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不见》水水的糖

5、棋局 中标后的第

　　中标后的第三天，谢长宁收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邀请。

　　明华长公主的帖子。

　　帖子上写得客气：“久仰谢东家大名，特备薄酒，请移步一叙。”

　　谢长宁拿着帖子看了很久。

　　明华长公主。

　　宫宴上那个用“抛头露面”来刺她的女人。二皇子的盟友，暗阁的主人，京城最有权势的女人之一。

　　她请自己吃饭，绝不只是为了叙旧——她们之间没什么旧可叙。

　　“东家，去吗？”青禾问。

　　“去。”谢长宁放下帖子，“不去就是示弱。”

　　明华长公主的府邸在宫城西侧，比三皇子府还要气派三分。府内亭台楼阁，一步一景，处处透着皇家气派。

　　谢长宁被管家引到花厅时，明华长公主正坐在窗前品茶。

　　她今天穿了一件月白色的长裙，头上只戴了一支红宝石步摇，看起来比宫宴上多了几分慵懒，少了几分凌厉。

　　“谢东家来了。”她微微一笑，“坐。”

　　谢长宁行礼后坐下，接过丫鬟递来的茶。

　　“长公主好雅兴。”

　　“哪里。”明华长公主放下茶盏，“本宫这个人，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谢东家在宫宴上的表现，让本宫印象深刻。”

　　“长公主谬赞。”

　　“不是谬赞。”明华长公主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审视，“一个女子，能在江南白手起家，做到如今的规模，这份本事，朝中很多男人都比不上。”

　　谢长宁面色不变：“长公主过奖了。民女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运气？”明华长公主笑了，“谢东家太谦虚了。本宫查过你的底——你在江南的三年，每一步都走得极其精准。什么时候该扩张，什么时候该收缩，什么时候该和谁合作，你从来没有出过错。”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这不是运气，这是本事。或者说——这是情报。”

　　谢长宁端茶的手微微一顿。

　　明华长公主继续说：“你在江南有一张很完整的情报网。哪个官员要调动，哪家商号要倒闭，哪里的收成好哪里的收成差，你比官府还清楚。对不对？”

　　谢长宁沉默了片刻。

　　“长公主说笑了。”她放下茶盏，“民女只是一个商人，做生意当然要了解市场情况。这算不得什么情报。”

　　“是吗？”明华长公主的笑容不变，“那本宫换个说法——谢东家，你的情报网，愿不愿意和本宫的‘暗阁’合作？”

　　空气安静了一瞬。

　　谢长宁看着明华长公主，终于明白这顿饭的目的是什么了。

　　拉拢。

　　明华长公主在拉拢她。

　　“长公主，”谢长宁的声音平静，“民女只是一个商人，不懂什么情报。民女能做的，只是做生意、赚钱、交税。”

　　“你懂的。”明华长公主的目光不容拒绝，“谢东家，本宫不喜欢拐弯抹角。你在江南的势力，本宫看得一清二楚。你有钱、有人、有渠道。这些东西，在朝堂上比十万大军还有用。”

　　她身体前倾，压低声音：“二皇子需要你这样的人才。只要你肯过来，盐政、军需、甚至江南的茶税，本宫都可以给你最大的便利。”

　　谢长宁沉默了很久。

　　这是一个很有诱惑力的条件。如果她答应，她在京城的生意会顺风顺水，没有任何人敢挡她的路。

　　但她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明华长公主给她的每一分便利，都会在将来加倍讨回去。

　　“长公主，”她站起身，“民女很感激您的赏识。但民女有一个原则——不站队。”

　　明华长公主的笑容僵了一瞬。

　　“不站队？”她重复了一遍，语气有些冷，“谢东家，你觉得在京城，不站队能活得下去吗？”

　　“民女不知道。”谢长宁平静地说，“但民女想试试。”

　　明华长公主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你知道拒绝本宫意味着什么吗？”她的声音变得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刀子。

　　“知道。”谢长宁说，“但民女还是那句话——不站队。”

　　明华长公主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之前的完全不同，带着寒意。

　　“好。”她站起身，“谢东家，本宫欣赏你的骨气。但骨气这东西，在京城是最不值钱的。”

　　“长公主说得对。”谢长宁行了一礼，“民女告退。”

　　她转身，走出花厅。

　　身后的目光像一把刀，钉在她的后背上。

　　她没有回头。

　　走出长公主府，谢长宁上了马车，靠在车壁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她的手心全是汗。

　　明华长公主不是普通的对手。她有权、有势、有心计，还有一张覆盖整个京城的情报网。得罪她，等于在京城给自己树了一个最危险的敌人。

　　但谢长宁没有选择。

　　因为她知道，一旦站了二皇子的队，她就成了三皇子的敌人。而三皇子手里有沈昭——一个她不想面对的人。

　　不，不对。

　　她不想站队，不是因为沈昭。

　　是因为她不想把自己的命运交到任何人手里。

　　无论是二皇子还是三皇子，无论是明华长公主还是沈昭——她都不会成为任何人的棋子。

　　她要做下棋的人。

　　回到宅子后，谢长宁发现桌上多了一样东西。

　　一包药材，用黄纸包着，上面写着用法用量。字迹端正有力，笔锋锐利——和上次那张纸条一模一样。

　　旁边还放着一张纸条：

　　“最近京城气候干燥，容易上火。这些药是清热的，泡水喝。”

　　谢长宁盯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

　　她没有让人扔掉，也没有动那包药。

　　就让它放在桌上，像一件不知道该不该收下的礼物。

　　“东家，”青禾在门外说，“三皇子府上又派人来了，说三皇子请您明天去一趟，有要事相商。”

　　“知道了。”

　　谢长宁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夜风吹进来，带着槐花的香气。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来。

　　京城这盘棋，已经开局了。

　　而她，刚刚落了第一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