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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她本就是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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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衣衫褴褛、面露凶光的散兵踹开残破的院门,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一眼就看到了缩在屋檐下的妙璃。
妙璃本就气质出尘,即便狼狈,在这破败的宅院里,也足够扎眼。
那几个散兵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面露淫邪之色,一步步朝着她走了过来。
“哟,这荒院子里,还藏着个小美人?”
“看着细皮嫩肉的,比城里那些妇人好看多了,弟兄们,今日可有福气了!”
妙璃吓得浑身发抖,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往后不停退缩,声音带着哭腔,止不住哀求:
“你们别过来!我、我没有钱,如果你们愿意高抬贵手,我可以给你们变出钱……”
这温柔怯懦的模样,连哀求都软乎乎的,没有半分气势,反倒更激起了那些散兵的歹心。
“变钱?这般美人原是江湖术士!”
他们哈哈大笑,一步步逼近,伸手就想去抓妙璃的胳膊!
那只脏手堪堪碰到她衣袖的瞬间,妙璃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将怀中的枯莲枝死死护在胸口。
“别碰它。”
她声音发颤,眼泪还在往下掉,可话从齿缝里挤出来时,竟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狠劲。
散兵愣了一下,旋即笑得更猖狂:“哟,还挺护食——”
话音未落,人已七窍流血倒地。
砚辞提剑而立。
一袭蓝衣不染尘泥,眉眼间满是慑人的寒意。
饶是在保护她,妙璃也瞬间吓得面无血色,连连后退却无路可退。
“别…别杀我…”她脱口而出。
这位守城将军果真身手了得,杀人从不手软,倒地之人愣是连个声响都没来得及发出,根本不是她能招惹的。
宅院瞬间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淅淅沥沥的雨声,和妙璃压抑的啜泣声。
听见她的求饶,砚辞脸上的冷意瞬间褪去,又恢复了往日模样,只是看向妙璃的眼神里,多了些什么。
是心疼吗?
他也不知,只是忍不住想要靠近她。
他的声音放得极柔,却不容拒绝:“你看,这乱世,你根本无处可去。”
妙璃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看着眼前护着自己的男人,心底的恐惧与无助交织,再也没有了拒绝的底气。
她不得不承认,若是没有他,刚才她根本不知道会遭遇什么。
她抱着莲枝,哽咽着,说不出半句拒绝的话,却也点不了头。
砚辞看着她落泪,心被刺痛了一下。
抬手轻轻拭去她的眼泪。
“随我回府,我护你周全。等你身子痊愈,想去何处我再送你去,绝不会勉强你。”
妙璃轻轻点了点头,“…好,麻烦将军了。”
砚辞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笑意,向她伸出手,声音温柔:“不麻烦,以后,有我在。”
*
妙璃攥着砚辞的衣袖,跟在他身后走进将军府时,整个人还处在恍惚之中。
雨水早已打湿她的鬓发,白衣沾了些泥点,周身还残留着方才受惊吓后的余悸,整个人小心翼翼的,生怕惊扰了府里的人。
她本以为,像砚辞这般容貌出众、权势在握的守城将军,府邸定然是妻妾成群、热闹非凡。
毕竟人间权贵,大多如此,她在天界偶尔听闻人间故事,皆是这般模样。
可踏入将军府的那一刻,她才发现自己全然想错了。
府邸宽敞雅致,却格外清静整洁,庭院里种着些松柏草木,不见半点脂粉气,更别提妾室、夫人的身影。
放眼望去,只有几个行事规矩、沉默寡言的仆役,连说话都压低了声音,整个府邸透着一股清冷孤寂的气息,全然没有高门大户的热闹与繁杂。
迎面走来的管事与侍女,看到跟在砚辞身后的妙璃时,个个都瞪大了眼睛,手里的活计都顿住了,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他们伺候将军多年,从未见过将军带任何女子回府,都知将军素来不近女色,平日里除了巡城、处理军务,便是独自待在府中,身旁清冷得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
甚至一度生出了传闻,说将军喜爱的并非女子。
仆役们不敢多问,连忙收敛神色,躬身行礼,恭敬地退到一旁,目光却忍不住在妙璃身上落了又落。
姑娘生得极美,肤如羊脂玉,当真如天上谪仙一般,与将军站在一起,竟格外般配。
砚辞全然无视下人们的目光,仿佛带她回府是再平常不过的事,侧头看向身侧的妙璃,声音放柔:
“一路淋雨,身子定然不适,我让下人备下热水、干净衣物,你先去歇息,有任何需要,尽管吩咐他们。”
妙璃垂着眸,被下人们看得有些局促不安,松开了抓住他衣袖的手,应道:“多谢将军!不必麻烦,我找一处僻静角落歇息便可。”
或许是她习惯了在天界僻静的花圃毫无存在感地养花花草草,一时不习惯被人这般注视,更不想给砚辞添太多麻烦,毕竟自己本就只是个无处可去的拖累。
“将军府空房很多,不麻烦。”
砚辞淡淡说道,转头吩咐起了身旁的管事:
“张管事,带这位姑娘去西侧偏院,备好热水、衣物,再让人送些温热的吃食过去,务必伺候妥当。”
“是,将军。”张管事连忙应声,上前一步,对着妙璃恭敬行礼,“姑娘,请随老奴来。”
妙璃看了砚辞一眼,见他神色温和,没有半分不耐,才轻轻点头,跟着张管事朝着西侧偏院走去。
心底满是感激,却也带着一丝不安。
自己这般留在将军府,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可眼下她仙力尽失,无处可去,只能暂且依附于他,等仙力恢复便立刻离开,返回天界当值。
西侧偏院别有一番雅致,透着一股温柔孤独的格调,与砚辞的性子如出一辙。
妙璃泡进温热的水里,浑身的寒意与疲惫渐渐消散。她轻轻抚摸着放在一旁的枯莲枝,眼底满是愧疚:
“跟着我,总是让你受委屈。等我回到天界,一定好好温养你,让你重新开花。”
换过衣衫、简单用了些吃食后,她坐在窗边尝试催动仙力,可丹田处依旧空空如也。
她叹了口气,只好作罢。
接下来几日,砚辞待她极为周到,每日早晚过来探望一次,分寸拿捏得极好,从不越界,却也处处透着关照。
妙璃心底始终记挂着自己旷工的事,每日都会找僻静的地方,尝试温养莲枝、恢复仙力。可仙力太过微弱,莲枝只是偶尔泛起微光,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
直到第五日,她在府中闲逛,无意间走到砚辞的书房附近,竟发现一处莲池!
