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荷花》深山百合

53、第五十三朵荷花 “这次怎么

　　雨势渐停，秋余夏从荷盏家里离开。

　　一到家，屋内就传来一阵难以忍受的气味。他顺着气息，打开家里的冰箱。

　　他刚碰上冰箱门，就发现门是半掩着的，这才惊觉自己离开时没有关紧门。

　　冰箱门被拉开的刹那，一股闷捂了许久的浊气涌出。腐烂肉类特有的腥腐味道充斥着整个冰箱内部，从缝隙里蔓延至室内。

　　秋余夏皱眉屏气，连忙去开窗户通风。

　　味道散得差不多，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没来得及换身上的湿衣服。

　　他匆匆走进浴室冲了个热水澡，出来后整个人精神了许多。

　　他身上松松垮垮穿着一件浴袍，湿漉漉的碎发上结着水珠，被他随意抹去。

　　秋余夏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椅子坐下。窗外夜色沉沉，蝉鸣声孜孜不倦。

　　笔记本冷白的光照在他脸上，突然的光亮让他眼睛产生不适，他眯着眼伸手打开台灯。

　　屋内黑漆漆的，只有他的办公桌亮着光。

　　要是平日，一定会觉得孤单。

　　可现在不一样了。

　　秋余夏扬唇，给置顶的荷盏发去消息。

　　Q：晚安，明天见。

　　下一秒，荷盏的信息就冒了出来，就像一把小木槌敲击在他的心间。

　　椿：收到晚安！早点休息，好梦。

　　他眼底荡漾着笑意，盯着屏幕许久，才肯移开视线。

　　秋余夏靠在椅背上，左右摇晃着椅子，他仰头望着天花板出神。

　　这些天拍综艺，感觉像是做了一场美梦。

　　他跟荷盏被秋盛冬“半要挟”似的参加了一档慢生活综艺，总体录制下来，他反倒是觉得实在“公费旅游。”

　　说实话，他一开始只想跟荷盏多有相处的机会，以便能够袒露多些心声，也就稀里糊涂地答应了秋盛冬的提议。
　　后来想想，真是答应得太草率了。

　　但要是没有这个机会，他也不会这么顺利就跟荷盏拉近距离，感情升温如此迅速。

　　秋余夏双手交叉枕在脑后，屏幕微光映在他脸上的笑容。

　　窗外，微风徐徐，比夏日清爽，比秋季燥热。

　　他的思绪飘得太远，好半晌才拉回注意力。

　　这些天录制，分在工作上的时间仅是结束录制至睡觉前的这小段时间。

　　有时候还必须牺牲些睡眠时间才行，但也会导致第二天录制状态不佳。

　　秋余夏取出眼镜盒里那副半框眼镜，开始投入工作之中。

　　许是奔波一天太过劳累，又或是心里某处空缺被填满，他的注意力总会分散。

　　望向窗外，宁静又放松的氛围让他很快沉浸其中。
　　街边路灯一盏又一盏，暖黄光晕透过玻璃窗漫进来。

　　他忽然又想起，六年前的一个晚上。

　　那天，他被秋慈杰带人围堵，吃了点亏，脸上也挂了点彩。
　　等回到院里，连上楼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虚弱地靠着路灯。

　　他本来想着恢复些体力，晚点再回家，抑或直接不回了，骗外婆住在同学家里，然后随便找个地方过一晚。

　　可就是没想到会被荷盏撞个正着。

　　当时，除了诧异，还有些许窘迫。

　　自己狼狈的模样，竟然会被自己的同桌看到。

　　出乎意料的是，她并没有像自己想象的会刨根问底，而是，
　　默默地为自己涂药。

　　就是这样一个动作，在秋余夏心里掀起了轩然大波。

　　刚认识没多久的人，根本不会做到这一步，至少在他的认知里是。

　　偏偏这相反的例子就出现在他眼前，他不得不认。

　　内心明明很抵触他人给自己施舍好意，但面对荷盏，他发现自己总是在破戒。

　　那天晚上，荷盏的语气强硬。
　　换句话来讲，他甚至连反抗的心思都没有。

　　就这样，当少女的手指覆上他的肌肤后，他欣然接受。

　　她认真的模样，一帧帧进入少年的脑海。

　　昏黄的路灯，见证少年初次心动的模样。

　　这股心间难言的感觉，直到荷盏离开之后，他都还没有缓过劲来，还以为是自己被打到脑子打傻了。

　　想到这儿，秋余夏猝然笑出声。笑自己太迟钝，竟然都不知道那个叫作心动。

　　笑完，他又盯着那路灯，然后伸手关掉台灯，又打开，关闭。

　　他心里有个小秘密，并不打算告诉荷盏的那种。

　　其实，那天晚上，他借着月光，看见了那个趴在窗台的女孩。

　　-

　　秋余夏是被一阵鸟叫声吵醒的。

　　他睡眼惺忪缓缓睁开双眼，脑子宕机了一阵，才反应过来自己昨晚工作做到一半实在太困，就想着先趴在桌子上先睡一小会儿，还特意定了个闹钟。

　　结果闹钟没听到，趴着睡了一晚上。

　　此刻，秋余夏浑身酸痛，感觉全身上下的肌肉都在叫嚣。

　　好不容易直起腰，又觉得自己的喉咙好像有点不舒服，清了清嗓子他才明白自己大概是感冒了。

　　秋余夏抬眼一望，又发现窗户开了一整晚，也难怪会感冒。

　　他叹了口气，心里想怎么一睡就睡死过去了呢。
　　还好这鸟叫及时，不然自己连上班都要迟到了。

　　这病发作起来，时间往往格外凑巧。
　　就在秋余夏正准备出门前夕，眼前忽然一晕，还好他用手抓住门框，这才避免摔倒。

　　他伸手探了探额头的温度，“啧”了一声。

　　发烧了，就不太好办了。

　　秋余夏思虑再三，还是决定请一天假。

　　“什么？！秋老师竟然请假了？！”

