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嫁皇妃之摄政公主落子无悔》季花疏

25、我只想来看一眼姐姐出嫁的样子 册封容妃的

　　册封容妃的吉日定在三日后。

　　大胤礼制，妃位册封虽不及皇后大典隆重，却也礼数周全，仪仗齐备。那日天刚微亮，苏府便被肃穆的礼乐与红绸铺满，府中上下无人敢怠慢。

　　唯有苏绾灵端坐镜前，神色平静无波，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

　　贴身侍立的云此刻正小心翼翼替她绾起发髻，低声道：“公主，一切已按计划安排妥当，入宫所需一应物件皆无破绽。只是……昨夜京中暗线来报，有三道陌生面孔潜入京城，行踪隐秘，像是刻意避开了城防巡查。”

　　苏绾灵指尖微顿，镜中映出她一身浅红礼衣，面色素白，天生心症带来的苍白被脂粉稍加遮掩，却依旧透着几分清弱。

　　她垂眸，长睫掩住眼底骤然升起的警惕，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二人能听见：“身份可查清？”

　　“为首一人身形清挺，眉眼与公主有三分相似，属下辨认许久，极有可能是……小殿下。随行两人，一女一男，应该就是风悦和程玄骁了。”

　　傅昭微心口猛地一紧，那股熟悉的心悸骤然翻涌上来，她悄悄攥紧袖中软垫，借低头整理衣饰掩去失态。

　　她如今甘愿入宫为妃，本就是一场精心布下的棋局，只为日后拿捏住这位大胤帝王，为燕国谋夺先机。

　　竟没料到，远在燕国的傅昭屿，竟会不顾凶险，私自潜入大胤京都。

　　燕国与大胤素来暗有摩擦，边境时有试探，一旦屿儿的身份暴露，必死无疑。

　　今日是封妃大典，皇宫内外守卫森严，更何况还有沈辞，他素来心思缜密，最擅察微辨疑，稍有一点破绽，便会被他死死咬住不放。

　　“这个笨蛋。”苏绾灵声音微冷，却藏着一丝无奈与牵挂，“明知大胤京都凶险万分，边境眼线遍布，他竟敢孤身前来。”

　　云舒眉头紧锁：“公主，小殿下此举太过冒险。今日大典人多眼杂，若是他贸然现身，或是被沈辞察觉行踪，后果不堪设想。要不要属下即刻安排人，强行将他送出城？”

　　“不可。”苏绾灵轻轻摇头，眼底掠过一丝柔软。

　　她与傅昭屿自幼相依，屿儿明知她是逢场作戏，明知她入宫是为了算计大胤帝王，却还是记挂着她，只想亲眼看一看姐姐出嫁的样子。这份心意，她狠不下心强行驱逐。

　　再者，此刻封妃在即，府中到处都是宫里派来的内侍与仪仗人员，贸然调动人手，反而容易引人怀疑。

　　“你即刻传信给风悦，”傅昭微压低声线，语气沉稳，不见半分慌乱，“让他们藏在苏府后院僻静的柴房偏院，不可踏出半步，更不可靠近前院大典路线。今日封妃仪式全程，不许露面。待大典结束，入宫安置妥当后，再寻最隐蔽的路线，连夜送他们出城，回燕国去。”

　　云舒躬身应下：“是，属下明白。还有一事，沈辞今日一早便到了府外，说是奉陛下之命，全程督办册封仪仗，实则怕是暗中巡查，防备意外。”

　　傅昭微眼底一沉。

　　有他在侧，今日的每一步，都要万分小心。

　　不多时，吉时已至。

　　礼乐声自府门响起，内侍捧着册封宝册、印绶缓步入内，宫人捧着繁复的容妃礼服上前。苏绾灵站起身，任由宫人替她换上绯红镶金边的妃位礼服，广袖曳地，裙摆绣着暗纹鸾鸟，衬得她身形纤细，容颜清丽。苍白的面色被礼服衬出几分柔色，站在那里，安静、端庄，挑不出半分错处。