池水清澈,微风拂过,满池荷叶轻轻摇曳,透着一股清幽之气。
妙璃站在莲池边,瞬间挪不开脚步,眼底满是欣喜。
她望着一池静水青荷,轻声轻叹:“花自开落,水自流,心若安处,处处皆是归处。”
她本就是天界侍花仙,终日与花草为伴,如今看到这池子,仿佛回到了天界的莲池偏殿。
从这日起,只要砚辞出府,妙璃便会悄悄来到后院莲池边,开始结起莲华印,调动体内仅存的一丝微末仙力,以法术温养怀中的枯莲枝。
指尖浮现的白光,轻柔地拂过莲枝,一遍又一遍,试图唤醒莲枝的灵性。
也借着莲枝的力量,稳固自己的仙魂,恢复仙力。
只是她仙力太过微弱,温养了数日,莲枝依旧是枯槁的模样,只是偶尔会泛起一丝微光,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
这日,砚辞如往常一般,一早便出府处理军务,妙璃吃过早饭便来到了莲池边。
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她身上,树下之人白衣胜雪,与满池荷叶相映,美得如一幅画。
不知过了多久,由于妙璃太过专注,连蓝衣人停在了她不远处也未曾察觉。
砚辞今日提前处理完军务回了府,心里记挂着妙璃,便想着来后院书房看看,毕竟这莲池是他府中最僻静的地方。
他下意识觉得,她或许会在这里。
刚踏入后院,果然看见那道白色的身影坐在莲池边,悬空的莲枝泛着微弱的金光。
他站在廊下,没有出声。
妙璃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正对上他的目光。
砚辞微微颔首,转身便从容地走,像只是路过。
妙璃愣了一下,收回视线,继续凝神温养莲枝。
可没过多久,她余光里无意中瞥见廊柱后面露出一角蓝衣。
她再抬头,廊下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她怔怔看了一会儿,不确定是自己看错了,还是他走得太快?
但那道目光留在她身上的感觉,如一根极细的丝线,轻轻牵着她,扯不断。
“将军?”她试探着唤了一声。
没有回应。
她垂下眸,耳根悄悄泛了红,说不清是窘迫还是别的什么。
深吸一口气,她重新凝神,双手结起莲华印,指尖再度泛起白色仙光。
莲枝缓缓从她手心升起,白气环绕,金光明灭。
或许是她太过专注,连那道蓝色的身影什么时候又折返回来、静静立在她身后不远处,都未曾察觉。
砚辞站在原地,看着她周身泛起的仙光,瞬间失神。
阳光洒在她身上,白衣轻扬,与满池荷叶相映,美得不可方物。
当真像极了他记忆碎片里,天界莲池边的那道身影。
那股莫名又异样的执念再次翻涌。
他朝着她走过去,脚步放得极轻。
直到砚辞走到她身后,妙璃才猛然察觉,心头一惊,瞬间收回仙力,慌乱地站起身。
悬空的莲枝瞬间掉落,她的脸瞬间泛红,满是窘迫与无措。
“将军,你怎么回来了?”
妙璃有些心虚,像做错事的孩子,“我不是故意擅闯你后院的,只是看到莲池,便想着在此歇息…”
她以为砚辞会生气,毕竟这是他的私院,她未经允许便日日来此,已然是越界了。
砚辞看着她慌乱窘迫的模样,没有半分怒意,反而轻声笑道:“无妨,这莲池本就无人打理,你若喜欢,日日来此也无妨。”
妙璃抬眸,见他真的没有生气,才放下心来,轻轻点头,小声道:“多谢将军。”
两人站在莲池边,微风拂过,荷叶轻轻摇曳,静谧萦绕在两人之间。
砚辞忍不住朝她靠近了一步。
咫尺之间,彼此的呼吸可闻,他身上的清香混合着荷叶香,萦绕在妙璃鼻尖,让她的脸愈发滚烫,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可身后便是莲池的石阶,她脚下一滑,身子瞬间失去平衡,朝着莲池里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