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钉子户》柳色又青

9、第 9 章 “我心疼你

　　陈许最近被冷落了。

　　因为裴砚有学姐了。

　　“去吃饭……哦，你要等学姐是吧？”

　　裴砚抬头看她，笑得十分得瑟：“是的呀。”

　　“……见色忘友的家伙。”陈许撇撇嘴，和舍友们一起去吃饭了。

　　裴砚低头抄写着单词，等待那个人下楼，站在教室门口，轻声唤她的名字。

　　“裴砚，走吧。”

　　瞿聆月站在后门，黑色直发被走廊的风吹得乱了些，几缕发丝贴在她的眼尾和唇畔，她抬手理了理头发，再抬眸时裴砚已经站在她面前，嘴角边带着淡淡的笑意。

　　“你为什么一见到我就笑啊？”

　　每一次都这样。

　　裴砚把手背在身后，胡扯道：“我生性爱笑吧。”

　　“哦。”

　　瞿聆月也忍不住想笑。

　　她没有意识到，自己每一次见到裴砚时，也会情不自禁地笑。

　　她和裴砚的关系渐渐走近。裴砚喜欢黏着她，喜欢缠着她问题，还喜欢约她出门逛街。

　　“闻一下。”裴砚把香水小样凑到她面前，“佛手柑的味道，我特别喜欢。”

　　瞿聆月吸了吸鼻子，她分不出这是什么调的香水，也不太喜欢这个味道。

　　但裴砚喜欢就好。

　　她不太懂，但她愿意陪着裴砚。

　　她们谈天说地，却也刻意绕开了双方的家庭，彼此曾经的生活。

　　裴砚总是故意打很多菜，然后装作吃不完，全部夹给了瞿聆月。

　　但即使这样，瞿聆月依然是吃得最快的那个，吃完后会朝裴砚递出一张纸巾，让她擦嘴。

　　裴砚与她相熟，总是耍赖撒娇，故意抬着头朝瞿聆月的方向凑了凑。

　　“帮我擦嘴。”

　　“自己没手吗？”

　　“没有。”

　　瞿聆月目光下移，朝着裴砚搭在两侧的手轻轻挑眉。

　　“我刚吃完饭，手酸。”

　　“吃了顿饭就手酸了？”瞿聆月无奈地笑，假装嫌弃她，“娇气。”

　　嘴上这么说，但还是拿着纸巾，凑上前，轻轻擦去她嘴边的油渍和酱汁。

　　擦嘴的时候，裴砚还睁着亮晶晶的眼睛看她，反倒把瞿聆月盯不好意思了。

　　她把纸团扔进垃圾桶，抬眼对裴砚道：“你下次，别盯着我看。”

　　“那要我闭眼吗？”

　　“嗯。”

　　“可是……”裴砚故意歪头笑道：“我只知道接吻的时候，要闭眼。”

　　瞿聆月不说话了，低头收拾餐具，后颈撩起一片片热意。

　　这人和她相熟后，变得愈发不要脸了，不仅要求多了，还总是说些让人误会的话。

　　算不算“恃宠而骄”呢？

　　“走吧。”

　　裴砚跟在瞿聆月身后，送她回教室，两人走到一半，一群男生冲下楼准备到球场打球，为首的一个看到瞿聆月，故意将手里的球朝她面前砸。

　　裴砚被吓了一跳，而那男生嬉皮笑脸地抱住球，往楼下跑，身后一堆人追着打趣。

　　“你有病吧？”裴砚冲着楼下吼，转身牵住瞿聆月的衣摆，“他不会觉得自己很帅吧……臭死了，一身汗。”

　　瞿聆月看着她皱起的眉头，点点头：“我也不喜欢他。”

　　“你喜欢他那还得了？”裴砚嘴快，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哦，那我要喜欢谁呢？”

　　裴砚牵着她的手僵了一瞬，对上瞿聆月那探寻的目光和嘴边意味深长的笑，心跳止不住地跳。

　　怎么感觉瞿聆月是在报复她刚刚在食堂说“接吻”的事情啊？

　　故意的吧，

　　“我怎么知道。”

　　裴砚别开头，把手松开，一步迈了两个台阶地往上逃。

　　身后还传来瞿聆月轻轻的笑声。裴砚恼羞成怒，回头瞪她。

　　“你烦死了。”

　　“哦。”

　　十一月，云川大降温，裴砚每天来上学都把自己裹得像粽子一样。

　　对比瞿聆月，和她简直不是一个季节的。

　　“你多穿一点呀，不冷吗？”裴砚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小臂，穿得很少。

　　“我不冷的。”