　　苏章站在一旁，望着一身礼服的女儿，眼底满是复杂。他不知女儿真正的身份，只当她是自己疼爱的女儿，今日一朝封妃，即将踏入深宫，心中万般不舍，却又无可奈何。

　　“绾灵，入宫之后，万事小心。陛下待你有心，可深宫险恶，定要护好自己。”

　　傅昭微微微颔首，以苏绾灵的身份轻声应道：“父亲放心，女儿知晓。”

　　她目光不经意扫过后院方向，心中暗自紧绷——傅昭屿、风悦、程玄骁，一定就在那片僻静之处，隔着院墙，看着她走向这场虚假的荣宠。

　　按照礼制，封妃仪式需从苏府乘凤辇入宫，经御街至宫门，在崇政殿偏殿行册封礼，接受宝册，再由宫人接入后宫容华殿。

　　凤辇缓缓启动，御街两侧站满禁军，百姓远远观望，宫灯与红绸铺满长街，一派皇家盛典的模样。苏绾灵端坐在辇中，垂眸闭目，表面平静，耳中却在留意周遭动静。

　　她知道，沈辞正骑马随行在凤辇一侧。

　　沈辞一身劲装，面色沉静，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街道两侧，实则每一处可疑的角落、每一个神情异样的人，都逃不过他的眼睛。他奉陛下之命，一来护持册封大典周全，二来，陛下深爱苏绾灵，暗中吩咐过他，留意苏府周遭有无异常，毕竟此前立后一事风波太大，难保不会有朝臣使绊。

　　行至中途，街角一处茶摊，有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一闪而过，只一瞬，便迅速缩回巷中。

　　苏绾灵的心脏骤然一缩。

　　是屿儿。

　　他终究还是没忍住，躲在街角，偷偷看她的凤辇。

　　沈辞恰好也瞥见了那道身影，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抬手低声吩咐身侧暗卫：“方才街角那人，身形陌生，查一下来路，不必惊动，暗中留意即可。”

　　暗卫领命悄然退下。

　　苏绾灵坐在辇中，指尖死死攥住衣料，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沈辞已经起了一丝疑心，只是对方并未做出出格举动，他暂时不会深究。可只要稍有不慎，这点疑心，便会被无限放大。

　　一路入宫，宫门大开，禁军肃立。凤辇驶入皇宫，最终停在崇政殿外。

　　谢清珩早已等候在殿内。

　　他一身玄色常服，龙纹暗绣，褪去了朝堂上的冷硬，眼底盛满温柔，目光落在缓缓走入殿中的苏绾灵身上时，满是毫不掩饰的深情。

　　在他眼中，这便是他心心念念、甘愿退让后位也要护着的苏绾灵。

　　他不知道，眼前这一身绯红礼服、安静温婉的女子，从始至终，都是燕国派来算计他的棋子。

　　册封礼庄重而简洁。

　　内侍宣读圣旨，苏绾灵躬身接旨，双手接过鎏金宝册与印绶，按照礼制行三跪九叩之礼。礼毕起身时，心口一阵闷涩袭来，她脚步微晃，险些站不稳。

　　谢清珩快步上前，伸手稳稳扶住她的手臂，低声关切：“可是心口不适？是不是累着了？”

　　温热的触碰传来，苏绾灵微微一僵，随即压下心绪，垂眸柔声道：“谢陛下挂怀，无妨，只是吉礼繁琐，略有些乏了。”

　　谢清珩眼底疼惜更甚，不顾殿中内侍宫人在场，轻声道：“委屈你了。本想给你后位，却只能让你屈居容妃。你放心，入了宫，敛心院便是后宫最安稳的地方，无人敢欺你。”

