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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徇私枉法 奖励夷三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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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吃过莲子羹,晚饭的份量不比往常繁多,秦免琢只喝了几口乌鸡汤就有些积食,就跟着三哥在自家院子里溜达。
秦有珌一边伸展运动一边同弟弟念叨起白天的事:“那个吉庆,我瞧着他不一般。”
秦免琢暗自点头,又问人哪里不同寻常。
“他身手不俗。”秦有珌道,“他走路习惯很奇怪,就和我们的武师傅一样,步子重心总是前倾。”
秦免琢并不太了解他们的武师傅走路什么样,他跟着师傅锻炼的次数还不如三哥与小五打架多,并且,每每秦免琢打拳时,武师傅看见总要唉声叹气,道是自己愧对魏国公托付,误了人家子弟;与之相对的,秦有珌就完全不会“被误”,他的武术天赋能让师傅恨不得把人举在头顶到街上炫耀:“诶!你怎么知道我徒儿今天又耍成了一套剑法?”。
所以三哥说人很怪,那就是真的怪。
秦免琢道:“大哥说他以前是父亲的近仆,他自己也说是暂代庄头管理农庄。”
“我倒觉得他不止是近仆,没准是爹的贴身侍卫,他的手上还有很厚的茧子,也和武师傅一样。”秦有珌跟着思索。
会武、近仆,哪怕在孝期也要留在庄子里做事,甚至打点御赐之物,帮秦箴接待内侍使臣。
“父亲应该很信任他。”秦免琢说。
秦有珌更迷糊了:“那他做了什么,爹爹都知晓喽?给庄子招又聋又瞎的农户和使仆,也是爹爹的意思吗?”
“不止父亲,母亲或许也知道。”秦免琢想起自己陪庞慧盈看过的账目,“农庄收支里有写雇聘下人的钱数,每月至多十贯钱。”
当时他还在想,庄子上的农活究竟有多繁重,怎么每个月都要招纳新人?今天去了农庄上看,才发现他们家无论是葡萄园和田地都不算大,与那些真正的地主相差甚远,何需要那么多的人手填补?当真奇怪。
这些事盘踞在脑袋里,越想越不对劲儿。
秦有珌左看看右看看,确定四周没人,就凑到弟弟耳边:“我觉得,咱们家庄子里肯定藏着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秦免琢看着他,示意:比方说?
“就比如,私贩官奴、倒卖童仆。”
“不太可能。”秦免琢不甚赞同。
且不说魏国公慷慨的名声在外,外头有多少人争着抢着想进府做活,他们根本用不上去犯那佣赁牟利的重罪;再者,雇佣可比买卖要方便许多了,定契给钱、限年限事,不用去管仆役一辈子,各取所需,对国公府越发贫瘠的银钱状况也百利无害。
“那,结党营私、倒卖官爵呢?”
秦免琢还是摇头:“哪里有人在农庄买官的。”
何况以他的认知,眼下朝中党争已经很严重了,结党几乎不能算罪,不战队才叫稀奇;若说卖官卖爵,秦箴要是真有那个能力,何苦还要眼巴巴地把女儿送入宫中,早就把自己儿子们分门别类地安排进朝廷了。
大儿子去户部、三儿子和五儿子去兵部、四儿子身体不好,就和二儿子坐在旁边当吉祥物,唯一的女儿也不能闲着,去内尚书,代御批,一家人都有自己的康庄大路——这才是秦箴梦想中的人生。
于是秦有珌绞尽脑汁,最后一问:“好吧,那贪赃枉法、谋揽科配?”
