怎么不叫元洄给你喂?”
“……”
洛无双幽幽看向给她贴了一下午彩纸的大徒弟。
元洄手僵在她额头,不知所措:“师尊,对不起。”
鹿梨老早被驱逐下桌,糊着一脸彩纸跟被无情镇压的邪祟似的,坐在洛无双身边。
她过了最初的狐疑,毅然将她师兄划入她的阵营,吹着鼻尖上的黄纸,苍凉认命:“师尊,是我们对不起你。”
洛无双:“…………”
她究竟能指望她酷爱舔糖画、玩仙女棒的两个乖徒做什么呢。
邬岐际从客舍推门而出。
洛无双听见动静头也没回,一把抹净脸蹦起来:“好了结束了,今日到此为止!”
元洄厌恶地将她拂落的纸条捡在手里,忽有所感,转眼对上下巴挂着三条彩色胡子托腮的支郁柯。
她轻轻一笑,揭下胡须淡然塞进京槐的手里。
元洄:“……”
那蠢货输了一下午,见邬岐际三人出来,早跟那同样没脑子的鹿妖撒丫子狂奔跑了。
他面不改色握着一把彩条,轻颔首后转身走了。
支郁柯由着京槐给她挂面纱,笑了:“有意思,碰上现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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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尘佛子与洛无双打了个照面,两人没说几句话,他便和绯禾宗的人错开时间前后离开了太墟这处落脚的别院。
洛无双拽着邬岐际将隔间的门一关:“无尘要做什么?”
邬岐际捏了下眉心,“带人讨债来了,往后绯禾宗的拂苓草全部以两倍高价转给太墟。”
“你答应了?”
绯禾宗有烈羽山,常年受炽翎族涅槃之火浸养,寻常地方寸草不生,可若有草木破土,任何一株都价值万金。
烈羽山出的拂苓草受灵而生,根茎离了火红的土壤便整株枯死,生性虽娇气,但炼化后洗筋易髓、纯净血脉的功效令玄灵界趋之若鹜。
苍云宫自负于青龙血脉,万年主家旁支联姻试图返祖,怎么可能不心动。
这东西对外兜售从来直供苍云宫,又因两宗暗潮汹涌的离心和博弈,价格早不知窜成什么疯样。
两倍价格吞全部,再好的东西也不带这么吃的,洛无双一阵牙疼,“什么债值得翻一番的价——”
“百年前一线天下,”邬岐际无悲无喜,“绯禾宗两位渡劫长老联手压了本该由师尊镇守的阵角,这笔人情总要还的。”
洛无双愣了愣,沉默下来。
这一千年,失去长宁先祖神力镇守的一线天逐渐失控,魔气几次三番冲破深渊,压在一线天下的法阵消耗巨大。
魔域七十二州各有魔主,不时蓄势冲出禁制,玄灵界早不如从前安宁。
百年前,炽翎族有占天命本事的大长老废了自入道起便用的一副龟甲,几经思虑,出人将本该属于太墟的责任扛了过去。
陆远之入渡劫境上千年,谁都说不准他出关出手会发生什么。
绯禾宗主动将太墟折损渡劫境的危机扼杀于摇篮中,太墟承情,如今人找上门来,又怎么能不还?
洛无双叹气:“无尘这和尚平素不显山不露水,心机如此厉害,要撕破脸还得拽着我们,他倒平白做了渔翁。”
邬岐际在屋里与绯禾宗路泽大长老拉扯两个时辰,眼前一阵阵发黑,估摸着人要撅过去了,实在不想再提这事。
想起昨日这人和故迦带那莲妖出门酗酒,便道:“佛子与莲姬之事……”
“谁知道呢。都找上门来借刀杀人了,旧不旧情难说。”洛无双顿了顿,“拂苓草之事在离开苍云宫前别往外透风声。”
“我有病么我往外说?”邬岐际合扇往她脑门敲:“打把牌被人摁着欺负,什么出息?”
“……”她明明没回头。
洛无双麻木道:“对了,早前不是说绯禾宗圣女要成亲大宴玄灵界么,这事没动静了?”
