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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摄政之权 午后阳光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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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阳光明媚,太子府又恢复了往日的生机,可上空的阴霾还未散去。廊下侍女垂首捧茶,指尖微颤;假山石缝里几只蚂蚁正急急搬运碎饼屑,仿佛也知风雨欲来。远处传来两声鸽哨,清越却短促,戛然而止。
傅昭微坐在上位太师椅上,手中拿着扇子,轻轻晃动,旁边的火炉上正熬着药,丫鬟用力地扇着。药气氤氲升腾,缠绕着她眉间未展的倦意。
她忽将扇子搁在膝上,目光掠过廊外青砖缝隙里一茎斜生的野草——昨夜暴雨摧折,今朝却已挺直腰身,叶尖悬着一滴将坠未坠的露,映出她眼底幽微的光。
药罐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热气顺风偏向堂中站着的卢大人脸上。卢大人喉结微动,垂眸避开那抹灼人目光,袖中手指却悄然掐进掌心。药香浓烈得发苦,熏得人眼睫发沉。
燕国虽比大胤凉爽,但正值炎夏,卢大人也忍不住擦拭额头上的汗水。汗珠滑落颈间,浸湿朝服领口一道暗金云纹——那纹样原是三年前先帝亲赐,如今却似一道无声的诘问。傅昭微忽然抬手示意掀开药罐盖,白气轰然腾起,模糊了她半张脸,唯余一双眼,清冽如寒潭映雪,直刺卢大人眼底:“卢大人别见怪,你也知道,本公主身子不好故而每日都要用药。”
丫鬟的力气越来越大,卢大人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下来。他心头一紧,未及答话,那滴露水已自草尖坠下,无声碎在青砖上。傅昭微垂眸,指尖轻轻叩了叩膝上扇骨,三声轻响,如更漏滴答。
他咬紧牙关,试探着开口说道:“公主身子不适,微臣本不该叨扰,只是……昨夜邺王离府,至今不见人,皇后娘娘心中担忧,遣微臣来太子府问问,是不是昨日在太子府与公主姐弟团聚,忘了归家。”
这个卢大人是皇后的哥哥,一辈子老实本分,胆小如鼠,此刻却挺直脊背,袖口微颤却未退半步——那点怯懦被身后宫墙投下的阴影压得极薄。
“平弟不见了?!那卢大人可得好好找找,别让皇后太过担忧了。”
傅昭微故作震惊,明面上是担心,实际是下了逐客令。
“是是是,一定好好找好好找,只是不知公主有没有见过他?”
傅昭微抬眼望向别处,“没有,本宫不曾见过平弟,大人还是去别处找吧。”话音未落,檐角铜铃忽被风撞响,清越一声,惊飞两只栖在瓦楞上的灰雀。
“如此……那微臣先告退了。”卢大人知道傅昭微是个难啃的硬骨头,皇后让他来问,也是为了让他帮她碰钉子。
卢大人刚转身,傅昭微忽道:“等等。”
卢大人脊背一僵,未及回头,她已缓步上前,“半年前,皇后娘娘赏赐的糕饼本公主很是喜欢,若卢大人要去给皇后回话请卢大人代为转告。”
卢大人不知其中猫腻,但还是如实回禀给了皇后。
皇后听到这话,吓得手中茶杯滚落,茶汤泼湿了膝上绣金凤的裙裾,她指尖发白攥紧扶手,半晌才颤声低语:“那日的糕饼……她真这么说?”
“是……公主原话。不知其中有何不妥?”皇后喉头一紧,仿佛被无形之手扼住,那时她本来想装个贤良的样子,后来她才知道,傅允中在里面下了剧毒,他想借她的手除掉傅昭微,谁知傅昭微不仅没死,反而以为是她下的毒。
皇后指尖深深掐进扶手雕花里,冷汗浸透内襟。如此看来,邺王的失踪绝对和傅昭微脱不了干系。
傅昭微将傅昭平关在太子府的暗牢中,不见他,也不对他用刑,只让人给他送一些吃食,任凭他在牢里吵闹,都不搭理他。
暗牢深处,烛火摇曳如喘息,傅昭平嘶哑的叫骂渐渐变成呜咽。
先帝的祭典就要到了,傅昭平不可能不出面,可他们又没有直接的证据能证明傅昭平在太子府,怎么敢硬来?
祖父留给她的那封信件,赐她摄政的前提是皇帝不贤。
自古以来,贤与不贤都可以靠伪装,况且他手底下那些人自然是唯他马首是瞻,唯一的办法就是让他自己亲口承认失德。
又过了两日,屿儿年轻身强体壮,身上的伤都好得差不多了,他主动请缨去暗牢见傅昭平。屿儿踏进暗牢时,傅昭平正蜷在干草堆里啃一块冷硬的馍。
看见傅昭屿低头俯视他的样子,傅昭平冲上去,两只手抓住他的衣领,“你们竟然敢囚禁我!等我出去了一定不会放过你们!我要让父皇砍了你们的脑袋!”