　　工作室内，众人齐声惊呼。

　　要知道，自从秋余夏进入工作室之后，永远都是全勤，没有请过哪怕一天假。
　　就算是生病重感冒，也会坚持来工作室，待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工作。

　　“没想到我们的工作狂魔还是败在感冒之下……”前台小姐姐感慨道。

　　荷盏刚进入工作室打卡，就听见她说了这句话，于是接了她的话问道：“什么？”

　　前台小姐姐看过综艺，自然知道她跟自己老板是什么关系，诧异地开口：

　　“你不知道吗？”

　　荷盏：“？”

　　见她真的一副茫然的模样，她回答道：“秋老师今天请了一天假。”

　　荷盏脸上浮现出茫然的神色，两人昨晚还互道晚安，怎么今天他就请假了呢？

　　张姐端着一杯刚泡好的咖啡，一只手撑在桌面上说道：“是啊，而且这次肯定病得很重，下不来床的那种，不然他绝对不会请假。”

　　“就是就是。”前台小姐姐点头应和。

　　荷盏双手不自觉攥紧包包肩带，心神不宁地走向自己工位，这才掏出手机给秋余夏发消息。

　　她在键盘上删删减减了好几次，最后还是问了最初的问题：

　　椿：“你生病了？”

　　发完消息，她将手机倒扣在桌面，等待消息。

　　临近午休，荷盏的手机终于震动了几声，她立马查看消息。

　　Q：昨晚忘关窗户了……
　　Q：没多大事儿，就是有点发烧，不用担心【摸头】

　　荷盏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给他发去消息。

　　椿：那就好，等下班之后我去看你，好好休息吧。

　　荷盏发完这条消息，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还不知道他住哪里呢。

　　椿：……你家地址发一下。

　　过不久，对面发来一个定位，留了句“我再睡会儿”的言，就再无下文。

　　荷盏一整日都心不在焉的。

　　倒不是担心秋余夏生了病之后会不会照顾自己，而是在想。

　　他生了病，为什么没告诉自己？

　　终于捱到下班时间，荷盏马不停蹄地打卡下班，在路边搭了辆出租车，前往秋余夏的家。

　　到门才发现一个很大的问题。

　　她并没有他家的钥匙。

　　她第一反应是自己漏看了秋余夏的消息，掏出手机又翻看着聊天记录，发现他并没有告知自己钥匙在哪里。

　　荷盏抱有侥幸心理先敲了敲门，没人应答。她只好将耳朵贴着门，仔细听着屋里的动静。

　　他可能还在睡觉吧。

　　荷盏这样想着，寻思打个电话过去，又想到他会不会将手机调成消息免打扰模式，毕竟自己经常这样做。

　　想到最后，干脆放弃。

　　她一屁股坐在门垫上，没承想被生生硌了一下。

　　荷盏“诶哟”一声，皱着眉从地上跳起来，摸着自己的屁股缓解疼痛。

　　她脑中忽然升起一个念头，捂着屁股弯下腰，掀开门垫。

　　一把钥匙静静地躺在地上。

　　荷盏喜出望外，甚至忘记屁股上的疼痛，捡起那把钥匙很顺利地打开门。

　　一进门，她就被震撼到了。

　　屋内是高级的低饱和度极简装修，没有繁复的装饰。

　　浅灰色大理石地面就像反着光，玻璃窗占据客厅一整面墙。

　　这装修，简直就跟自己的梦中情家一样。

　　荷盏很好奇地四处打量，差点忘记自己此行是来干什么的。

　　她回过神，先是抬脚进入一间房间，里面非常整洁，就是没有秋余夏的人影。

　　有钱了就是不一样，还整上客房了。
　　她心里嘀咕了一句。

　　等推开第二扇房门，她才看到秋余夏。

　　男人病怏怏地躺在床上，厚被子将他裹得严严实实。

　　荷盏放轻脚步，走到他身边，看清他额上渗出的细密汗水。

　　她下意识伸手要抹去。

　　手指刚触碰到一丝温热，就被一只滚烫的手牢牢握住手腕。

　　荷盏的眼神刚在那只手上聚焦，下一刻就注意到一双深沉的眸子。

　　秋余夏艰难睁开眼，双眸蒙着一层潮热的雾，眼尾酡红。
　　他眉头轻皱，睫毛垂落时在颤抖，脸色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尚未从高热的昏沉里彻底清醒。

　　荷盏震惊似的瞪大双眼，嘴巴微张，完全没想到秋余夏会在这时候醒来。

　　男人注视着荷盏的眼眸，戏谑似的开口：

　　“这次怎么没想着趁我睡觉偷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