“你真以为圣女看得上苍云宫?”
邬岐际晃着扇子:“玄灵界叫得上名号的宗门都来了青云城,如此一来,发个帖子都省了跑路烧的灵石和传送符,还能卖个亲自邀请的人情。”
“……”洛无双眼皮轻抽:“这群火鸟是抠门抠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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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渐凉,廊下引灯摇曳。
苍云宫不比浮云峰暖和,花朝将至,英杰汇聚也罢,白塘村出现过的黑衣人至今下落不清,这副破身子绝不能在此时出岔子。
洛无双往肩上挂了顶披风在院子里晃悠,忽见一截矮小的影子在回廊亭中摇来晃去。
洛无双压着气息走近。
一低眼,便见她小徒弟缩在栏杆边,小脸通红地嘿嘿傻笑。
洛无双:“……”
她瞄见她手里的册子,不解但大为震惊:“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在众目睽睽之下看话本?!”
沉迷的鹿梨陡然一激灵,“谁!”
洛无双死鱼眼:“……我。”
鹿梨慌忙将册子一合:“暮色苍茫月上中天,哪里众目睽睽?师尊你听我解释,这话本不是……这不是话本!”
“哦,”洛无双摊手:“让为师看看阿梨夜深人静鬼鬼祟祟在看什么?”
半刻钟后。
洛无双裹着披风缩在栏杆下:“不是不许你看师徒恋的话本了?”
她点着某些不堪入目的字眼,耳根冒热气:“这都是些什么东西?”
鹿梨坐着半边垫子吭哧道:“这真的不是我的话本,我想着午后师尊在此待客,过来转了一圈从桌下捡到的。”
洛无双话本看得少,这种限制级的还是头一回,本就是囫囵乱扫,但也不及鹿梨一目十行快。
鹿梨边狡辩边往后翻,瞥见话本里正颠鸾倒凤的师徒二人又傻笑一声,流连多看了一遍,忽然瞄见敲门的字句。
“……师妹?”
鹿梨一顿:“还有个师兄?”
洛无双扫两眼都臊得慌,已经不想再伤害这双夜里看不太清的眼睛,闻言,闭上的眼又睁开,“什么东西?”
“这个师尊好像还有个师兄。”
鹿梨皱着秀气眉头读下去,扫见几个师兄自白的字眼,说的什么老祖羽化后遗留孤女,孤女寄居隔壁山头,与过往因为年幼而亲密无间的一位师兄朝夕相处直至独自开山收徒。
鹿梨傻在原地。
这师徒恋的话本……身世细节虽不相同,但只论主要人物的关系,怎么就如此熟悉呢?
鹿梨转头看了一眼洛无双。
她突然一把将话本抢回手里,磕巴胡诌道:“师、师尊,这后头的内容实在露骨到有辱人性,我们别看了!”
这丫头心虚得与提笔写脸上无异,洛无双眯了眯眼,“我看看。”
“……”
怎么还对着干呢!
此类话本在玄灵界的流传绝不在少数,换成故迦她能和她叭叭半宿,但她绝不愿意被洛无双看见这样的东西!
她苦心孤诣磕了这么多年,若是今朝被一本偶然的话本撞翻她的养成系,她下黄泉都得流着两条宽泪!
鹿梨不得已,脸颊爆红:“三个人锦被翻红浪,师尊你真的想看吗!”
洛无双:“…………”
一句话震得她三魂七魄粉碎,洛无双红着脸恨铁不成钢:“你不好好修行,一天天到底在看些什么东西!”
鹿梨吓得要死,想起在浮云峰自己偷摸看过的话本,再回忆起手里这本遣词造句的习惯。
她脑中灵光一闪,匆忙将话本往后翻,结果没翻几页,后头都是白纸。
白的……没字……没写完啊……
她傻了两息,又将话本往前翻,果真瞄见夹在扉页书缝里只有半边的三个大字。
“……羽松子。”
洛无双头顶冒热气,但也将她的举动收进眼里,听见这三个耳熟的字,绞尽脑汁,忽然道:“这不是你说的那个写师徒恋的笔者?”