屿儿纹丝不动,任他撕扯,只垂眸一笑:“邺王殿下,你是不是还没睡醒?就凭你们父子,杀得了我跟我姐吗?就算能,你们敢吗?你现在知道沦为阶下囚的滋味了?可惜了,我有我姐姐来救我,你父皇却对你不管不顾的。”
傅昭平的手猛地一僵,指节松开,眼珠上下滚动,“你……你胡说!我父皇才不会不管我!”
“那他怎么还不来救你,我看他是压根儿就不知道你不见了。”
傅昭平喉心跳剧烈起伏,脸色由青转白,忽然爆发出一阵狂笑,“哈哈哈……你休想挑拨我们父子关系!”
屿儿一把将他推倒在地,转身离去,留下傅昭平坐在地上思考父亲到底爱不爱他。
儿子几日不见踪影,皇后只能去找傅允中想办法。
“平儿失踪了!?你为何现在才说?”
“臣妾实在不想惊扰陛下,可如今……平儿连祭典都未能露面,那就更不能服众了,那还怎么为陛下分忧?”
看着眼前蠢笨无知的皇后,傅允中只能焦急地来回踱步。他猛地驻足,目光如刀刮过皇后惨白的脸:“把傅昭微叫来,朕要亲自问问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傅昭微踏进乾清宫时,鬓边簪着素白梨花,衣襟上还沾着未干的墨痕——她刚誊完要烧给先帝的祈福文书。
她留屿儿在府中盯紧傅昭平,可别让那只老狐狸钻了空子。身边带着风悦,风悦垂首立于殿门,指尖暗扣袖中银针。
傅允中盯着她袖口洇开的墨迹,忽然笑出声:“昭微啊,你倒是清闲。看来这几日在太子府住的还习惯。”
“当然习惯,那是我家,我有什么不习惯的?”她抬眸,目光澄澈如寒潭,“倒是皇叔,此次将我前来,是有什么事吗?”
傅允中指尖叩击龙案,声音陡然沉冷:“没什么,就是想问你,最近太子府有没有什么特殊的客人。”
傅昭微唇角微扬,指尖轻轻抚过袖口墨痕:“皇叔若指客人,那倒是有——前日卢大人来府中,说是平弟不见了,来问我知不知道他去哪儿了。我同他说我不知道。”
皇后坐在一旁,瞳孔骤缩,猛地站起身来:“傅昭微!别以为我不知道平儿是被你拐走了!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本宫不会放过你!”
“放肆!成何体统!”傅允中厉喝如惊雷炸响,震得皇后手足无措。
傅昭微垂眸轻笑,傅允中说皇后一个妇人,没有大局观念,让她千万不要同她一般见识。她抬眼望向殿外渐沉的暮色,忽然轻声道:“皇叔若真信平弟是我带走的,那不妨现在就派禁军去太子府搜查——可若搜不出人,这乾清宫的龙椅,怕也要换个坐得稳的人了。”
傅允中心中一惊,指尖悬在龙案边缘微微发颤。殿内烛火骤然一晃,映得他脸上青白交错。他缓缓收回手指,却未吐出一字。
见他没有行动,傅昭微又说道:“我就说嘛,皇叔还是相信我是疼平弟的,前几日我回来,还专门给他带了礼物。”
礼物二字一出,傅允中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她是想要他这个燕国皇帝亲自承认自己不堪大用,她好有摄政的权力。”
“时候不早了,昭微该走了,皇叔保重。”
昭微方欲起身,傅允中便叫住了她,“朕会如你的愿,但希望你不要把事做得太绝。”
她驻足回眸,烛光在眼底碎成星火:“皇叔放心。”
随后转身离去。
第二日上朝百官垂首肃立,殿内鸦雀无声。傅允中端坐龙椅,目光如刃扫过群臣,郑重的说道:“朕老了,有许多事做得不好,诸位别见怪。”
傅允中突然的妥协,让大臣们都摸不着头脑,傅允中看向傅昭微所在的方向,声音沉缓而清晰:“即日起,临川王傅昭微,监国理政,赐摄政大权。”
满朝文武齐刷刷跪倒,金砖叩击声如冰裂。傅昭微缓步出列,“臣,定不负皇恩。”
回到太子府后,傅昭微让人将傅昭平打晕,蒙住头,扔在关屿儿的庄子里,别给人留下话柄。
傅昭平醒后,一路跌跌撞撞回到宫里,彼时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知道告傅昭微的状,还想让父皇赶紧想个办法除掉她。
结果又是一巴掌,傅昭平不仅弄丢了傅昭屿这么好得筹码,为了他,傅昭微还从他手中分走了实权。
他实在是想不通,自己虽不说多么聪明绝顶,可怎么生了个儿子这么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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