“……哥你懂的罪挺多啊。”秦免琢忍不住道,“不过这个倒是有可能。”
借朝廷名义,向百姓摊派税物,再中饱私囊,这类的案子倒是屡见不鲜,天高皇帝远,京城那边想管也管不过来。
只是大名城距离汴京三百里路,走军事急报两日内可达,秦箴若真的在皇帝眼皮子底下弄些丑事,那才真是胆大包天。
几种猜测都不靠谱,明知其中可能有误会,两个孩子还是煞有其事地就贪污之事讨论起来。
杞人忧天的秦有珌十分纠结:“倘若爹爹真贪污了,你我是不是要向大名府举报,大义灭亲啊。”
“你能有这个觉悟吗?”秦免琢怀疑。
“……有、有啊。”
答案却不怎么可信。
于是两个孩子陷入迷之沉默。
“但姐姐马上就入宫了。”秦有珌突然意识到了突破口,“若我们先劝说父亲将脏款充公、束手伏刑,然后我们主动找姐夫认罪,坦白一点、真诚一点,姐夫说不定就会只打父亲,不打我们了。”
秦有珌说完,自己都觉得离谱。
向皇帝认罪,光靠一颗真心吗?
先取之于民,被发现后再用之于民,这就是所谓的:一府一州十三县都在秦箴肩上担着,天下苍生这四个字轮不到旁人来说!简直是感动大盛人物典范,能奖励夷三族的那种。
秦免琢拢着袖子:“还是准备准备去岭南吃荔枝吧。”
秦有珌唯有苦着脸:“唉!想不到爹竟是个贪官……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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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认真说来,秦免琢并不担心父亲因贪污腐败被抓,因为他知道,魏国公压根没有贪污,他们家倒台也与此无关。
只是他看书时囫囵吞枣,穿越了这么久,大部分文字已经忘的差不多了,他也没办法确定皇帝究竟是何时开始厌烦父亲、厌弃秦家的。
好在,他们成年之前,秦家都会安然无恙,危机尚且有机会反转。
但千里之堤溃于蚁穴,最后的崩盘一定是由件件小事积累起来的,他只能时刻注意、时刻警醒着。
就比如这次孙家长子打人的恶行。
秦免琢从前没听过什么孙家,因为他们家二子孙崇越是最近才找上国公府,是秦继淳为曾经的同窗搭线牵桥。
孙老爷子自诩清白、不善经营,在史文高阁中修了二十年书,也没能把自己修到圣上面前,只得继续修书,直到病逝。
他的二儿子孙崇越没有老爷子那般气节,朝中局势瞬息万变,想真正站稳脚跟,就要同别人攀住一棵大树,因此,他选择了炙手可热的魏国公,希望能在国公庇护下保身立名。
可他这边投名状还没递上去,家中就出了事。
兄长孙建宏犯了老毛病,在外招摇时与人争执,一怒之下把人给打死了,好巧不巧,究其缘由竟然与买卖田地有关。原来是孙家母亲想为自己那不成器的大儿子买块地来收租,日后等她离世,大儿子也能有些东西傍身,不至于被自己弟弟嫌弃。
奈何新政欲行、多事之秋,田地转手往来频繁,地主们看得紧,买卖两家都很着急,孙家就赶上了。谈好的事,半路却突然多杀出个买家,出价高出寻常一倍,卖家当即改变主意,不与孙家继续做生意了。
本来就是口头暂约,算不得真,可孙建宏是何许人也,从来只有他诓别人,没有人能耍他,他在大名城混了这么久,这事传出去脸都要被丢尽了——虽然他自以为的面子在他人看来一文不值,于是孙建宏当机立断,带着仆人冲动上门,对买家大打出手。
然后就把人打死了。
按照盛朝刑法,故杀、斗杀,经查清,一律绞或斩;至于误杀和防卫过当,那就很有说道了;更为重要的是,官户子弟可享有议请减赎的特权,所以,对于魏国公来说,单是杀人一条,这里面可操作的空间很大,只要不捅到皇帝案上,府尹那里全看他想不想说情。
秦免琢对自己的父亲还算了解,秦箴在大事上还算清醒,他大哥也是个难以言喻的懦弱性格,想着他们应该不会搞什么徇私枉法那一套。
只是心里仍有些担忧,就让身边仆从去书房附近盯着,有什么风声立刻来报。
可仆人还没回来,秦继淳就率先找上门了。
还带着当事人孙家的两兄弟,孙崇越和孙则英。
看着莫名其妙登门拜访的三人,秦免琢还没想明白,秦有珌双手抱胸,阴阳怪气道:
“阿琢,你的伴读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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