　　苏绾灵垂首道谢，心中却一片清明。

　　帝王的深情越是浓烈，日后反噬起来，便越是致命。她今日领下这份荣宠，往后便要日日戴着面具，周旋于他的偏爱、深宫的算计、燕国的使命之间。

　　仪式顺利结束，无半分差池。

　　沈辞全程站在殿侧，目光数次落在苏绾灵身上，又偶尔望向殿外，似在思索什么。方才街角那道陌生身影，还有今日苏府周围莫名多出来的几道陌生气息，都让他隐隐觉得不对劲，可他查不出任何破绽。

　　苏绾灵身世清白，性情温婉，入宫仪式毫无纰漏，陛下又这般看重，他没有理由贸然追查，只能将疑虑压在心底。

　　册封礼毕，苏绾灵来到敛心院，这儿还是当初的样子，一点都没有变。

　　待所有宫人内侍退下，只剩云舒守在殿内，苏绾灵才卸下脸上温和端庄的神情，低声问道：“外面如何？屿儿他们，还在苏府后院吗？”

　　云舒快步上前回话：“回公主，小殿下一行人还在柴房偏院，风悦全程看守，小殿下只是远远看了一眼大典，并未露面。程玄骁在外围放风，十分谨慎。只是沈辞方才派暗卫查过街角，虽未查到具体身份，却对那片区域多加留意了。”

　　苏绾灵沉默片刻，指尖轻轻敲击桌沿，冷静吩咐：“今日入夜，宫门落锁前，安排妥当路线。走皇宫西侧废弃水门，那里守卫薄弱，云舒你亲自带人，绕路将他们送出城市越快越好，”

　　她不能见傅昭屿。

　　一旦被人撞见，她所有的伪装都会彻底崩塌。哪怕心中再牵挂，也只能隔着遥远的距离，护他平安离开。

　　夜色渐深，皇宫万籁俱寂，唯有敛心院还留着一盏微光。

　　入夜时分，云舒绕开沈辞布下的暗哨，从西侧废弃水门出城，一路护送傅昭屿、风悦与程玄骁，避开所有巡查关卡，往燕国边境而去。

　　一路之上，傅昭屿频频回头望向京都城墙的方向。

　　他终究只远远看了一眼姐姐身着封妃礼服的模样，没能与她说上一句话。他知道姐姐是假嫁，是为了燕国布局，可亲眼看着她踏入敌国皇宫，困在帝王身边，戴着面具逢场作戏，他心中依旧酸涩难忍。

　　风悦低声劝道：“小殿下，公主吩咐，务必尽快离京。这是敌国，多待一刻，便多一分危险。”

　　程玄骁策马走在最外侧，冷冽的目光警惕扫视四周，沉声道：“公主既然布了局，我们不能毁了。平安回去，才是对她最好的帮助。”

　　傅昭屿攥紧缰绳，最终狠狠调转马头，不再回望。

　　他知道，姐姐要的不是一时相见，是燕国安稳，是布局成功。

　　而皇宫敛心院内，苏绾灵独自坐在窗前，望着漆黑的夜色。

　　直到云舒深夜悄悄归来，低声回禀：“公主，已全部送出城外，一路安全，沈大人那边没有察觉任何异常。”

　　苏绾灵缓缓松了口气，心口那股紧绷的酸胀终于散去几分。

　　她抬手按住心口，感受着熟悉的心症余痛，眼底重新覆上一层冰冷的清醒。

　　傅昭屿平安走了，今日的风波，有惊无险。

　　从今夜起，她便是大胤容妃苏绾灵，是谢清珩心尖上的人。

　　也是潜伏在深宫之中，伺机而动的燕国长公主傅昭微。

　　她的棋局，才刚刚开始。

　　窗外月光清冷，洒在绯红的礼服上，一半是荣宠，一半是算计。无人知晓，这位被帝王捧在手心的容妃，从踏入皇宫的那一刻起，便从未真正属于过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