　　“撒谎，你手都是冰的。”

　　“冰吗？”

　　裴砚点头，她知道瞿聆月的手很冷，但每一次都会把手插进口袋里捂热了，再来牵她。

　　“你过来一点。”

　　瞿聆月照做，朝着裴砚的方向挪了挪，正想问她要干什么，一条暖呼呼的围巾就缠在了她的脖子上。

　　裴砚抬手帮她系围巾：“戴个围巾，就不会太冷了。”

　　围巾是裴砚的，此刻围在瞿聆月的脖子上，鼻尖四周都是裴砚身上的香气。

　　确实暖和了不少，连胸腔处都升腾起一股暖意。

　　“你帮我保管啊，别急着还我。”

　　“……好。”瞿聆月轻轻点头，半张脸埋在围巾里，竟显得有些懵懂和可爱，“下午，我就不陪你去食堂吃饭了，我需要回家。”

　　裴砚还在走神，明显没听清她说了什么。

　　瞿聆月无奈地拍了拍她：“听见了吗？”

　　“啊？”

　　没办法，瞿聆月又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

　　裴砚点点头。

　　她和瞿聆月认识这么久，但她始终不敢和对方提起家庭，也不敢主动询问她什么。

　　尊重，不偏见，正常相处。

　　裴砚一直“遵守”着。

　　她和瞿聆月的关系越来越近，每天都能和喜欢的人的见面，她已经很知足了……但心底还是有块空缺，一直没有补平。

　　瞿聆月再也没有弹过琴了。

　　裴砚也不敢在瞿聆月面前提这件事，但她知道，瞿聆月很想弹钢琴。

　　她自己也很想听瞿聆月弹琴。

　　“今天真的好冷啊。”裴砚叹了口气，趴在桌面上，“学姐不陪我吃饭了，好难过。”

　　“我……”

　　“既然如此，我就不上晚自习了，去校门口买关东煮吃吧，安慰自己一下。”

　　“不想上晚自习就直说。”

　　“这都被你发现了。”裴砚侧头看着她笑。

　　瞿聆月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今天确实很冷。

　　碰到垃圾桶边缘时，刺骨的寒意蔓延到全身。

　　“跟你说了，好好读书嘛，干嘛要来跟我一起捡废品……”

　　外婆絮絮叨叨地念叨着，瞿聆月低头把废纸箱拿了出来：“今天太冷了，我来帮你吧。”

　　“不冷的呀。”外婆一边收拾着易拉罐和塑料瓶子，一边说道：“你下次别穿着校服来了……”

　　“没关系的。”

　　外婆看着她的背影，想说什么却又没说出口。

　　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哪个不要面子呢？

　　她还记得，上一次瞿聆月在楼下帮她收纸板被同学看见了，难过了好久。

　　之后捡废品，外婆都绕了远路，不在云川四中附近捡了，也不让瞿聆月来帮忙。

　　就是怕她被同学看见。

　　但瞿聆月今天来帮她，两人在云川四中附近的一个公园捡，虽然没多少人路过，但外婆心里还是很担心。

　　瞿聆月从一旁拎出几个废纸箱，刚直起身子，就听见后面有人喊她。

　　“瞿聆月？”

　　回头看去，正好是那天拿篮球砸她的男生。

　　瞿聆月轻轻点头，对着外婆轻声道：“我们回家吧。”

　　那男生下午才输了球，脾气正烂，一看到瞿聆月的态度便气不打一处来，冲着她和外婆的背影吼道：“真没想到，你在学校外面就是个捡垃圾的？”

　　“那你平时装什么啊？”

　　外婆停了脚步，扭着身子往后面看，瞿聆月指尖发白，几个箱子没拿住，从她手里脱落。

　　“喂，你听不见吗？”

　　男生将手里的瓶子扔向她，下一秒却被人从后面狠狠踹在了地上。

　　裴砚似乎还觉得不够解气，朝着这人的腿又踢了一脚。

　　“我听见了。”

　　瞿聆月察觉到了后面的动静，连忙转身，看到身影的一瞬，浑身都僵住了。

　　“裴砚。”

　　裴砚抬头看了眼瞿聆月，又自上而下地盯着趴在地上的男的，一想到自己刚刚看到的一幕，心里的气更大了。

　　“没道德没素质的废物，连尊重都学不会，就知道耀武扬威。”