鹿梨茫然失魂:“是啊。”
两人对视一眼。
洛无双道:“牌局散了之后,有人来过此处吗?”
“应该没有。”鹿梨道:“此处离你与掌门的卧寝不远,往来人少,且我来时桌上的东西都没动过。”
两人异口同声:“所以是——”
“师尊。”
洛无双大惊:“不是我!!!”
让她做贼被抓似的尖叫吓得险些魂飞魄散的鹿梨:“……”
踏月而来的元洄:“……”
跟在后头的京槐:“……”
一惊一乍。
元洄垂眼,便见这两人挤在一张蒲团上,从脸红到脖颈,眸光闪烁不定。
唇角不受控拉直,袖子里拳心发紧,元洄面无表情看一眼那混账,强压怒气转了眼。
他故作无意往前一步,腿边袍子遮了混账看他的视线,眼刀冷冷射出去。
鹿梨汗毛倒竖,看清他眼里满溢而出的杀意,怔忡半响,忽然大叫:“我没有!我什么也没干!是师尊非要拉着我一起看话本!”
绵长的清香扑面,水蓝色袍角都是幽蓝深海的气息。
洛无双本要仰头看他,但这姿势好怪,她好险没一脑袋扎他腿上,反应过来,匆忙往鹿梨那边偏头。
没见过这样没操守卖师尊的,洛无双痛心疾首:“你胡说八道什么!”
洛无双不会杀她,黑心鲛人会啊!
鹿梨简直要哭,翻开话本往元洄手里塞:“你自己看看!是话本闹的!”
这都是什么诡异的情境呜呜呜,师尊看话本害臊红脸跟她有什么关系?!
这黑心鲛人果然对师尊心怀不轨!
目睹师兄师妹传递话本的洛无双:“……”
但凡有个人注意到她呢?
这话本给她大徒弟看见到底像什么话!!!!
洛无双奋起挣扎,手却压了披风,一脑门栽到元洄腿间。
目瞪口呆的鹿梨:“……”
想开口但始终找不到机会的京槐:“……”
元洄顿了一下,扶住腿上的脑袋,“师尊撞疼了吗?”
鹿梨:“……”
京槐:“……”
洛无双羞愤欲死,抬头伸手:“这东西你不许看,给我!!”
元洄假揉真按,制住那颗蠢头,警告地瞟了鹿梨一眼,见她怂如鹌鹑猛点头,立马收眼往册子看。
两个呼吸后,清冷的耳根红到熟透,元洄扶着那颗头,趁她挣脱之前往后转身:“这是你要找的东西?”
“……”京槐欲言又止。
事情的发展出乎意料,原本他悄无声息来,可以悄无声息走的。
看这事给闹的。
他嗫嚅良久,昧着良心“嗯”了一声,“多谢。”
鹿梨还在胆战心惊,但不妨碍她找真相:“你真的是……羽松子?”
“……”京槐硬着头皮:“我若说,是我问好友拿来一观,你信么?”
这场面真尴尬啊。
鹿梨呵呵一笑:“你说是了,我肯定信啊。”
写话本子的能说出这种话么。
这世上谁没有个好友。
也许真是有个好友也指不定。
能滚在一张床上那种。
京槐大松一口气,“既然寻到了,我便先回去了,今日多谢诸位。”
元洄立即道:“我送你。”
两人来时如鬼无声,走时背影难掩狼狈和匆忙。
洛无双根本不敢回忆这个昏天黑地、日月无光、惊心动魄、惨无人道的夜晚。
她明明是来抓弟子看话本的。
结果被弟子抓住看话本。
这也罢了,偏生还有个外人。
一个写师徒恋、话本子的、外人。
洛无双两眼无神从地上飘起来。
鹿梨心虚又心痛:“师尊,你还好吗!”
洛无双空洞地望她,“我挺好的,但一时半会怕是听不了任何话了。”
鹿梨泪如雨下:“师尊!你讨厌我了吗呜呜呜呜呜!”
洛无双往廊下晃:“且消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