　　裴砚又从后面往他身上踹了一脚，听着他鬼哭狼嚎的，心里就觉得烦。

　　迈过这人，走到了瞿聆月的对面，低头把掉在地上的纸箱子捡起来。

　　“我帮你，走吧。”

　　“你……”

　　裴砚又偏头看向了旁边的老人，眉眼一弯笑道：“婆婆好啊，我是瞿学姐的朋友，我叫裴砚。上次见过一面，没好好和您打招呼。”

　　外婆也笑着看她：“好漂亮的小姑娘呀，你比月月小一届啊？”

　　“是呀。”

　　裴砚顶着一头漂亮的卷发，一手一个破纸箱子，和外婆边走边聊，很快就走到了瞿聆月的前面。

　　她心里的一点灰暗的情绪在此刻被抚平。

　　旁人怎么说她，她都无所谓，但她不想让裴砚看到这些，也不想让裴砚听到这些。

　　但看着裴砚和外婆有说有笑的样子，她心里慢慢长出暖意。

　　这是裴砚第二次来到钉子户区里，有人带路，就不至于走错了。

　　“我就不上去了……”

　　裴砚小心翼翼看了眼瞿聆月，观察对方的眼色。

　　外婆挺想让裴砚到家里坐坐的，但瞿聆月却接过了裴砚手里的箱子。

　　“外婆，我和裴砚在楼下说几句话，你先上去吧。”

　　“这……好吧。”外婆拎着袋子往上走，对裴砚笑道：“那砚砚，下次来玩吧。”

　　裴砚笑着回应：“唉，好的。”

　　等到外婆的背影消失在楼道处，瞿聆月这才开口道：“今天的事，谢谢你。”

　　“没，我就看那货不爽，果然不是好东西。”

　　瞿聆月扯着嘴角，轻轻笑了。

　　“下次，别这么冲动了。”

　　“你要注意自己的安全。”

　　裴砚听出来了话里的担心，满不在乎地回应：“那今天……他要是还手打我了怎么办？”

　　瞿聆月皱眉，表情逐渐变得冰冷。

　　“那他死定了。”

　　没过几天，瞿聆月就又听说了裴砚把那人打了的事情。

　　还是在教室外的走廊打的，已经被叫家长了。

　　等瞿聆月赶到医务室的时候，发现陈许已经站在裴砚床边，和她聊着天了。

　　“唉，学姐来了，我先走一步啊。”陈许给她挤了个眼色，识趣地走开了。

　　路过瞿聆月的时候，笑着小声道：“她就交给你了，学姐。”

　　“嗯。”

　　瞿聆月点头，往裴砚床边走过去。

　　“伤哪了？疼不疼？”

　　“手。”裴砚扁着嘴，委屈地抬起手给裴砚看，“都青了。”

　　果然，手腕处青了一大片。

　　瞿聆月蹙紧眉头，心头冒着怒火：“他人呢？”

　　他死定了。

　　“哦，他伤得比我还重，可能……还躺着吧。”

　　裴砚耸耸肩：“没想到他那么不经打……我就拿了把三角尺，就给他打成那样了。”

　　“三角尺？”

　　瞿聆月脑海中闪过的是那种学生用的塑料三角尺。

　　但裴砚和她解释说，是老师上课在黑板上画图的那种，三角尺教具。

　　瞿聆月跟着她笑了笑，很快就收了笑容，面色严肃：“我前几天是不是还和你说了，让你保护好你自己……”

　　结果没几天就把自己打得送进医务室了。

　　“他那张嘴贱，我听不下去。”

　　那些嘲讽瞿聆月的话，那些嘲笑她处境的笑声，每一样都像小刀，割着裴砚的皮肉。

　　那些话还在耳边，跟苍蝇一样，令人厌烦。

　　还好，瞿聆月没听到那些不堪入耳的话……

　　此刻见到瞿聆月，裴砚心里的难过再也憋不住了，眼泪大滴大滴地砸下来，落到雪白的被子里。

　　“手腕疼了？”瞿聆月看着她哭，心疼得不行，连忙找纸给她擦眼泪。

　　“没有。”

　　“那你为什么要哭呢？他骂的人是我啊。”瞿聆月温柔擦着她的眼泪，小声地和裴砚说话。

　　“我不想别人那么说你……”

　　裴砚哭得更凶了，直接把头埋在了瞿聆月腰间，环腰抱着她哭。

　　“学姐……”

　　“嗯？”

　　“我很心疼你。”